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交稿!等我,我马上就交。”
记忆中的影相在脑海中变得支离破碎。
仿佛越过了数万年的漫长的岁月,看过高山、见过流水,最后从浩瀚的天空上被击落,失重的感觉向她的脑海中袭来。
当眼前的虚幻世界渐渐消失,一个崭新的、真实的世界出现,映入眼中的是电脑、书、纸和笔。
记忆同碎片般在余尽海的脑海里面浮现,伴随着一股疼痛感,良久,她才想起来发生什么,连忙抬头望向窗口。
截止2月27日凌晨2:00,和编辑约好的交稿时间已经过了。
窗外的骄阳已经升起,将桌面照得锃亮,市区的街道上早已人满为患,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忙碌,闹钟上标着9:49。
电脑页面在文件最后保存的界面,鼠标停留在那个“是”字上边,变成一个手指状,却是没有点击下去。
“我还没提交。”
恍惚过后,余尽海试着抬起右边的手臂,但却发现右臂在脑袋的长时间压迫下,血液无法流通,已经是失去了知觉。
只好掏出左手打开手机,输入密码407520,然后一条信息跳出,显眼地浮在最上方,那信息让他感到绝望。
诗灵晴:“稿子我先向上提交了,真的没有办法等你了。实在很抱歉。
或许是心里的不甘心,他点开信息,往向上边的聊天记录划去,却是看到“好了么”“我快拖不住了”“他们催得很紧”一系列的语言,而划到最上边,那是自己所说的一句话。
“我一定会在2点前提交,帮我拖延一会就好!”
余尽海的目光呆住了。
而诗灵晴最后回复的时间是2:59,她甚至为自己多拖延了一个小时。
稿子最终没有提交上去,只是让他难过一刻,这本书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把握取得好成绩。而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信誓旦旦的许下承诺,最后却沉默失信,那股郁闷的阴霾便瞬间涌了上来。
从大学过后,在同一所大学的他们找到了各自的职业,她进了本市的出版社工作,而尽海选择了全职作家。当然并非是想要与她接近,而是心里的一种执念,他想要写出一本能够扬名的作品。
可努力到现在,诗灵晴步步高升,而他的写作笔法只是原地踏步,久而久之更是陷入了迷茫的枷锁。不仅剧情上一塌糊涂,文笔方面也趋于单调固定,长久没有新的创意出现。
窗口的骄阳看得他心生疲惫,索性低头。直到他注意,沿着发麻的右手臂看去,右侧摆着一本耀眼的白色日记本。
伸手向着白色日记本摸去,心底却浮出一股莫名其妙,他不记得自己买过日记本,而且,他可从未有写日记的想法。
余尽海试着回忆,但那些画面却仿佛被浓厚的雾霾遮掩住,只看得见冰山一角,而其它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生活作息并不是很好,经常工作到深夜,在疲劳的时候也没有休息,反而是继续喝着咖啡继续工作。这样想来,他有可能是忘记,他或许的确写过日记。
这本日记,应该能够让他回想起昏迷前的什么。余尽海向日记投去目光。
它的表面很是光滑,一尘不染,上面明晃晃地刻着一句英文“My diary”。但更奇怪的是,在阳光的映照下,它不存在任何的投影,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般。
将它拿在手里边,很轻,比羽毛还要轻,似乎完全不存在重量般。
这本书彻底地勾引住了余尽海的注意力,但要将它翻开,却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它究竟写了什么,心里面带着对真相的好奇,他看了下去。
“第一天,地球运转正常。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人类日记,真是新鲜。
人类真是我创造出最有意思的东西,他们与我构造相似,思想相似,更拥有思想情感,我想我一定不会后悔创造它。
他们之中有些人似乎出现了Bug,只要受到挫折便想要寻死,我只好将他们“求生”的特性翻倍,但似乎,仍是有部分漏网之鱼逃过了我的修正。
若是之后遇到这些人,就对他们使用这样的指令吧,这样子就能随时调整求生值了。
指令:拍手三声,然后左手指向月亮或者太阳,默念三声“我不玩原”。
但是,千万别把数值拉满!”
这是上帝所写的日记?
