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8:45
录音室空无一人,与之相隔的控制室内,牧桐昏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屏幕中的声音轨道曲线在视野中模糊不堪,大脑像是宿醉了一般昏昏沉沉,不禁发出哈欠声。
歌曲的录制工作算得上一帆风顺,所有乐器的音轨以及人声部分都完成了录制,Sumimi的两位以及其他乐手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下牧桐还留在这,进行后续的混音工作。
“辛苦你陪我到这么晚了,田中先生。”
看着混音软件上跳出的提示,牧桐如释重负的监听耳机脱下,一边说着一边的站起身。
疲惫不堪的肉体发出痛苦的哀嚎,他忍不住抬起手臂舒展开自己的身体,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毕竟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没有牧先生留下来帮忙,估计还得再加班两个小时呢。”混音师田中摆摆手。
“那再见,我先走了。”牧桐拿起放在一旁许久的琴包,推开录音室的门。
空无一人的走廊有些清冷,能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低沉的风声,光可鉴人的地板反射着模糊的光晕,脚步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乘坐电梯回到三楼的休闲室,牧桐在靠窗的位置见到了浅川真,对方正独自一人坐在那,一只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着,一只手拿着甜甜圈享用着。
牧桐坐在了她的对面的椅子上,对方之前交代过来这里找她。
“歌曲已经制作好了了吗?”浅川真抬头,露出公式化的礼仪微笑。
“嗯,已经完成了。”
“那么,辛苦了。”浅川真将装有甜甜圈的盒子推到牧桐面前,“这是真奈小姐买的,我一个人反正也吃不完,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谢谢。”牧桐拿起一个咬了口,“所以,还有什么事情吗?”
“按照真岛先生之前的安排,后续的工作都将交由我来负责与您交接,我已经拟定好了项目的合同,还请麻烦您过目一下。”
浅川真从公文包里抽出纸质的合同放在桌面,“按照合同,牧先生与我们公司达成合作关系。后续您专辑的发行工作,将由我们公司负责,而您则要帮助公司旗下的事务所进行一些音乐上的创作。”
牧桐拿过合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应该是不久前才打印出来,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写着合作内容与各类条款。
“如果有什么疑问,请务必说出来,我会一一为您解释清楚。”浅川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牧桐的脸色,生怕搞砸了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
“嗯……没有问题。”
在仔细看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文字游戏以及漏洞后,牧桐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合同递回给浅川真。
浅川真松了口气,郑重的接过合同放进公文包,随后站起身,将名片递给牧桐。
“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牧先生。”
将名片放入外套的口袋,牧桐看着对方对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
“额,请多指教。”
——
PM9:30
Starry快到了歇业的时间,演出早已经结束,店里仅剩几位喝酒的顾客也陆陆续续离开。
伊知地虹夏拿着扫把在清冷的大厅打扫客人留下的痕迹,山田凉则拿着抹布清理吧台和桌面。
冷白的灯光照耀在黝黑的地板上,人来又去的展演厅空廓沉寂,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如同狂欢过后燃尽的烟火。
打扫完地面的伊知地虹夏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回到吧台前便看到山田凉正趴在桌面上,整个人一副嫣儿吧唧的模样,透露着无聊与颓废的气息。
伊知地虹夏将捞起的衣袖放下,抽出椅子,“怎么了,凉?身体不舒服吗?”
“我好饿,什么时候吃晚饭。”山田凉勉强睁开眼睛。
听她这么一说,伊知地虹夏确实也感觉腹部空空如也,于是也学着山田凉的模样,将上半身趴在桌上,同时没好气的说道:
“你半个小时前不才偷吃了我放在吧台的薯片吗?”
“吃了东西都觉得饿,那说明我是真的饿坏了。”
山田凉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已经花光,最近只能吃路边的野草勉强度日,还请虹夏大人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赏小的一口饭吃吧。”
“真是的,谁叫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伊知地虹u夏还是于心不忍的补充道:
“姐姐她刚刚出门了,说去外面给我们打包牛丼饭,再等一会就有晚饭吃了。”
“好耶!”山田凉猛的起身,脸色又变得精神焕发。
伊知地虹夏叹了口气,相处这么久她也差不多该对山田凉的作风习以为常了,但每次见到她这幅反复无常的无耻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说起来,虽然我们乐队已经组好了,但完全没想好后续该干什么呢。”伊知地虹夏神色苦恼。
山田凉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道,“还有,我们跟波奇就演出过一次,关系也还说不上不算特别熟……”
“也对哦。”
伊知地虹夏的眼睛闪亮起来,“明天让波奇酱来Starry集合吧,正好促进一下大家的关系,顺便也问问波奇酱对乐队的后续有什么看法。”
说到做到,她立刻在乐队的聊天群里发了条消息,不到一分钟便看到后藤一里在群里回了一句好的。
“搞定。”
伊知地虹夏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了起来,手机在她手机反复旋转,“凉你快想想有什么可以增进感情的有趣活动,明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波奇酱。”
“……”
没有得到应答。
“凉?”
伊知地虹夏困惑的望向山田凉,发现对方正出神的盯着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她身上。
“你在看什么?”
山田凉回过神,把手机放在桌上,将屏幕中的内容展现给伊知地虹夏。
“BlackDwarf的官方账号更新了,就在刚刚。”
山田凉平静的话语却在伊知地虹夏的脑海里掀起惊涛巨浪,她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引入眼帘的是社交软件上的一条推文,没有任何图片,洋洋洒洒的一大片文字。
【好久不见了各位,我是BlackDwarf的吉他手牧桐,在这里对那些一直支持我们的乐迷说一句抱歉,现在才将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你们。
就在今年的一月,我们的另一位吉他手有栖川椿不幸因病去世了。
事情发生之后我的思绪始终混乱,怯于整理,困在跳跃式的自我怀疑与遗憾的循环之中。
因为一直无法学会好好道别,这些安静的日子比平时的忙碌来得更加煎熬。事情发生至今我仍在试图消化那些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情绪以及混乱。
人能承载的东西很多很杂,其中的美好我们时常称之为爱,而椿一路以来就是充满着爱的那一个。
做了一些梦,有醒来会笑也有醒来会哭的,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彻底适应。
这种感受,未来漫漫,而我们都需要时间来劝说自己接受,因为心底并不想遗忘曾经一起的所有时光,那些都是一生中最好的。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万物的消逝从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陪伴的延续。
我还会继续唱下去的,希望大家都要好好的,保重,抱歉,谢谢。】
手指已经划到最底,伊知地虹夏抬起头,与山田凉默默对视着,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