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360行行行出状元,但在历史车轮的碾压之下,有些‘职业’总是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在21世纪当‘退魔师’的。
科技的发展不仅让人类生活变得越发便利,同时也在一刀又一刀拼多多着那些藏匿于社会里侧人外之物的生存空间。
比退魔人被怪物杀死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是人活着呢,妖怪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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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久违接到了大单子,但这边真的还能找到吗?可恶,肚子好饿……凭什么那些靠网店算命消灾好评返现的赛博骗子能吃香喝辣,而我却要啃观音土啊!”
背着挎包的少年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在杂草丛生的破败山道中缓慢行走,时不时停下来对比手中的GPS导航仪与周边景色。
他穿着一套与发色相同的浅灰色短袖衬衫短裤,那套服装如果说是学生装,那胸前的两个口袋又略显老气。但说是工装,宛如袖章般宽大的袖口,纯黑色露指手套的质地做工又未免过于精致。
喀嚓!“唔哇!?”
颠了吔——了吔——吔——
少年的哀嚎在幽谷中浅浅回荡,然后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弯腰捡起GPS,再次一边查看定位一边在这深山之中缓缓前行。
少年本身个头就不算太高,而且还长着一副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容,任谁看到第一眼恐怕都会确信他还只是一名学生。但这份‘发泄过后还要继续生活’的可悲表现,倒是让少年身上平添了一份被岁月蹂躏的中年社畜气息。
之前说过,时代的发展让‘退魔师’这一行业受到了不亚于第二次冲击的第一次冲击,而自称【斑鸠】的年轻退魔师少年便是其中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不仅仇人无惨早就被天下第一的大德意志技术给烤成渣,自己也因为违规持有管制刀具上街而被扭送进了派出所踩缝纫机。
这种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一封委托信件才稍微有所转机——
接到委托后的斑鸠先是掐指头算了半天这所谓的四世和三世之间差了多少辈分,不过很快就放弃缕清个中关系,转而将重点放在威胁程度上。
“极高”
这年头能够被判定为极高的怪物可谓少之又少,毕竟怪物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越发式微,而其中大多数怪物都是翻不起浪花的杂鱼。甚至有不少会稀里糊涂的以‘流浪汉’身份死在自由欢乐美利坚的9mm居合之下。那帮NYPD没准有不少人KDA要比斑鸠这个职业退魔师还高。
也正因如此,看到威胁度极高的斑鸠一开始还以为这不过是某种恶劣的不要笑挑战。但当斑鸠查看过随着委托信一起送来,过于详细厚重的资料新闻后,他意识到了这个委托或许不是假的。
从数百年前到现代绵延不断,被藏匿于秩序里侧的血腥杀戮,根据资料证据显示,背后全都有那个吸血鬼怪物的参与。
没有再思考下去,斑鸠直接接下了这则委托并且开始追踪起那个自称四世的吸血鬼,而这便是此刻他蛄蛹在日本某处深山老林中的缘由。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情报中那家伙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怎么感觉这地方不像是给吸血鬼,更像是给僵尸住的?”
斑鸠将GPS放入口袋,看着眼前坐落在深山之中突兀却又华丽的洋馆,一边擦冷汗一边小声吐槽。
虽说刻板印象中的上位吸血鬼确实都喜欢住大豪斯喝红酒,但眼前这阴森又偏僻的洋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随便砸烛台家具赚钱的城堡,反倒更像是充斥着一见面就对着客人又搂又抱又啃热烈质朴老乡的生化实验室。
“希望追踪到这里没浪费太多时……呕——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反胃伴随眩晕瞬间涌来打断自言自语,斑鸠扶住墙壁任由胃部痉挛收缩。
好消息是因为最近一周除了饭团(素家常和风饱腹实惠)跟野菜之外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所以画面还算没那么邋遢,坏消息则是呕出来的胃酸让斑鸠整个喉咙都如同和异形舌吻了似的火辣刺痛。
叹了口气将额头流下的冷汗擦干,斑鸠紧了紧露指手套,推开洋馆的大门迈入其中。
——虽然感受不到任何人外之物的气息,甚至就连‘生物’的气息都完全不存在,但这里确实存在着某种不属于现世的扭曲,在那洋馆之绝对盘踞着什么东西。
鲁莽行事不是斑鸠的性格,平常他是那种去找只猫都要先准备两种以上猫薄荷的类型。但这一次他却违背了自己一直遵守的退魔规则,直接冲进了可能是怪物本阵的洋馆。
不仅因为自己一直追迹的答案就在前方,也因为自己能够追迹答案的‘时间’所剩无几。
而就在越过大门的一瞬间,某种存在——某种【境界】被扭曲撕裂,宛如无光之夜的浪潮一般,将最后的退魔师吞没其中。
感受到这股纯粹扭曲的退魔师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嘴角不知何时上扬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被扭曲的不是只有这座空间。
……
……
“人呢!我tm问你人呢!”