余尽海将书关上,脑海中浮现出上帝俯视大地,觉得孤独,将人类辛苦捏造出来后,感叹自己的作品如此美妙的画面。
他感觉,这个笔记写得有些荒唐了,让一位生活在唯物世界的人、信仰唯物观的人回答这个世界是有上帝的,简直不可能。
但这本书的诡异却狠狠地震撼了余尽海,将它放在称重器上,打开测量开关后,上面明晃晃地标着00.00g。
笔记没有任何重量。
余尽海质疑上帝存在的真实性,但这本笔记却使他的质疑感到了深刻的动摇。
或许是我出现幻觉了,这在心理书籍上有过描述,他心里喃喃着,情不自禁地去了医院。
......
湖山市医院,余尽海在一名资深的心理主任,刘主任的名下挂了号。
门诊前排着寥寥无几的人,都是中年人群,想来都是日常的工作压力太大,才会选择来看。
而且今天是周四,人流不多,大多都在忙碌的工作,只是极少部分的人想要今日检查心理状态,所以只是听了一会的喧嚣声,便很快便轮到了他。
余尽海一进来,医生便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眼神,打量着他的全身,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
“你有什么毛病?”
“我感觉我的记忆有点缺失,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而且,刚开始很晕,有一本日记告诉我只要做出相应指令就能够,改变别人的求生欲望...是不是我想象太多了。”
双手做出翻书的动作,眉头紧皱着,不断地向着刘主任视线投出暗示,余尽海很尽力地展示自己想象力丰富的样子,表示自己可能有病,但没那么严重。
意味深长地看了余尽海一会,刘主任问了几句。
“最近,头部等部位有受过撞击吗?”
“不知道。”
“那有没有经历过心理上的打击,比如失恋之类?”
“也不知道。”
“或者有没有生理上的冲动行为。”
“嗯...好像有。”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刘主任似乎陷入了沉默。
“先去做个CT、MRI检查吧。”
“好。”余尽海走出了诊室门,配合的做了CT、MRI。
迂回在走廊四处,余尽海手上拿着四五张的检测报告,上面像天书一样的数据让他觉得头晕眼花,他看不懂。
希望只是正常的劳累,可千万不要出现什么脑损伤。
余尽海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迈出步伐,回诊室找刘主任看病。
但就在回去诊室的路中,街边不断回响的、尖锐的救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顺着救援声的方向看去,那有一群穿着白衣的医生匆匆忙忙地将病人从急救车中抬出来,带上输液的吊瓶,然后摇摇晃晃地奔跑向急救室。
发生车祸了吗。
莫名其妙地,余尽海的心里面似乎有某种声音催促着他,缓缓推动他的后背,向着那边凑了上去。
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开头,正值年轻,脑部受到了严重撞击陷入昏迷,全身偶尔出现抽搐,其家属在身旁担忧无比,面容焦急,情况不容乐观。
“患者生命并无大碍,但大脑皮层受到了损伤,恐怕会变成植物人。”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女孩父母不顾疼痛,用力地跪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泪如雨下。
“时间拖得越久,成为植物人的可能就越大。患者能不能苏醒,只能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女孩父母回到孩子身旁,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大声而伤心地呼喊着,眼里满是泪光。
“小林!罗林!女儿!”
女孩除了轻微的呼吸声,身体上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
在长时间的叫喊后,女孩父母的叫喊声渐渐变得微弱,一股绝望缓缓地袭来,将他们笼罩,可还是坚持不懈地叫喊着床上人的名字。
求生意志...
余尽海看向天上刺眼的太阳,想到了“My diary”上写的指令。
如果那个指令真的能够修改人的求生意志的话,这个女孩就能逃过植物人的命运,而世界上的许多人在面临绝望时,也就不会走投无路地选择寻死。那便不会有那么多悲伤的家庭。
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成功了就是无数家庭的希望,而即便失败,也绝对不会愧对自己的良心。余尽海看向床上沉睡不醒的患者,心里面下了决定。
余尽海伸出手掌,轻轻地拍了三下。随后看向天边的太阳,举起了左手。
“我不玩原。”他默念三声。
刹那间,天空的太阳好像闪烁,耀眼的白光猛地炸开,刺痛了余尽海的眼睛,只好闭上眼睛,并且伸出手挡住。
再次睁开双眼后,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贴着一个彩虹的数值条,彩虹色的方框上点缀着一颗蓝白色星辰,那颗星辰似乎可以拖动,而最右侧标着百分比数值。
仿佛游戏中的音量条,拖动就能够修改音量的大小般。
而在镜面的反射下,他能看到自己的额头上也贴着一条,与皮肤牢牢地贴着,却没有感觉。
余尽海啧啧称奇,尝试轻轻地拖动,由于初次尝试并不熟练,只是轻微划过,便从29%拖动到62%,增加了33%。
突然间,未知的害怕从心里浮现,整个世界暴露出一股可怖的威胁,眼前的世界也渐渐灰暗起来。余尽海不由地左顾右盼,想要逃离医院,总觉得哪里会突然跳出来一个精神病将它杀死。
仅仅是33%的变化,就能让我患上被害妄想,若是将它拉满,整个人或许都会疯狂,日记中的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别把数值拉满!”
