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东京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距离春日的到来已经隔了一天,
这位少女此刻满脸凝重地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她抬头看向灶台前面的影,
对方正拿着电动打蛋器搅打蛋白霜。
嗡嗡作响的马达,不断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远处,奶油的香甜时刻在挑逗她空洞的肠胃。
“好饿……”
她有点忍不住了,
“老哥怎么还没做好饭?!”
她听见了肚子的悲鸣!!!
她感受到肠胃正在分崩离析!!!
于是乎!
少女眼神一凝、手腕一转,
一柄银色的小勺已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向着那碗打发好的奶油,伸出了自己那双沾满罪恶的小手——
——近了!!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Duang!!”
“好痛!!!”
一柄汤锅勺,用成龙大哥的音效,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她手上,
好吧,看样子她不曾注意到阴谋得逞者的狞笑()
"不准偷吃!"
正在烙饼的某人额间迸出一个井字符,
头也不回地警告自己小手不干净的妹妹,
“但是老哥你做饭真的好!慢!喔!!!”
"#——"
天净沙影怒斥(并非怒斥)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大早上烤这种麻烦的松饼啊喂!!!”
“但老哥你不是说松饼很好做吗?!!”
“谁知道你非要吃诺艾尔同款的厚云朵松饼啊喂!”
四月三日,天净沙家。
一清早,天将欲晓之时,
兄妹二人已经开始了今日份的活动。
至于发生了什么?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向回拨动一些:
前天晚上,兄妹二人散步回来后发现母上大人已经收拾好碗筷和厨房,回去了大宅那边。
她给二人留了张纸条,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纸条上的留言,简而言之是交待二人照顾好自己。
以及替王婶传达的一些话,
让春日别成天光想着玩,多少学点习;
让影也别太惯着春日这丫头,
该训斥的时候别留情面,春日要敢报怨她回头会亲自教训。
母上倒是还额外留了一句,
说春日毕竟还是他的妹妹,能包容就尽量宽容一些。
怎么说呢?
二人表示这就是亲妈。
而后影帮春日收拾好行李,次日又带她买些生活用品,兜兜转转逛逛悠悠地度过了这个周末。
周日的晚上,
春日拉着影和她一起刷圣遗物、打活动。
攒出的原石把诺艾尔抽成了满命。
激动的春日搜刮干净了整个提瓦特的树莓,做了好几百份松饼。
今天早上还凭借着中国学生的生物钟,
先影一步醒来把他摇醒,吵吵着要吃松饼。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
“唔啊--老哥你就没在冰箱里留些吃的吗?!”
"本来是烤了不少贝果的,但昨天被你啃干净了——你自己先啃根黄瓜吧。”
“一根黄瓜顶什么用嘛,又不是睦酱种的!”
“好饿哦——我要吃两份松饼!!!”
“一份咸的一份甜的!!!”
影:“...没睡醒就回去眯一会,别搁这做梦!”
还是影:“......”
仍然是影:“…咸口份加沙拉酱还是照烧酱?”
“都要!还有美乃滋也要放!”
"...熊事还不少..."
……………
松软厚实的厚松饼,层层叠叠地,像是暖阳下的夕云一样倚叠如山。
其中间还涂上了白蓬蓬的奶油,宛若天边晴空下的白云;
一层棕黄、一层洁白,勾勒出一幅立体的云朵画来,无愧乎其厚云朵松饼之名。
最上方的那层松饼为防止食用者口中乏味,同时出于美观考虑,还用黑巧酱绘制出条纹格子,
附以几颗洗净的蓝莓,兼具美观与美味。
至于边上那盘咸口松饼,
厨师为了表示对食客的不满,在外形上并未多花心思,
仅是简单堆砌一番。
不过看向旁边那盘下饭用的培根生菜卷和解腻的黄瓜片,来自厨师的嘴硬心软不言而明。
"嘿嘿,老哥你最好了~"
“…别贫嘴了,吃完还要去上学——对了,今天的便当是拍黄瓜和奶油时蔬炖肉,小心洒出来。”
“羽秋的出勤时间比月之森要早一些,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
诚然,羽秋是所偏差值还不错的学校。
每一年,无论是其合并前的几所学校,还是合并后的羽秋,
这里每年都会向各大名校输送一批优质的毕业生。
但其根本上来说,还是一所主打快乐教育的典型公立学校,
在这里,拜某位毕了业的学生会长所赐,
兴趣和个性似乎比学习要更为重要。
倒也有所成效,
羽秋的特长如吹奏乐团一类的,哪怕放眼整个关东都称得上一个优秀。
那么代价呢?
