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的海水泛着铁锈红，凌九霄踩着冰火交织的浪尖，每一步都在海面烙下燃烧的霜花。丹田内的冰火内丹正在蚕食经脉，左半身覆满冰晶，右臂却缠绕着焚天烈焰。这七日他已学会用阴阳真气在脏腑间筑起屏障，就像当年打算盘时平衡各分号的账目。
"还有三十里。"
凌九霄摩挲着焚天剑鞘上的海图，那个赤红标记正随着潮汐移动。昨夜子时，他亲眼看见百里外的海平线下升起山岳般的黑影——正是《四海志异》记载的鲲墟遗骸。
怀中的月宫夺命帖突然发烫，冰蚕丝帛上渗出鲜血凝成新字："戌时三刻，收魂。"凌九霄冷笑，指尖燃起凤凰火将血字烧成青烟。这已是第七道夺命帖，每张帖子都带着苏映雪的气息，却暗藏摄魂咒。
海风送来咸腥味，凌九霄瞳孔骤缩。这味道他在浮世商会的地牢闻过——是尸傀身上腐烂的海藻味。几乎同时，十二道青铜锁链破浪而出，锁链尽头连着月宫使者的面具。
"交出冰凰内丹！"
为首使者声音似男似女，面具上的饕餮纹正在蠕动。凌九霄挥剑斩断锁链，却发现断裂处涌出冰蓝色血液。这些使者身上竟有苏映雪的冰霜气息，招式路数也像极那夜的冰魄针法。
焚天剑突然发出预警的嗡鸣，凌九霄旋身后撤，原先立足处的海水突然冻结成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三百年前的仙宫战场：苏映雪手持冰魄剑刺入赤霄元君心脏，泪珠坠在剑锋凝成冰凌。
"蜃气？！"
凌九霄急点眉心封印，眼前的幻象却愈发清晰。他看到赤霄元君的血溅在苏映雪眉心，化作凤凰血印；看到苏映雪剜出自己半枚仙格塞进对方胸腔；看到两人坠入轮回井时纠缠的发丝化作命线......
丹田突然传来刺痛，冰火内丹裂开细纹。凌九霄踉跄跪倒在海面，发现那些月宫使者全都定住不动，他们的青铜面具正在融化，露出下面与苏映雪八分相似的脸！
海浪化作巨掌将凌九霄拍入深海，他在下坠中看见海底铺满青铜镜。每面镜子都映着不同时空的苏映雪：有时是月宫仙子，有时是幽冥巫女，最近一面镜中她竟穿着浮世商会的账房服饰，正在拨弄青玉算盘。
"这是......因果海眼？"
凌九霄挥剑击碎幻镜，碎片却化作冰锥刺入周身大穴。剧痛中，冰火内丹彻底碎裂，磅礴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脉奔涌。生死关头，《太虚阴阳诀》的心法突然浮现在神识深处，他本能地结出阴阳印。
深海亮起太极图，左半冰凰展翅，右半火凤长鸣。凌九霄的乌发瞬间半白半赤，左眼结出霜花，右瞳燃起金火。破碎的内丹重新凝聚，化作旋转的阴阳鱼没入丹田。
"原来这就是双生道体。"
凌九霄破水而出时，海面已化作冰火炼狱。十二个月宫使者正在自相残杀，他们的青铜面具下钻出半透明的蜃气。远处鲲墟遗骸发出远古呼唤，那山岳般的龟甲上亮起星图。
焚天剑突然脱手飞向龟甲，凌九霄御风追去。靠近才看清龟甲裂缝中嵌着青铜齿轮，那些十丈高的齿轮咬合处，竟卡着具晶莹如玉的仙人遗骨。更诡异的是，遗骨手中握着的日晷盘，与凌九霄怀中苏映雪留下的冰佩形状相同。
"晷盘认主，三生归一。"
苍老声音从龟甲深处传来，凌九霄背后寒毛倒竖。这声音他在幽冥河底听过——正是血玉凤凰开口时的金石之音。日晷盘突然吸走他掌心鲜血，晷针开始疯转，海天之间浮现三座青铜门。
第一座门内传出打算盘声，凌九霄瞥见商会账房里的自己正在核对锁龙钉账目；第二座门里烈火滔天，赤霄元君持焚天剑斩落金乌；第三座门寂静无声，只有苏映雪在冰棺中沉睡。
"这是......时空之门？"
凌九霄伸手触碰第一座门的瞬间，商会账房突然崩塌成血海。无数锁龙钉从血水中升起，钉身上浮现司徒玄狞笑的脸。第二座门内的赤霄元君猛然转头，焚天剑竟隔着时空劈来！
危机时刻，第三座门的冰棺突然开启。苏映雪化作流光撞散剑气，残影没入凌九霄眉心。神识海中响起她的叹息："别碰因果线，去找现在的我......"
