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裹着铜钱腥气拍在凌九霄的算盘上,他沾着朱砂的指尖突然顿住。账簿第三十七页的墨迹在烛火下泛起诡异的青芒,本该记录玄铁锭数量的格子,赫然洇着"锁龙钉"三个血字。
"咚——"
戌时的更鼓震得货架簌簌作响,二十丈外的宴客厅传来丝竹声。义父司徒玄的六十寿宴正到酣处,觥筹交错声里混着南海鲛人歌姬的吟唱。凌九霄却觉得后颈发凉,那些欢庆的声浪撞在青玉算盘上,碎成满地冰碴。
"南疆货单七月廿三,承运玄铁锭八百箱......"他蘸着朱砂的狼毫悬在账本上方,墨汁在宣纸上晕开血珠似的红点。货舱深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身。
当啷!
算珠突然自行跳动,凌九霄猛地按住震颤的玉质算盘。这是他执掌浮世商会账房七年来,头一遭见青玉算盘示警。传说这件法器能通阴阳,遇大凶之物便会共鸣——此刻十三档算珠正疯狂碰撞,在檀木桌案刻出道道白痕。
"少掌柜,总掌柜催您去前厅敬酒呢。"青衣小厮提着琉璃灯推门而入,灯影在账册堆叠的暗室里晃出一片血色。凌九霄袖中寒光微闪,三枚淬毒的玄铁算珠已扣在掌心。
货舱深处传来铁器坠地的闷响。
"告诉义父,我清点完最后三车南疆货便去。"凌九霄挥袖扫灭烛火,青玉算盘在黑暗中泛起幽光。那些刻着符咒的算珠正拼成狰狞的兽首图案——正是浮世商会明令禁运的"锁龙钉"封印图腾。
小厮的琉璃灯突然爆裂,飞溅的碎片割破凌九霄的衣袖。借着瞬间的光亮,他瞥见对方靴尖露出的玄铁护甲——那是司徒家死士的装束。
轰!
货舱铁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凌九霄已翻身跃上横梁。十二道淬毒弩箭钉入他方才端坐的紫檀椅,椅背上浮世商会的云纹徽记瞬间焦黑如炭。黑暗中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整间账房正在变形为杀人密室。
"少掌柜何苦查那批南疆货?"死士的声音裹着金石之音,分明戴着变声面具,"总掌柜待你如亲子,交出账册还能留个全尸。"
凌九霄屏息贴在横梁凹槽,指尖抚过青玉算盘背面的机关。咔嗒轻响,八十一枚算珠化作星斗排列,在黑暗中勾勒出整座货舱的立体图——东北角的货箱正在渗出墨绿色雾气,那些标注"玄铁锭"的木箱里,分明装着三百根锁龙钉!
锁龙钉触地的脆响突然密集如雨。
凌九霄感觉右臂剧痛,衣袖下的火焰胎记如同活过来般游走。这是十年前司徒玄从幽冥河捞起他时就有的印记,此刻却像被锁龙钉的煞气唤醒,顺着血脉烧向心口。
"苍啷!"
寒光乍现,凌九霄旋身甩出玄铁算珠。灌注真气的暗器在空中炸成铁蒺藜,逼得死士横剑格挡。借着这瞬息空隙,他如鹞鹰扑向东北角的货箱,青玉算盘重重砸在封印符咒上。
箱盖崩裂的瞬间,墨绿色煞气如毒蛇缠上脖颈。凌九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三百根三尺长的锁龙钉泛着血槽寒光,钉身上赫然刻着"天枢"二字。这是镇守仙界天牢的至宝,此刻却出现在凡间商会的货舱!
"九霄,你在玩火。"
清冷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凌九霄后颈寒毛倒竖。转身时看见月白色裙裾拂过满地狼藉,苏映雪不知何时出现在货架之间。这个三日前突然造访的神秘女子,此刻指尖凝着冰霜,正将蔓延的煞气冻结在半空。
"苏姑娘怎知此处......"
话音未落,整座货舱突然剧烈震颤。锁龙钉发出厉鬼哭嚎般的嗡鸣,凌九霄右臂的火焰纹路已蔓延至锁骨。苏映雪素手轻挥,三道冰棱刺入他周身大穴,翻涌的血脉竟暂时平息。
"戌时三刻,司徒玄在寿宴上用了血魄酒。"她屈指弹碎袭来的毒镖,语速快如连珠,"喝过酒的人都能感应到锁龙钉气息——你现在是整个商会的猎物。"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货舱外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那些赴宴的宾客、歌姬甚至端菜仆役,此刻全都眼冒红光,像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涌来。凌九霄看见最近的窗棂映出扭曲人影,指甲抓挠声刺得人牙酸。
苏映雪突然扯开他的衣襟,冰凉的指尖按在火焰胎记上:"果然是凤凰血。听着,想活命就跟我跳幽冥河。"
货舱顶棚轰然塌陷,司徒玄的狂笑混着锁链声响彻夜空。凌九霄抬头望见义父悬浮在半空,那个总是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周身缠绕黑雾,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守夜人头颅。
"好孩子,为父养你十年,总算等到涅槃火种成熟了。"司徒玄抬手结印,货舱地面浮现血色阵图,"放心,你的凤凰骨会成为最好的锁龙桩......"
凌九霄在苏映雪推搡下撞破后窗,夜风裹着血腥味灌入口鼻。下方百丈处,幽冥河的浪涛正拍打着悬崖,漆黑水面上漂浮着幽幽鬼火。追兵已至身后,他能听见弩箭上弦的震动,能闻到锁龙钉散发的腐肉气息。
"屏息。"
苏映雪的声音突然贴在耳畔,凌九霄感觉后颈刺入三根冰针。意识模糊前的最后画面,是女子袖中飞出的十八枚冰魄针,将追在最前的六个死士冻成冰雕。月白衣袂掠过血色夜空,像撕开黑暗的一道雪亮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