自然是令人扶额的学生两级分化,以及对于中国中考生而言都有点简单的课程。
——Especially when it comes to math(尤其是数学):
十六年过去了,影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日本学生,
有的能在中国学生中也有一战之力,有人连区间的定义域都能卡半天。
他前世学的东西,对于这一世的高中而言已经足够了。
脑中的知识,哪怕是完全摆烂也足以让他在学校里占据一个数一数二的名次——更别说他小时候还是内卷型选手。
相对的,对于大部分课程,他都没有什么兴趣。
就比如说,讲台上的渡边老师其实讲课功底很不错,将知识点讲得深入浅出,各种例题和技巧也能信手拈来;
时不时还会扯上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来把学生们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年龄看着也不小,讲课时却仍然充满了热忱与**,对于这门事业的热爱大概是难以用言语表述的。
学生们也都很配合他,课堂氛围一时间极其和谐。
遗憾的是影实在是对于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集中注意力,
即便还是会因为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而多少听上一些,课堂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神游。
因此,他决定随便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曾祖母建议过他,让他好好培养一下自己的爱好。
可惜他这一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为数不多的几个还都有场地和器材上的限制。
思索半天后的结果便是他决定随便画点什么,
从朦胧的记忆来看,自己前世似乎是很喜欢美术的。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了。
硬要问还有什么的话,
大概就是他还想起来了前天灯画在笔记本上的星座。
说干就干,
他取出一套千乐的笔记本,没有多作考虑地随便抽上一本作为幸运儿。
翻开新的一页,让铅笔在横线格上随意地奔跑。
条条没有意义的线顷刻间跃然纸上。
这些线条看起来似乎一气呵成、气若惊鸿,
正在为某个图案而铺垫着属于自己的伏笔。
但它们实际上什么意义都么的,
不过是某人从潜意识中捕捞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线条。
仔细看去,倒是依稀能分辨出一些诸如荷鲁斯之眼之类的著名图案纹理,
可以看出影其实有在试图模仿过一些经典画作。
影盯着自己的"杰作"看半天,
很认真地在思考给它赋予什么样的含义。
听说毕加索年轻时也喜欢画些没什么意义的线条,
那就将它作为类似的东西好了。
不过他总觉得这幅“大作”还有什么连他这个创作者本人都不知道的含义。
他盯着满页满页的黑色线条。
它们逐渐开始弯曲、歪扭起来,
自动拼接在一起,成为一个全新的图案。
看着好眼熟啊,是什么呢?
首先它应该是一张脸——但又是谁的脸?
素世的?
外表有点像,但又似乎只有一半类似的地方,
灯的?
也挺像,但内部纹理又不一样,
他下意识朝右侧的灯看了一眼:
对方也没在听课,她正用手帕悄悄地擦拭一块晶莹的云母,擦着擦着,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收回目光,他继续试图辨认那幅人像。
到底是谁呢?
"——天净沙同学?"
应该不是这个,
自己见过的“天浄砂(日文写法)”们,虽然长相上同其有不少相似,可还是没有能对的上号的。
所以是谁啊?
“天净沙同学?”
都说了我认识的天净沙里没有人长这样,怎么可能是天净沙?!
"天净沙同学!!"
影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抬头。
嗯,虽然不是很像,但这张脸可是实实在在能辨认出来的:
“抱歉,渡边老师,我走了一下神...”
“...你来说说这个函数的增区间。”
影虚起眼看看题,思考片刻:
“左开右闭负二分之根二减一到根二并上左闭右开二分之根二加一到正无穷。”
“咔啊(拟声词)!”
渡边严九郎无言,
答案正确,算的还很快,
可他明明还没讲证明单调性。
“简述一下过程。”
“求导算零点,求根公式算答案。”
“…把它收起来吧,接下来好好听课...”
感谢您,大度的渡边老师,您真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老师。
出于尊重,哪怕是假装听课也别摸鱼了吧。
他伸手合上本子,准备将其收起。
就在本子将要合上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正笼罩于阴影中的画作。
乱草草的铅印似乎开始变形扭曲,
六亲不认一般地扭在一起、相互连接,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
——那分明是他自己,这团毫无意义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