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的声音随即在他自己的耳旁响起：
“仙舟「苍城」，理想居所，乐土也。”
“荣华、自由、民本。”
随后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处太空战场，一艘仙舟正被阴影笼罩。
无数星槎逃难般的从中飞出，随后跃迁跳往宇宙的其他地方。
随着画面缩小，挡在仙舟面前的活体行星终于展现出它那惊人的体型。
“然，荣华亦有得失。”
与逃难的星槎不同，那艘仙舟已经被活体行星的重力井捕获，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将推进器开到最大档位硬生生撞过去，向死而生。
——侵——
忽然，一个大字出现在穹面前，然后走出来一个由全息影像构成的他。
“此景熟乎？”
“此时此刻，繁星寰宇，皆如是也。”
“来者，亦或汝也。”
“「寿瘟孽物」霍乱繁星，历史之抉择，今汝亦面临。”
“示汝志于天下，证明「巡猎」之勇！”
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换一副铠甲，然后戴上了一个头盔。
“入列「云骑选锋」，成为「巡猎」之锋镝。”
“使帝弓恩惠遍及宇宙，天下为公，民生安乐。”
“当铸英雄之业！”
“当立不世之功！”
眼前的画面播放完毕后，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
【征兵广告拍得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问那些看得头脑一热就加入军队的大头兵都去了哪儿吗？】
“首先，能够加入「云骑选锋」选拔的必须是有着百年以上军旅生涯的老兵，你不用担心新兵蛋子被拉去前线当填线宝宝。”
“其次，「云骑选锋」是离帝弓最近的一支部队，这里的近并不是命途意义上的，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近。”
“他们永远跟随在岚的身后，帝弓箭锋所指，便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永远奋战在与「丰饶」战斗的第一线。”
“高强度战斗使得他们几乎不可能犯”
【嗯...】
黑塔点了点头，随后轻轻点了一下穹的胸膛：
【如果让你重温这段过去......】
“......”
【不行吗？】
“你会如愿以偿的。”穹拿起了天火圣裁。
如果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观，他当然可以克制住自己。
但如果再次亲身体验那种什么都做不到的绝望......
见穹没有拒绝，黑塔轻轻一推，便让他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在黑暗中下落了不知道多久，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将军，将军？该起床啦。”
“可不能在工作的时候睡着啊。”
一个久违的声音，一个久违的拥抱，无不提示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妖媚的红发女子。
想了半天，穹才回忆起她的名字：“无...双？”
“是我。”
“星呢？”
“星将军......抱歉，我也没看到她，今天来将军府的只有您一位。”
“没关系，应该是她没来模拟宇宙的原因。”
穹站起身来，打量着自己的将军府。
这里可比「罗浮」仙舟那个将军府要气派得多，可惜，基本现在说出去，也没有地方给他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模拟...您是不想工作所以编了个理由吗？”无双的手摸到了背后的双剑。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得采取一些措施来让您安心坐在这张椅子上。”
穹不怒自威，瞪了她一眼：“小苏！”
无双虽然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据理力争：“是您自己说的，如果有一天自己不想勤政，那么我可以动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任何手段。”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穹一屁股坐了回去，打量着堆在桌子上的文件。
“黑塔怎么就不能把我扔到干完活的时间点呢......”
无双不再搭理穹，她只是将军的秘书，绝大多数时候都只需要倾听。
过了一会儿，穹突然看向无双：“对了，我记得成华大道又有了一间百年老店？”
“按照《苍城仙舟经营规范条例》，他们有了开分店的资格。”
“你待会儿跑一趟，打印一份百年老店的证书送过去。”
“然后再跑一趟「罗浮」，告诉腾晓...不对，来不及......”
