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厅。
这里是叙拉古一切权力的中心,设立在蒙特卢佩的正中,十二家族的庄园围绕着它建立,簇拥着灰厅,就像是簇拥着西西里夫人。
在南久陪着自己的妹妹挑选衣服的时,灰厅中央房间里那张硕大的圆形议桌旁坐满了人。
这个国家最富权势的人们正襟危坐——他们是十二家族的首领。
西西里夫人召集他们前来,据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首领们大都心知肚明,不久前那些漫天飞舞的“小道”消息更是代表了夫人的态度——她很乐意见到各大家族为了此事相互竞争。
有脚步声从圆桌后的大门传来。佩戴着黑色狼头面具的人不知何时从黑暗中浮现在各位家主的身边,沉重的门扉被拉动,拄着银色狼头手杖的白发女性缓缓地露面。
她的出现让这里冷若冰凌。
同时有寒芒闪动,长刀自巨狼之口的腰间乍现,高高树立而起,骤然打开的灯光在上面反射出冷峻的辉光。
家主们起身行礼,向这位叙拉古的女王低下了头颅。
“贵安,诸卿。”她点头示意。
于是巨狼之口们收刀退立,伫立在墙边。
西西里坐在首位的高背椅上,微笑道,“那便开始吧,今日的谋会。”
“今天咱们要讲的只有一件事。”
十二首领们逐一落座,等待夫人真正说出那件事实。
“诸位都清楚,三年前我们痛失一位成员——德克萨斯——他们的经历令人唏嘘,也令人引以为戒。”她讲得轻描淡写,面带怜悯,仿佛当年对德克萨斯执行清算的人不是她,“可同时,我们也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她拍了拍手,于是灯光移转,打在了一位金发的年轻女性身上。
“乔万娜·罗塞蒂,她所带领整合的罗塞蒂家族为叙拉古重新注入了一脉鲜活的动力。”
西西里率先鼓掌,于是掌声四起。
乔万娜微笑着起身向夫人以及诸位家主行礼,她面不改色礼仪得体,可微微颤抖着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三个月前,罗塞蒂刚刚获得了十二家族的名号,这也就代表着他们终于能在叙拉古存活了下去。
而这一切全都归功于她所带来的,关于移动城市的建造技术。
“我知道诸位家主可能对罗塞蒂的任名有些微词,可我们叙拉古正需要这种后起之秀。”西西里的笑容和蔼,就像是一个对后辈充满希望的老人,“只有不断地引入新的动力,叙拉古才能一直地奔腾在荒野上。”
“保守不前的狼群,只能被遗弃。”她的语气和蔼,话语却冰冷刺骨,“对吧,诸位家主?”
家主们连连称是,其中有几位已然汗流浃背。西西里的这话俨然就是在敲打他们——警告他们不要再想着吞并那些新兴的、前景光明的家族。
“而罗塞蒂家族,正是为叙拉古带来了足以支撑我们永远奔走的技术。”
她再度拍手,于是桌面颤抖,械构转动,这面巨大的桌子自中间缓缓地抬出一个平台,上面放置着一张复杂的图纸。
“我们渴求的、建造移动城市的技术!”
灯光转移,聚焦在了正中间的那张图纸上。家主们齐刷刷地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纤薄却又重若千钧的设计图,呼吸急促,神色激动。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里预期,但当亲眼见到时,他们还是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这是已经设计完毕的、独属于叙拉古的一座,崭新的移动城市。”
“其名为——”
“沃尔西尼。”
“在古语中,它代表着繁荣与昌盛。”西西里起身,轻轻招手,那平台便顺着轨迹一路滑行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设计图上那精密的线稿,脸上的微笑愈发清晰,“而我也希望,这座独属于叙拉古的移动城市,会像罗塞蒂家族一样,让我们焕发出如青年人般似乎永不干涸的动力。”
被突然点到名的乔安娜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连忙躬身行礼,“夫人谬赞了。”
“罗塞蒂只是一个侥幸登上十二圆桌的小家族,我们愿意同夫人,同各位家主戮力同心,一并前进。”
“还希望诸位家主们能多多提携。”
诸位家主们见乔安娜的姿态放得这么低下,心情舒坦,也一一向乔万娜回礼。
人家现在可是夫人眼前的红人,现在找不是不就是找死?
“诸位都看看吧。是否有何异议?”
机械声再度传来,那平台便从夫人的面前转走,沿着圆桌的轨迹滑动,缓缓地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中。
叙拉古独立出来这么多年,家族们在城市所能攫取到的地位与声望早已趋近饱和,而如今有这么一座崭新的城市将要出现,这对各大家族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都想吃上这鲜美蛋糕的第一口。
“萨卢佐家族无异议。”
“贝洛内家族无异议。”
“威尼斯家族无异议。”
“罗塞蒂家族无异议。”
……
那盛着图纸的回到圆桌中央被重新收拢进去,夫人见所有人都表完了态,便高举手杖,银色的狼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既然所有人都无异议,”她一如既往地微笑,“那便按这份设计图——”
“沃尔西尼,即刻施工!“
“叙拉古奔腾不息!“她的声音中气十足,浑厚得不像是一个老年人。
“叙拉古奔腾不息!“家主们行礼高声复颂。
“……夫人,“阿尔贝托恭敬地行礼,“既然已经确定施工,那沃尔西尼的入驻家族……”
他的这句话让所有家主都投了目光,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弥漫出些许的火药气来。
没人想要吃亏,特别是面对这么大一块蛋糕时。
“看来阿尔贝托卿很是心急,”西西里轻笑,“不过那儿的入驻家族目前尚未定选。”
“我的意思是,”她看向诸位家主,“自由竞争。”
“沃尔西尼竣工需要五年,诸卿,在这五年里,展露自己的魄力吧。”
夫人的话语仿若惊雷,乍起家主心中的波澜。
尽管之前夫人放任小道消息流窜的态度已经稍许地——或者说暗中——表明了态度,可如此光明正大的提出,这在整个叙拉古的历史里都未曾有过。
“不过诸卿请明了,”银质手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叙拉古不只是家族的叙拉古,权力固然诱人,可生活也同等重要。”
“万不可因小失大。”
家主们再度躬身行礼,“谨遵夫人教诲。”
这句话几乎是明说让他们注意分寸,不可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对了,”在离开前,西西里轻轻抛下一句话,“辛萨维斯的那只暮狼回来了——”
“小心他的獠牙。”
这句话让家主们心中一惊,思虑从沃尔西尼的未来中抽离,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曾经那血腥到恍若炼狱的场景。
当年那支奉命清算辛萨维斯的队伍汇集了十二家族的所有精锐,他们一路杀戮,哀嚎遍地,却在那名少年前折戟沉沙。
精锐们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在他的面前毫无施展,那幽魅般的技术和恶鬼般的源石技艺让他——
在一个照面间就杀光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