寂静的华丽走廊之中,沉默许久的斑鸠终于忍不住大声吐槽。
虽说之前确实做好了扑个空的准备,但是在洋馆前感受到的那种异常又让斑鸠坚信门后一定有什么重量级东西。
但事实确实如此。除了从进入洋馆回廊以后就一直隐约存在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总有一种不祥预感”外,斑鸠什么都没有碰到。
——该不会又是师姐在捉弄我吧?
少年回想起了自己当初修炼退魔技术时早起下楼刷牙,结果无论如何都达不到‘来到一楼’的真实。
——不对,师姐她应该没有这么闲,而且也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归根到底师姐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过自己了。虽说特意去找过但却怎样都查不到一丝情报
既然如此,果然是【结界】么?
似乎理清了答案,少年放缓原本漫无目的前行的脚步,伸出右手搭在墙壁上,指尖感触细微的波动。
……在这里。
不和谐的音符达到最大值,波与粒的分界点汇集在了眼前厚重的实木大门之上。
看起来结界的稳定性已经濒临崩溃,强行撕裂基本代表着全面坠落。换句话说,继续下去大概率无法返回现世,自己将会被抛入‘里’的世界。
即便得到了这个结论,斑鸠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迟疑。
斑鸠划破手指将猩红的液体甩向大门。下一刻,洋馆连带着眼前的大门开始崩塌。
身后的境界同结界一并消失,在本不该被打开的‘缺口’前,斑鸠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过于奢华的花园,只是本该艳丽整齐绽放的花朵们此刻却凋零散落一地,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吹散毁坏一般。
而在残败花园正中央,斑鸠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矗立于无数肢体碎块,血液内脏中央的鲜红幼月。

幽冷弦月之下,高贵的存在大笑着举起右手,捏碎似乎是心脏的物体,任由飞溅的红酒淌入咽喉,接着将剩余的残渣随手甩在地上,让此刻花园中的死亡更加盈余。
——没错,这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这幅残虐暴力的姿态:吸血鬼
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
“哟”
斑鸠突然笑着打起招呼。
“嗯,人类?迷路到这种地方可不是一两句话能搪塞过去的,还真是可悲的命运。虽说已经吃饱了,但作为加餐倒也未尝不可——”
身着白色短袖连衣裙,头戴荷叶边洋帽的蓝发吸血鬼少女看向斑鸠,虽有一瞬的困惑惊讶,但她还是不紧不慢抬起右手,用平淡蔑视的语气宣判对方的死刑。
高位的,传说中的‘吸血鬼’想要杀死人类,和孩童杀死蚂蚁别无二致。
……本该是如此的。
刹!
“——!?”
吸血鬼少女没能理解现状,但她的视觉精准捕捉到了此时发生的信息:
那家伙确实只是个人类,但又绝对不仅如此。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自己不能触碰的东西藏匿其中。
在红瞳与斑鸠漆黑双眸对视的瞬间,作为少女的求生本能战胜了高贵吸血鬼真祖的那份骄傲与优雅。
——不能让他靠近自己,必须立刻处理掉这家伙。
“别太嚣张了,人类!”
蓝发吸血鬼少女煽动翅膀向后拉开与斑鸠的距离,她伸出完好的左臂张开手掌,一把通体赤红,溢满死亡血腥气息的长枪具现于掌心。
——这不是作为饭后余兴节目的玩乐戏耍,因此,‘必要的死亡’才是唯一解。人类的躯体无法阻挡神枪,到此为止吧。
吸血鬼少女紧握长枪,以能贯穿山峦般的气势摆出投掷姿态瞄准斑鸠的心脏。
然而在长枪被掷出前一刻,一股刺痛先一步从吸血鬼少女的心脏迸发而出,剧烈的麻痹撕扯甚至让她的动作也因此停滞了瞬间。
——是那时候的伤……糟了!
