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之森。
那开满大小姐们所喜欢的蔷薇与百合,繁花似锦的绮丽庭院花园之中,有几株格格不入的沉默的黄瓜藤。
曾有一位寡言的绿发少女,日复一日将它们悉心照料着。
当生长着鹅黄色花朵的藤曼之上织出一朵朵翠绿的云时,那位少女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什么样的心情,让她那人偶般精致却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泛起了些微波澜。
是欣喜吗?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太好确认。
怀着这未有之心情,她将果实摘下。
这是要送给素世的。
她这般想着,装了满满一袋。
但却没能送出。
一如她的心意一般,没能传达到。
她怔愣地站在岸边,看着那艘驶向南极的船在海面上开远,缓缓载着她心里的那个人消散在天边。
是否是因为她沉默了太久。
她总是沉默着。
但她也只能沉默。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事情就会变坏。
尽管是这样的结局。但相隔多年之后,绿发少女也终于可以肯定,当收获自己种下的黄瓜的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而现在不同。
眼前,同样是由她种下,并栽培的“作物”,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茁壮成长,已经到了要收获的时候了。
可她的内心,却犹如刀割一般痛苦。
即使此时此刻,近乎覆盖全脸的面罩被揭下,她仍然沉默着没有动作。
只是她那从晃动的眼眸之中,颤抖的身形之中所透露而出挣扎的情绪尽收于她面前的祥子眼底。
看着眼前明明并不相识,却莫名让自己感到无比熟悉的绿发少女露出这样的神色,看着她那绷紧的肩线,被手攥皱的衣摆,以及那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祥子的内心没有由来的感到一阵绞痛。
想要抱抱她。祥子心中涌现了这样的想法。
祥子伸出双手,却与之前揭下绿发少女面具不同,此时祥子的怀抱与绿发少女的身体明明无限接近,却始终触碰不到。
像是相隔了一个次元一般。
“祥...”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绿发少女就要回抱回去,和眼前的蓝发少女紧紧相拥在一起。
可她的衣角被拉了拉,那是一个玩偶,拽住了她的衣角,对着她摇了摇头。
“墨提斯...”看到玩偶的一瞬间,名为睦的绿发少女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
是祥的命令...
这一切,都是为了祥...
哪怕此时此刻,她必须要伤害眼前的祥...
她战栗着,向着眼前蓝发少女那毫无保留向她敞开着的,完全没有防备的怀抱伸出手去。
那双手,直直刺入了祥子的胸膛。
鲜血绽放开来。
剧烈的痛楚,让祥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可还没等祥子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一瞬间,她就听到了自己的肋骨传来了碎裂的脆响。
很清脆的一声。
比骨头断裂的痛苦更先一步传递到祥子脑中的,是骨髓被抽离一般的诡异感受。
当绿发少女完全没入祥子胸腔的手指带着大量鲜血抽出的时候,祥子听见自己的身体内金属与脊椎摩擦的嘶鸣。
是锁链。
祥子这时候才看清,绿发的少女从她的身体之中抽出了一截沾染着鲜血的锁链。
这时,祥子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而绿发少女的动作并没停下,她又一次把手探入祥子的身体,带出一截锁链和几块碎裂的肋骨。
一截有一截的锁链从祥子的身体之中被抽出,绿发少女像是机器一般,面无表情地,机械地重复着,只是她那淡金色的眼眸之中,目光早已难以聚焦。
那涣散的瞳孔映出祥子扭曲的面容,整张脸因极度的痛楚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泪水混着鼻腔涌出的血水汇聚,顺着下巴滑落。
随着锁链末端伴随着瓷器碎裂一般的骨裂声音被抽出,绿发少女踉跄倒地。
眼前,是在一地血迹之中弥漫着点点金色光芒的天之锁链。
是由吉尔伽美什所亲自种下,而由她栽培使其成长成型的重要“作物”。
以及倒在血泊之中,因为全身的骨节随着天之锁的抽出而尽数断裂,宛如一滩烂泥般在血泊之中,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其任然活着的祥子。
无论是天之锁也好,眼前的祥也好,哪怕是自己,都只是献给Ave Mujica伟业的祭品罢了。
绿发少女明明比谁都要更清楚这一点。明明已经做好了,为祥付出一切的觉悟。
可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无法再对焦...是不愿意看到着鲜血淋漓的场景吗?
绿发少女握住了身旁满是血迹的天之锁链,尝试着站起身来。
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膝盖在剧烈的颤抖,原本为了抽出锁链而紧绷的身体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整个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向后倾倒。
她手中的锁链滑落,沉重地撞击地面,发出低沉的“咚”声。
绿发少女倒在地上,倒在那祥子身体中流出的血泊之中,绿发乱七八糟地摊开。
她静静地躺着,眼瞳倒影着祥子出租房破旧脏污的天花板,毫无生气。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祥子的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撕裂肺部,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换来浅浅的气息。她的心脏狂跳着,但每一次搏动都只能让疼痛加剧。全身每一处都在哀嚎,传来剧烈的痛苦,直达灵魂深处。
自己要死了。祥子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声音。
“喂,请问是医生吗?”
不用叫医生,死了开启下一次时间循环就好。虽然这样想着,祥子还是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被血水浸染成猩红色,扭曲而模糊。
在一片血红之中,祥子看到那绿色头发的少女跪坐在血泊中间,把原先她自己脚上的芭蕾舞鞋放在耳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着:“是医生吗?是医生吗?是医生吗...”
血滴顺着芭蕾舞鞋上的丝带滴落。
祥子的视野也逐渐模糊,她隐约看见有一双皮靴踩进了这片血泊。
而绿发少女的话语有了变化。
她满是紧张、恐惧地对那双皮靴的主人说道:“医生,小睦她...小睦她好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