看着穹忧虑的表情，无双不由得问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天塌了也有我顶着。”穹摇摇头：“再安排一趟去锣鼓巷的行程。”
“明白。”
就在无双离开将军府的瞬间，穹立刻瘫在了椅子上：
“黑塔，你就不能把时间往后跳一点吗？”
【你不想再多待一会儿吗？】
“我宁愿和还活着的故人叙旧，哪怕是对我的责骂都可以。”
“但小苏...她不是逃出「苍城」的幸运儿。”
【懂了。】
黑塔敲打几下键盘，穹的视角立刻从将军府来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巷子。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几个年未及笄的孩子正围着他蹦蹦跳跳，而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负责记录的人员。
他急忙看向无双：“刚才说到哪儿了？”
红发女子面无表情：“实验室夹层一定要用防辐射材料。”
穹连忙点头：“对，毕竟这个实验室是为了一个比公司更伟大的合作伙伴建的。”
【嚯，你还有比公司更大的合作伙伴？】
“公司只是一起赚钱而已，这个合作对象可没有那么肤浅。”
“她举世无双，她聪明绝顶，她沉鱼落雁，她卧龙出山，她万军取首，她诛天灭地，她头顶尖尖......”
【够了够了，前三个词就够了，谢谢。】
黑塔听明白了，穹口中的合作对象就是她。
“但意外还是比什么都来得快。”穹看向天空，「它」快要来了。
“将军......”无双觉得今天的将军很不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
“小苏，你联系的其他势力了吗？”
无双摇摇头：“没有，哪怕是在外的巡逻队都没有任何回应。”
“唉......”穹不再言语，只是一味摇头。
看出将军今日兴致不高，家长们纷纷把自己的孩子抱走了。
凭着记忆，穹来到了天舶司的办公楼。
两尊石狮子立在大门口，朝里面看去，还能看到忙碌的工作人员。
“蓬莱！”穹朝里面喊了一声，很快，一个身形圆润的梨菩族便跑了出来。
“将军。”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在穹面前立正站好。
“黄钟系统有消息吗？”
“没，苏姑娘之前不是来过了吗？您如果要调取记录的话，我这就给您......”
“慢着。”穹看了看天舶司内部，依旧是一片繁忙，可此时他们都该下班了才是。
“今天怎么这么忙？”
“哎呀，昨儿个不是和您说了吗？咱们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引力牵引了。”
蓬莱这么一说，穹这才彻底回想起来，就在事发的前一天，他和星就听说了这件事。
结果，他们俩只认为这是不小心跃迁直接跳进某个星系的引力井了。
星当时就自告奋勇开着星槎出去看看，结果耐摔王的被动发作，掉在了不知道那颗星球上，战后才被找到。
“这不是一般的引力。”穹严肃地看着蓬莱。
“让你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蓬莱又敬了个礼，随后跑进办公楼。
“小苏，你......去一趟地衡司。”
“明白。”无双虽然没有搞清楚情况，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你记忆里直接把她派去了云骑军驻地，这是想改写历史？】
“我还没天真到认为一个模拟宇宙可以改写历史，我也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
“只不过，上次是猝不及防的遇袭，这次就让我们好好打上一场！”
穹朝着云骑军驻地的方向走去，黑塔贴心地删掉了赶路的时间，让他下一秒就站在了自己的将士们面前。
他面前甚至还有数台摄像机，正在将此刻发生的一切都直播到整艘仙舟。
“我们英勇的，仙舟联盟云骑军全体官兵。”
“这艘仙舟所有的胜利果实，所有的成就里都凝聚着云骑军所建立的丰功伟业。”
“现在，我们云骑军，有自信对任何战争，做好所有的准备！”
“不管是何种势力，企图与仙舟联盟进行军事对抗，那么他们必将被全部消灭！”
“我们伟大的舰基文明，仙舟联盟万岁！”
说完，穹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折冲将军，万岁！”
云骑军们统一动作，明明有数百万人，敬礼却只发出了一个声音。
【你这演讲...】
“你要是觉得不好听就去雅利洛Ⅵ把希儿请来。”
穹没有继续和黑塔废话，而是直接下达了作战命令。
很快，一艘艘全副武装的斗舰就朝着外面飞去，而一艘艘货运星槎也开始运输平民。
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然而就在此时，天舶司检测到了一颗巨大的星球。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部分云骑军包围了丹鼎司和太卜司。
前者暗中勾结丰饶孽物，后者居然现在才观测到那颗活体行星。
至于十王司...即便是将军也没有调动他们的权利，星和穹努力渗透那么多年，也只是让两个相好当上了判官。
“按照《战时紧急法》，全部处决！”
“等等，你不能......”太卜司的卜者们还想抵抗，可是他们无法抵挡云骑军的刀锋。
丹鼎司甚至连反抗都不曾有过，在穹的记忆中，就是他们暴露了云骑军负责掩护平民撤离的新兵们的位置，导致大后方伤亡惨重。
现在，没了丹鼎司当带路党，那颗星球只能直接张口，吐出无数「丰饶孽物」。
【活化行星罗睺，你说阮·梅会不会对它感兴趣？】
“不知道，现在我懒得思考。”
穹高举天火圣裁，目标是一个近百米高，有着百只手臂的树人。
【行吧，那我拉她上线来看看。】
“倏忽！面对我！”
“啊，折冲，为何我们一定要杀戮呢？不如归顺吾主，无量......”