“呜!?”
砰!!!
停滞的只是吸血鬼少女,退魔师没理由手下留情。他一瞬间将吸血鬼按压在地。接着抬起右手的露指手套逐渐收力,银白色的光芒也传递蔓延至吸血鬼白皙瘦削的脖颈,将其精准缠绕包裹。
吸血鬼少女在最后一刻用左手护在了身前,但即便如此,伴随退魔师指尖收拢的弧度,她仍然清晰感受到了自己左手从拇指到食指中指被逐渐切断,即将迫近头颅的这份痛楚。
“就只有这样吗,只有这样而已嘛?哈哈哈,太失望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少年原本稚嫩的面容逐渐染上狂气,他冲着吸血鬼大笑,仿佛自身也化作了徘徊于里侧的残虐妖邪。
——这个人类,绝对不正常……
被粗暴压在身下的蓝发吸血鬼少女咬牙怒视着少年,至少此刻她保留住了自己作为吸血鬼的高贵,没有屈服于即将‘死亡’的恐惧。
作为吸血鬼即便是斩断头颅也不会死亡,只要还留存一只蝙蝠就能重新复活——本该是如此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吸血鬼少女却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
——这个人类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对于自己的怨恨从何而来?为什么在他身上连一丝‘命运’的线条都无法察觉?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异变发生的太快了,吸血鬼少女对于现状没有任何逻辑。无数思绪交织在吸血鬼少女脑海中,但她很清楚这些困惑都再也无法得到解答。
最后,吸血鬼闭上眼,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芙兰
——我还真是个不称职的……嗯?
银白色的闪光并没有令自己身首异处,蓝发吸血鬼少女重新睁开红瞳,发现那名少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动作,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不对,你不是【那家伙】……虽然一开始有些混杂,但却不是你身上的。”
暴虐狂气肉眼可见的从少年身上逐渐收敛褪却
“【那家伙】?”吸血鬼少女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刚刚屠杀的不是人类啊。话又说回来,从刚刚就一直存在的这股违和感,还有你身上的这股气味……唔!”
“你这人类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另外为什么突然捂住嘴巴?”
被推倒在地的吸血鬼少女刚想追问下去,但下一秒就看到了斑鸠捂住嘴巴一脸痛苦的微微弓腰。
——那姿势总觉得有点眼熟……
对了,自己之前不小心吃到蒜蓉沙丁鱼罐头的时候,之后好像也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而这姿势意味着——
“等,等一下!你这突然冒出来的混账人类——”连面对死亡都不曾皱眉的吸血鬼少女,在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某件事后,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她大声阻止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但却无力回天。
好消息是,斑鸠依旧没吃什么东西。
坏消息是,活了500年的吸血鬼少女,生命中第一次体验到了被风暴舌吻的欢悦。
“噫呀啊啊啊啊!!??”
这是今夜最凄厉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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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吐了个爽彻底清空库存的斑鸠一脸满足直接晕倒躺在了吸血鬼少女胸前,虽说因为少女的问题导致枕头体验不够舒适,但至少威严这块拿捏住拉满了。
“你……你你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啊!”
至于被扑倒在地充当人肉枕头的吸血鬼少女,则是一边拼命扭来扭去试图把斑鸠甩开,一边肉眼可见的脸颊越发红温。
名为【蕾米莉亚·斯卡蕾特】的高贵吸血鬼公主,此刻不知道究竟是应该为莫名其妙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还是为被如此硬核的间接接吻感到愤怒
又或者是被躺在自己身上这家伙说完“你的气味”以后就直接吐死过去的表现感到羞耻。
于是就这样,在清冷弦月照射的废墟般花丛之中,人类少年静谧依偎睡在吸血鬼少女怀里。
时间被冻结剥离了似的停滞不前,万籁寂静幽冥,唯有少女少年那细微的呼吸起伏交错。
无数内脏碎块如夜樱般散落在二人身旁,将这一瞬间点缀成永恒——
这便是被遗忘的退魔师·斑鸠来到幻想乡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