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皮曼——穆德假扮的伊莱克皮曼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把堆积成山的纯白纸张整理好,堆在桌上。
「哈……」
总是露出不可一世的嚣张表情的那个男人,或是说那张脸,此刻露出的疲惫表情,比常年加班的斯泽克帝国文书官还要严重。
「需要签署的文件,正式的程序都签好了,魔力的印章也勉强解决了,我个人希望能早一步走就早一步走……」
面对它国高官,两人的魔女,死而复生的本国名义上的最大权所有者,这位涉嫌数项重大罪名的非人类商人心中最大的念头就是。
回家。
他一点都不想参与什么对国家的改革,扫除败类,或是让自己的商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事情。
「那就直接去地下室见见他吧,这起事件的本人。」
魔女用一种郊游和参观稀奇生物的语气,向房内的人提议。
「今天在会议上,那群观察力和魔族一样的老狐狸好像已经发现我不是伊莱克皮曼本人了,但是应该认为我是替身一类的,没想更多,我最多再以这个身份活动1天左右,再下去就有危险了。」
让脑部,以泥人穆德来说应该说是某种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思考中枢休息了一下,他提出了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好让他能够顺利归家。
在空无一人的豪宅内,只有脚步声回答他。
「哈……」
他感觉很累。
这间豪宅的地下室并不是平民家中有的,摆放蔬菜或是肉类的储藏室,而是放满了曾经收集的,已经不符合豪宅主人口味的装饰品。
这里也在佣人们的打扫范围内,也是因为失误而被“处理”掉的人最多的地方。
一名男子从最深处的一个仓库中,布满灰尘的长型沙发上醒过来。
他依稀记得在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觉到愤怒。
这城里胆敢有什么鬼怪特意来吓他,还把他放到这种地方。
这是对他,也是对他家族的巨大侮辱,伦多商会会联合军方,一同把这未知的东西追杀殆尽。
门缓缓推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则让他怒火更加旺盛,冲破了本就低下的理智线。
「又是你这死全家的贱女人——!」
挣扎着结实的捆在身上的麻绳,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到地面上,像毛虫一样蠕动,嘴里还吐着比毛虫的丝下贱许多的污秽。
「起因是他要强行买下你脖子上的东西而派人骚扰我们,如果不解决的话,之后在这个国家的旅程都会受到影响,不得不这么做咯。」
在他来看,那个可恨的女人竟敢无视他,竟敢让他落到这般田地,还若无其事的和一旁的军官模样的大叔聊天。
他这辈子都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
「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家!滚出我的城市!这里不欢迎你们小脑都没发育完全的狗屎军人!」
军人大叔皱起眉头,蹲下来,低着头俯视着依旧在地上扭曲弹跳的原·大商人。
「我选择放置不管,是错误的吗……?」
「在我来看,是正确的哦,只有一部分人在排斥军人而已,毕竟有些军官甚至比他还要烂。」
「是那群中层军官吗?」
「嗯,中低级驻扎地的管理人们总是仗势欺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在我国才会有公爵领的直属监督军。」
「以我国的局势,想要组建起来很难……」
两人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交谈着他没听懂的事情。
「啊——?!」
刚想张嘴,嘴里却塞进了一大块硬物,让躺在地上的他嘴角撕裂,嘴的上壁大幅度逼向鼻腔,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要顶穿眼眶般疼痛。
「闭嘴,吵死了。」
另一名从进房到现在一直端着盘子吃着什么,背后背着巨大行李的少女将巨型沙发的一角扛起,对着躺在地上的他的脸。
只要她有意愿,只要沙发顺着重力向下,只要她稍微用拿单手扛起足以3人横躺的大沙发的怪力稍微一用力。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近在咫尺。
无表情的少女盯着他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睛里流着金光,和他视线相交。
她没有想任何事,他从那双眼睛中读到的是这个。
没有愤恨,没有憎恶,没有激动,没有欣喜,没有害怕。
只是和她说的一样,觉得很烦,于是这样做了。
旁边有顺手的巨大物体,她就会拿过来用。
「真是受益良多,感谢!那么,就快速在此立誓吧,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可不能在这里磨磨蹭蹭了!」
军服的男子向女子行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也是骑士礼。
双手握空心拳,表示握剑的双手;一手放在胸前,表示源于内心的敬意;一手放在额头前,表示出自魔力之源的尊重。
现在的绝大部分士兵,军官都已经不用这种古老而又奇怪的姿势,而转用立正与统一的握住武器作为军礼了。
躺在地上,依旧颤抖着,流出液体的男人自然是无暇注意这一点,更何况他压根不知道。
军官衣的男子转向依旧被沙发腿顶在口中,因为生理现象流着眼泪的男子。
他在一瞬间展开了图形极为复杂的魔法阵,发着光,闪耀在这地下室的石板地面上。
「立誓!我以阿喀尤尔军政国最高执行者,最高权力者为名,终生将此人与我国千百年来密不可分的领土连接!」
魔法发动并不需要冗长的咒语,那是只有无法控制魔法的学徒才会用的简单记忆方式。
可简短的咒语也不一定是熟练者才会使用的。
对于从帝国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复杂魔法式,将军完全不能理解里面蕴含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动的,更不知道原先的咒语是什么。
在国内学者以及他众多的友人合力研究下,终于研究出来在任何使用这魔法式的情况下,都能说的一句话。
他熟练的背诵,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成了,但是总之管用。
「嘿咻~」
魔女划开空间,把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脚踢进裂隙,穆德自然的紧随其后。
泥土的自然香气,以及寂静的森林和乡间土道,让他感觉到了放松。
要是地上的男人没有咬着绳子发出难听的声音就好了。
在魔法成立的那一瞬间,他脑内被未知的力量灌输着,一辈子不能离开某处的想法。
而他被踢到空无一人的泥地中,他内心的归属感和厌恶感同时升起。
他精神的一半对他的另一半说着,这是你以后的家乡,你永不分离的领土。
而另一半闪烁着曾经一切的回忆,纸醉金迷又繁荣的城市,钱币与为所欲为的生活,都变为过眼云烟,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被迫的理解到了这一点。
哭泣和愤怒已经无法抒发出他的情感了。
身体上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痛苦,以及依旧被束缚着的肉体,已经让他接近失常了。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变化为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走远了。
他躺在泥地里,和热锅上的鱼一样打滚。
没人命令穆德一定要让他活下来,而他也不想惹麻烦。
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空无一人的旷野里,不论是人类,魔兽,还是动物,都没有接近这个发疯的男人。
只有不断延伸的植物,这片生长着的森林,正以无法目视的速度向或许会成为养料的物体,缓慢的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