日晷盘突然炸裂，冲击波掀飞百里海浪。凌九霄被气浪拍在龟甲上，嘴角溢血却大笑不止。他终于看懂那些青铜齿轮的运转规律——这具鲲墟遗骸根本就是巨型浑天仪，而龟甲裂缝组成的图案，正是北冥星宫图！
怀中的冰佩突然飘起，在空中投射出苏映雪的虚影。她站在月宫玉阶上，身后是崩塌的仙阙："当你看到这段留影时，我已被困在时间裂隙。记住，要救我就杀了我......"
虚影突然扭曲，另一个黑衣苏映雪从画面边缘走出，抬手掐灭留影。这个苏映雪眼角有滴血泪痣，手中握着与焚天剑成对的镇魂戟。
龟甲开始下沉，海面形成巨大漩涡。凌九霄御剑腾空，看见漩涡底部矗立着青铜仙宫。那些月宫使者突然停止厮杀，齐刷刷跪拜高呼："恭迎宫主斩尸归来！"
仙宫门开，黑衣苏映雪赤足踏浪而来。她每走一步，海面就开出一朵血色冰莲。凌九霄的焚天剑剧烈震颤，剑柄浮现出"镇魂"二字。
"没想到这一世的你，还能觉醒双生道体。"黑衣苏映雪抬手冻结整片海域，声音带着万年寒霜，"把冰凰内丹交出来，本宫留你全尸。"
凌九霄的阴阳双瞳看穿她周身缠绕的怨气，突然嗤笑："不过是个被心魔反噬的斩尸化身，也配自称宫主？"
焚天剑与镇魂戟相撞的刹那，整片海域被分成两半。左边火海翻涌，右边冰霜肆虐。黑衣苏映雪身后浮现九轮血月，凌九霄头顶则亮起阴阳星图。两人身影在海天之间闪烁，每次碰撞都震碎空间裂缝。
三百回合后，凌九霄故意卖个破绽。黑衣苏映雪的镇魂戟刺穿他左肩时，焚天剑也抵住她心口。但就在剑锋入体的瞬间，凌九霄看到她的心魔幻象——三百个苏映雪在时空裂隙中互相残杀，每个都在喊"救我"。
"原来你才是被困住的那个......"
凌九霄突然撤剑，任由镇魂戟贯穿胸膛。在黑衣苏映雪错愕的瞬间，他燃烧精血催动《太虚阴阳诀》，双手结出轮回印。阴阳鱼从丹田游出，将两人包裹成茧。
"你疯了！这样会魂飞魄......"
黑衣苏映雪的尖叫戛然而止。光茧中，凌九霄的元神抱着缩小版的苏映雪心魔，轻轻按进她眉心："现在，你该醒了。"
海天之间的血色褪去，黑衣苏映雪的面具碎裂，露出原本清冷容颜。她怔怔望着掌心融化的冰霜，突然泪如雨下："三百次轮回，我竟忘了最初剜心是为救你......"
鲲墟遗骸发出轰鸣，龟甲上的星图亮如白昼。凌九霄胸口的血窟窿正在愈合，焚天剑与镇魂戟合二为一，化作流光没入苏映雪眉心。两人脚下的海水突然透明，映出月宫深处的景象：无数青铜棺悬浮在虚空，每个棺中都躺着个苏映雪。
"这是......"
"三千化身，皆是我的轮回残片。"苏映雪抬手招来日晷盘碎片，"当年为保你神魂不灭，我把自己斩入三千时空......"
话未说完，海面突然升起青铜巨门。门内伸出缠满符咒的锁链，瞬间捆住苏映雪四肢。门缝中传来司徒玄的狂笑："多谢仙尊带路，本座终于找到完整的凤凰骨了！"
凌九霄挥剑斩向锁链，却劈在突然出现的青铜棺上。棺盖开启的刹那，他看见里面躺着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年，心口插着三百根锁龙钉。少年突然睁眼，瞳孔中飞出焚天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