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天空,灼热的世界。
身体仿佛置身于灼热的火炉中,皮肤,双眼,手臂,甚至吸入灼热空气的肺部都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一之濑薰的额角流下,她抬起左臂,用同样潮湿的手背轻轻拭去。
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境。
同样的梦在过去几年内已经做了成百上千遍,毫无边际的烈焰世界,一条条火海中蜿蜒的赤焰游龙,构成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全部。
而她,便是这广袤空间内,唯一的不和谐音。
身上能感到热意,但如此残酷的生存空间却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疼痛,却反而像是置身于桑拿房中,身体的感官全部都在人类承受范围的极限区域游走。
远处的世界隐隐约约有白色的小点在游动,但是距离过于遥远,她一直没有办法弄清那些家伙的真实面目。没有行动能力的她只能这样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看着火焰舔舐着自己的身躯,热浪蒸腾着身上的汗液,枯等着梦醒时分的到来。
梦总会醒的,这是她这么多次来得到的最宝贵的经验。
算算时间也该要结束了……
轰!
“呼!呼,哈……”
急促的呼吸随着薰的调整慢慢变得平顺,她看了一眼床头捡来的破旧闹钟,双手轻拍脸颊驱散着睡意。
八点了么?还好。
随手将闹钟摆正,薰起身将薄被叠好放在一旁,走到墙边踮脚取下摆在墙头上破了一角的玻璃杯,她在昨天睡觉前特意摆放在这里的杯中果然有了收获。
“下雨了,看来天气预报还是准确的。”薰端起杯,两口清冽的雨水下肚,梦中那难耐的热意也被驱散走了大半,她就这样站在破旧神社的墙檐下,抬头看着雨意濛濛的阴沉天色,喃喃自语,“可惜我讨厌下雨天……”
神社白色的矮墙上,爬山虎的尖端已经焦黄,向下耷拉着身子。破败颓靡的背景下,薰那一抹淡紫罗兰色的长发与眼眸,为这片衰败之地平添了一番难得的生气。尽管身上穿着的只是单薄的衣物,浆洗了多遍后已然有些褪色发白,她还是尽可能的在这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保留着最大程度的体面。
一之濑薰,今年十岁,目前住在诹访湖东南的一家仅有一个简陋神棚的破旧小神社内,似乎是因为没有人来参拜的缘故,神社早已经人去楼空,这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女孩的庇身之处。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从她有回忆的时候开始,自己便已是一个人在这神社的神棚内生活,整日和旁边那小巧的神龛作伴。
“今天也承蒙关照了。”
双手合十简单的低头拜了一下,薰拿起一旁的小木梳,认真的梳理头发。常年的流浪生涯让她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十岁的她瘦瘦小小的,身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矮小上一些。
神龛的旁边,昨天从路旁折得一朵山桃花在矿泉水瓶中顽强的盛放着,淡粉色的花瓣上沾点着清晨的露水,看起来格外喜人。
薰欣喜地打量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淡淡的笑意。
“哦,差点忘了。”
脸上的笑意收敛,薰小心的躲开房屋另一侧仅靠一根承重柱顽强支撑的危墙,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赶往神社内部,从角落里掏出塑料袋检查着里面的食物。
下雨天阴冷潮湿的天气并没有给她带来厄运,她认真的翻查着塑料袋内部的几枚小土豆,拍拍胸口,大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发芽……真是太好了。”
两年前薰曾经因为饥饿不得已吃了一枚发芽土豆,尽管当时已经小心的切除了发芽的部分,其中蕴含的毒素还是让她吃尽了苦头,上吐下泻了一天才缓过劲来。
这对于每天只能靠打零工过活的薰来讲,营养丰富、价格低廉的土豆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绝妙礼物。
“早上就吃一个小土豆好了。”从袋子中掏出一枚土豆,薰就着房间外的雨水简单的清洗一番,便将土豆直接扔进了用于取暖的火堆内耐心的等待着。蹲坐在火堆旁的她就像是一只正在烤火的幼猫,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悄悄地紧了紧有些单薄的衣物。
温暖的火堆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沉醉在暖意中的女孩上下眼皮又开始微微打架,再度被没来由的困意所笼罩。
不行,不能睡,一会还要上工去呢……
猛地摇头将软弱的情感抛弃,薰双腿发力,用力的蹦了起来。
“嘿咻!”
跃起的途中,透过神社的小窗,薰看到了窗外令人震惊的景象。
神社窗沿上挂着的晴天娃娃猛地晃动了起来,屋内的一切,大街上的行驶的车辆,来往的行人都不受控制的左摇右晃起来,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惊呼与咒骂乱糟糟的撞成一片。
大地在有规律的震颤,土豆从火堆中滚了出来,外表焦黑的表皮在地面上轻轻一磕便绽裂开来,蒸腾着迷人的香气。
但此时的薰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考虑早餐的事情了,腾跃落地的她好悬才稳住了身形,鬼使神差的用一旁的小刀插在土豆上。
她就这样抓着插着土豆的小刀,跌跌撞撞的向神社外面跑去。
只是倾刻之间,便已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