白山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洗衣机里面的肥皂，滚筒大力的将方位旋转、颠倒，自己的意识正在随着这过程不断消解迷失。
或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是几秒钟，白山的意识重新找回了自身的存在。
白山之前选定的入口没有把他带到正确的地点，但幸运的是他没有在空中做自由落体，依然是双脚着地。
猛烈的眩晕感报复似得袭来，像是要把之前的份加在一起给白山补上。
他剧烈的大口喘气，呼出的气体在面罩下结出些许白雾，然后又被服装内部的气体循环系统带走。
缓过神后，他才有精神看向身处的空洞。
扭曲的光影被无形的力量分割，就像被摔成一片片的碎玻璃，不时可以看见斑斓的以太能量从空气的裂纹中闪过。
天空——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天空——一片赤红的混沌，就像是显卡燃尽之后为人们展现的撕裂风景。
空洞里的时空间是无序的，有可能上一步还是晴空万里的正午，下一步就到了倾盆大雨的雷雨夜。
而现在，白山既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头顶上的天空中，只有污浊的红色形成的旋涡，仿佛是从屠宰场最肮脏的角落里沥出来的污物。
“这尼玛是哪儿啊……”
白山瞪着眼前宛如末日的景象，喃喃自语到。
他站在道路中央，四处张望周围的建筑环境，来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来错地方。
小黑的声音从头盔中的内置耳机里传来。
“C42空洞所在的原本地区是当时的工业原料储藏区，因为这里靠近交通要道，地理环境良好，新艾利都的很多企业都在这里有自己的仓库。”
白山神色凝重的左右扫视，没有错，这座往日的仓库区被以太侵蚀的面目全非。
建筑的外墙与混凝土地已经被以太能量蛀的千疮百孔，变得格外脆弱。
丛生的绿色晶体顺着裂缝中增生出来，将原本的结构挤压的东倒西歪。
街道上，偶然能看见几辆锈迹斑斑的废车，破碎的混凝土与各色的建筑垃圾堆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金属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令人窒息。
偶尔，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震颤的空气从白山体表的防护服刮过，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低吼，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喘息哀鸣。
这座如鬼城般寂静的废墟，的确就是曾经的工业仓库区。
“真操蛋，怎么还能变成这样的。”
白山在进入空洞之前就谨慎的打开了护盾，现在他也感觉不出空洞内部的以太情况。
他从腰侧的便携包里掏出以太活性检测仪，想要看看这里的环境到底如何。
他打开开关。
指针在表盘里越过死区来回撒着欢转圈。
他把检测仪扔掉，这个用不上了。
小黑从他别在头盔内部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切，立刻给出了模拟推测。
“以太正在急剧的波动，推测可能性：整个空洞的整体以太能量总和并未发生改变。”
“基于某种原因，空洞内部的以太能量正在不断的被搅动聚合，因此表现出平均地区浓度起伏巨大。”
“好消息，空洞扩张的可能性极小。”
白山却没有AI那么乐观，他摇摇头。
“话说的太早了，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有哪些危险，如果有倒霉蛋不幸在这里面遇难，这里的以太含量还是会上升的。”
“新艾利都官方的隔离措施下，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那如果新艾利都官方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呢？”
小黑乐观的推测被白山的话打断。
“市内空洞出现了突发情况，处理异常就是他们的工作，必要情况下，防卫军会带着大批的重型武器进入空洞里，把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以骸都炸上天。”
“然后空洞就会被镇压活性，直至消散——一般情况下事情会这样发展，防卫军的实力有目共睹。”
“……正在寻找最近的数据桩，在它们没有被高浓度以太损坏前更新参数，地图才能进一步展开。”
“嗯，这里之前是一个稳定的低风险空洞，虽然大部分工业原料已经被回收，对非法盗洞客帮派来说，只要能藏人，就能当做窝点来用。”
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能藏人的建筑。
“这些老鼠能为我们提供线索，找到他们。”
白山侧头，注视着这个诡异空洞里的天空，向小黑下令。
“空洞内部的摄像头处于工作状态的并不多，但还算够用，计算矩阵已经在对符合特征的目标进行检索。”
风穿过那些躺在路边的报废车辆，发出如泣的呜咽声。
它们大多都是大型货卡，身价不低的同时也拉着价值不菲的货物，如今只是沦为空洞区域中的大型垃圾。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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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背着生命探测仪，在空洞里沿着街道小心的行走，看起来就是一名专业的调查协会的调查员。
越走下去他越感觉不对，但总是难以说明哪里不对。
直到他走过两个街道，外加一个裂隙都没有任何以骸出现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太安静了。
这种以太环境下，以骸们本应该像被扔进沸水里的泥鳅那样生机勃勃。
为何现在也没有看见一只？
以骸们，都去哪儿了？
在各种猜测中，白山心情忐忑的站在了第一个数据接口面前。
这种数据接口遍布新艾利都城市的各个街道，一旦空洞灾害发生，邦布们可以通过它获得基础的萝卜数据，以用于帮助难民们紧急逃生。
白山从随身携带的平板接口里抽出数据线，开始读取里面收集的空洞数据。
桩口屏幕上仿邦布表情的UI图案一跳，从安全的墨绿色转为红色。
“正在处理数据……，处理完成。”
“此处街区还有一个数据桩等待回收，路线已经打开，注意避开空洞裂隙。”
“谢了，小黑。”
在白山的控制下，歧路思义眼与小黑连接，他的视野中浮现了一条通往远处的虚线，那是小黑在为他指引方向。
就在白山继续前进时，意外突然袭来。
前方一个空洞裂隙中深紫色以太的光芒陡然闪起，它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紫光，笔直的朝着白山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