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还是没看完。
南久轻手轻脚地给女孩掖好被子,拂去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然后悄悄地关灯离去。
南璃哭累后就睡在了他的怀里,像只赖人的小猫。于是南久只能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抱回房间里。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熟悉的陈设还是一如既往,屋里整整洁洁纤尘不染,只是太长时间没住人,隐隐地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气味。
三年前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如今仍然茂盛,叶片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本没来得及看完的书就放在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折上了他当时看到的那一页;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甚至都按季节排好了顺序。
他摸了摸床铺,被子床单也是柔和温暖,想来就是经常更换。
“有妹如此,哥复何求啊!”南久仰天长叹。
窗外雨水仍然连绵,惊雷时不时划过,留下的印痕简直就像是划破了天幕。骤然闪起的光亮映入少年的眸子里,他静静地看着阴雨,手指摩挲着那盆绿萝的翠叶。
他哈出一口气,看着它在玻璃上冷凝成雾,指尖挪动,在上面轻轻地写下一串字体——
“西西里”
拥有着这个名号的人带来了如今的叙拉古,她的手足遍布整个城市,她所构订的律法给了赋予了这里稳定——
至少对那些家族来说是这样。
对于现在的南久来说,他可以轻易地带上南璃离开这里,就算西西里出面阻拦,他也有自信杀出重围。
可他从来都是一个贪婪的人。
他要的不只是两人的自由,他还要……
让那些存活的辛萨维斯们自由。
这不是一场出逃,这是一场蓄谋的复仇。
辛萨维斯的狼牙们曾遍布这里,他们接取赏金,收割性命,无数的达官显贵丧命于他们的手中,鲜血淋漓,凶名显赫。
辛萨维斯的名声曾响彻整个泰拉中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组织,人员无数,条例严明。
可事实上辛萨维斯是一个相当老牌的叙拉古组织,或者说,家族。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视他人为家人,就算在巅峰时期,整个辛萨维斯的人员也不超过一百二十人。
而在这一百二十人中,又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成员是真正的杀手。而南久,就是这些杀手中最富盛名的家伙。
加入辛萨维斯将近七年,第二年开始正式执行任务,拢共接取任务一百六十八次,成功一百六十七次,失败一次。
他只失败过一次,可正是那次失败,让整个辛萨维斯万劫不复。
一夜之间,尸横遍野。辛萨维斯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中。西西里夫人终于清除了这根属于叙拉古、属于外国权贵,却唯独不属于她的刺。
少数的狼牙被带到西西里的面前,要求效忠于夫人,加入巨狼之口,永远不得离开叙拉古。
而那一夜的灰厅里,残肢遍地,鲜血肆流。
少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这些仇恨扭曲的血腥记忆重新压入心底。
他承认辛萨维斯不是什么好人,就像他自己,杀过贪官污吏,杀过欺男霸女的贵族,也杀过为民请愿的清官良贵——
他不是在考虑推翻西西里,他也从来没想过能推翻西西里,可有人做了事,杀了人,那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会离开,然后回来,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亲手撕开西西里那构建出的、所谓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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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泼洒下的光芒垂落,明亮恍若金缕,窗户大开,清风正流淌而过。早上八点,南久在厨房煎鸡蛋。
“糟糕糟糕糟糕——!”南璃急吼吼地从楼梯上蹦下,“迟到啦——!”
“哥你干嘛不叫我!”她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
“叫你干嘛,”南久从厨房探出头,将刚做好的三明治递给她,“今天又不上课。”
“不上课?”南璃一愣,“可……今天不周三嘛?”
“是周三啊。”他耸耸肩,“我给你老师请了假。”
“啊?真的?!”女孩高兴得都快要蹦起来了。
“昨天哭那么累,今天就不用上学啦。”南久朝她比划了个鬼脸。
南璃俏脸一红,默默接过三明治坐在了餐桌旁。
“对了哥,”她想起了什么,“昨天咱俩还没说完呢。”
“咱们要去哪呀?”
“嗯……”南久拿着另一个三明治出了厨房,靠在了墙上,他想了想,“大概讲的话,咱们现在应该要去……乌萨斯?”
“什么叫应该啊。”南璃颇为疑惑。
“其实是你哥找到工作啦,曾经的同事介绍的。”南久咬了一口三明治,“那地方叫罗德岛,是一家公司,不过是建在一艘移动舰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提起罗德岛时,南璃感受到了从他语气中散发出的兴奋。
“公司还能带家属去么?”她嚼起三明治,“去哪都干什么啊?”
“当然能带家属去,至于干些什么……”南久拉开椅子坐在女孩的对面,“罗德岛是一家,致力于救治感染者的公司。”
“感……感染者?!”南璃猛然一慌,眼神飘忽不定,没有再直视着他,“怎,怎么突然想到去那里啊?”
南久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这三年在外面干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女孩摇了摇头。
这三年来,除了时不时打入银行卡里的汇款和偶尔寄来的几张南久站在各种景色前被拍下的照片,南璃一丁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收不到。
“我去当了天灾信使,南璃。”南久缓缓拉开衣服的领口,漆黑色的结晶正嵌在锁骨的下方,“所以……”
女孩猛然抬头,那结晶打入她的眸子里,迅速地带起了慌乱,“哥,你……”
“当年我出了城不久就因为一场意外变成了感染者,”南久的话惹人深思,“你知道感染者在外界都是什么待遇,天灾信使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
“因为至少这样返回叙拉古时可以有一个正式的名号,而不是被称作感染者流民。”
女孩的心头猛然一颤,拿着三明治的手臂夹紧,轻轻地触碰到了肋间的那块坚硬——
她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向他开口。
“罗德岛是个蛮好的地方,他们致力于救助感染者,从来不歧视任何一个人。”南久看向女孩,“那么,南璃,你……”
“我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呀,哥。”
南璃思绪翻转,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抉择。于是她的笑语殷殷,“你去哪,我就去哪。”
“可别想着再抛下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