汗水早已打湿背后,衣服黏糊糊地贴着皮肤,余尽海哆哆嗦嗦地将数值调回29%,这才缓解许多。
他很想怀疑这一切,但现实的风狠狠地吹打在他的脸上,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光芒,他不得不相信了这一切。
回望病床和旁边哭着的家属,他没有时间在犹豫了,心底一横,迈过去。
女孩的父母沉浸在悲凉、哀痛中,并没有察觉身旁他的靠近。而当余尽海的手将要伸到床上人时,他们才发现了余尽海,仔细地打量他。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灰衬衫黑长裤,很明显没有医生的样子。
但他们还是出于礼貌地问了句:“医生吗。”
“嗯...”
余尽海随意地回答他们,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触碰到数值条了。
“医生!没有其它方法吗,求求您了!”
在长时间的绝望摧残下,他们似乎见到谁,都将其认为是希望的稻草,寻求帮助。
女孩父母疯了般抱住余尽海的腿,像即将渴死的骆驼,拼了命地寻找渺茫的绿洲。
余尽海显然被他们吓了一跳,但理解他们。
哪个身为父母的会不担忧自己的亲生骨肉,更何况是永远分离,无论是天下人,还是他,都明白身为父母的苦心。
余尽海顺着患者身体往上摸去,那蓝白色的星辰赫然就在额头上,伸出手指,触碰星辰。
初始数值28%。
余尽海将数值条缓缓拖动。
32%、36%、40%
在跳动到40%时,患者的手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陷入沉睡。
“神医啊!”女孩父母看到余尽海的伸手操作后,以为是做某种标记,没想到只是点了下额头,自己的孩子就有了苏醒的迹象,他们的心中挂满了惊喜。
这就是医生啊,多么厉害和伟大。
继续拉动进度条,数值缓缓地来到44%,最后到达48%时,患者的手又动了起来,脑袋也跟着扭动起来。
在女孩醒的那刻,他的父母的喉咙哽咽住,眼角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们猛地向孩子扑上去,轻声呼唤孩子名字,心中尽是感动。
在母亲关照孩子的时候,女孩父亲还不忘记对余尽海磕头道谢。
"我们是穷人家,如果失去这个孩子,真不知道往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得下去。"
女孩父亲由衷地对余尽海表示感谢,整个身体躬身下去,仿佛整个身子都要触碰到地面。
余尽海得走了,走太晚恐怕担心会被切片研究。
只要点击额头,就能让一个即将成为植物人的患者苏醒,让谁见了都要称呼一声神迹,这样的能力太过匪夷所思。
他准备溜走,脚步缓缓地挪动,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可没想到在即将跨出门口时,双腿像是树枝被鼻涕虫黏住了。
“医生,别走!我们还没好好感谢您。”
“不用谢!你们别!”
糟糕了,余尽海看到远处的诊室门口,戴眼镜的刘主任关上门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刚才。
刘主任刚刚接到紧急通知,这有个紧急的植物人患者,需要立刻过去治疗。毕竟关乎植物人最终能不能苏醒,刘主任很干脆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前来查看。
他步履匆匆地迈步过来,带着忐忑的心情,即将迎接大战,却没想到病号门口,家属们拖着一个男人的腿,好像是闹了起来。
这男人是刚才找我的病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主任看他的脸上全是汗水,手使劲地要摆脱身下人,而身下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怎么看都像是打起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这里是医院,不准打架!”
他和余尽海对上了眼神,刘主任严肃起来,心中很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