“Сука блядь！”穹的回应简单粗暴，天火圣裁斩断了倏忽的数条手臂。
“知道吗？模拟出来的*苍城俗语*，我面对过真正的你两次！”
“第一次，很可惜我只伤了你，第二次，也让别人抢了人头。”
“你的狗命属于我，药师都拦不住，我说的！”
穹的每一剑似乎都在按照某种节奏挥出，伴随“玛卡巴卡”的神秘咒语，每一剑都带有他愤怒的火焰。
“死！死！死！死！死！！！”
“砍断，切开，剁碎！”
“今日，让他们血上浇血！”
在穹的带领下，云骑军似乎真的受到了星神注视,但在黑塔视角下，只是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了祝福而已。
88名云骑组成的队列，便可筑成888颗头颅的京观，888艘斗舰，便可摧毁丰饶联军8888艘活体飞船。
【这场仗打了88888秒，我感觉你要见到的不是什么纳努克，而是狗头人。】
黑塔暗自咂舌，她突然想起来，如果真要论的话，穹还真能算得上是一个绝灭大君。
【活体星球...实际上就是艘超巨大的生物战舰罢了，毫无研究价值。】
阮·梅搅拌着杯中的酒水，看着模拟宇宙中的穹按下了主炮开火的按钮。
【你还喝酒？】
【一般不喝，但这杯是余清涂专门给我调的。】
【她那儿大多数是毒酒。】
【但这杯无毒，而且，你不觉很好看吗？】
【这就是你没喝下去的原因？】
听着两名天才的交流，看着活化行星罗睺在自己眼前爆炸，穹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可惜，这一切终究是模拟的，而且杀了这么多的他也没见到星神。
“话说，纳努克最看好的是那种为了「毁灭」而毁灭的行为吧？我这种保家卫国的他大概...看不上眼？”
穹挠挠头，看着身边在庆祝的人们，他突然感觉自己离他们好遥远。
“将军。”手持双剑的无双来到了他身边。
“现在回想起将军先前的言论，似乎我们都是虚假的？”
“对，你们只是我记忆的回响。”
“那这一战与您记忆中的出入大吗？”
“大，当时我用的该是帝弓恩赐，现在却是烬灭之力。”
“那么，在您真正的记忆中，无双也......”
“对不起，小苏。”
“将军，您不必介怀。”无双再次给了他一个拥抱。
“想必真正的我，也是光荣战死的吧？”
“战死沙场本就是一名士兵最大的荣耀，若是您还这样道歉个不停，反倒让无双看不起了。”
“我......”
穹刚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切都消失了。
不论是还在庆祝自己取得胜利的人群，还是抱着他的无双，全都消失了。
他看到一道金色的伤口在眼前显现，可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被强制踢出了模拟宇宙。
“纳努克真来了！”一个黑塔人偶摇晃着他的身体。
“可能是因为你的那句话，也可能是因为你使用的「毁灭」之力，总之，我们真的观测到了命途狭间！”
“这是观测星神的一大步！有了这些数据，未来我再次抵达机器头面前也不是不可能了！”
“嗯嗯嗯。”穹只是茫然地点头。
见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关心道：“还在想那些模拟记忆？”
“嗯...”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好吧。”黑塔人偶就这么看着穹，其中的主意识已经下线，就只剩下一副空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