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久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刀刃切入青椒时发出类似撕裂丝绸的脆响,水涩的辣气随之迸发,缓缓地散入空气中。
他揉了揉鼻子,将辣椒拢在一旁,起锅烧油,静静地等待着油温升起。
他开车转了一大圈才买到正宗的炎国调料,回到家里才发现多此一举——厨房里满是调料,炎国的、叙拉古的、莱塔尼亚的……哪哪都有,琳琅满目。
冰箱里也都是新鲜食材,倒也省的南久再跑一趟了。
想来这几年南璃真的在好好生活。
蒜末与姜片离开手掌坠入油面,腾起的青烟渐渐染上琥珀色的香气,煸炒至香,南久拉起肉片倒入锅中,铲子与铁锅相撞铮鸣,肉香弥漫,油烟升腾。
南久嗅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间厨房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中站满的都是他的身影,那时候南璃总是会来帮他打下手,两个人就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她会给他递刀递铲子,也会帮他择菜切肉——南久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切肉就割伤了手指,口子很深,鲜血哗哗地流,让他心疼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在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她是不是也会做青椒炒肉,手指上是不是又多了几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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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地小了。
南璃收起桌上的作业,提起书包走出教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现在写点作业,回家早早休息。
天蓝色的校旗在风中急颤,长风呼啸,在教学楼门前带起的穿堂风凶猛,吹的少女黑发飞舞,校服紧贴,曲线毕露。
她砰得一声打开了那柄红色伞,挡在身前抵住了气流。楼前广场的大理石地板上蓄起了薄薄的一层水,女孩小心翼翼地踩过,牛皮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校内早就没了人,车棚里依然塞满了自行车——学生都被心急的家长们接走了,这么大的雨,谁都不希望自家孩子淋着。
气温在起风的时候就降了下来,南璃轻轻吐出一口薄薄的白汽,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很是清脆。
广场外接着的就是一条长长的沥青路,两旁栽种着名贵的树木,历代学院的校长雕像就立在其中,面带微笑看着每天经过的学生们。
奥雷欧中学是整个蒙特卢佩,乃至整个叙拉古最名贵的学院,规模庞大,这里的学生们非富即贵。
南璃是在三年前转到这里来的。她不清楚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这过后,她的哥哥便离开了叙拉古——
就像是拿自己来换她的安稳。
半个小时前,沥青路的两旁还停满了家长们的私家车,大家都撑着伞站在车边,衣冠楚楚,礼礼貌貌地等着自家孩子,井然有序地不像是接孩子放学,倒像是一场开在露天的见面会。
小诺跟她讲过,说每每有了这种恶劣天气,他们的父母就会亲自开上最棒的车,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最名贵的首饰,每个人都贵气逼人,这不仅仅是接送孩子,还是一场自家实力与教养的展现。
而学生们也都会压在本性,带着平常只会在宴会上出现的得体微笑跟在父母身后。
小诺提起这些时总是很鄙夷,说她很讨厌这种装模做样的东西。可南璃倒是蛮羡慕的,不是羡慕这些人家里的钱财与地位,而是羡慕放学下雨会有家里人来接送。
多棒啊。一场大雨下你最亲近的人开着车来接你,看见他们的那一刻所有的风和雨都被屏蔽在一种名为“家”的存在外,坐上车后暖气飘荡,父亲坐在驾驶位上腰杆直立神采飞扬,母亲坐在你的身旁轻轻问你一天过的怎么样……
私家车自行车电动车什么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会惦记着你,记得来接你。
不知不觉间又起风,南璃移开伞檐,灰色的天光投入眼中,乌云好像比刚刚更厚了一点。
学校太大真不是什么好事,走了这么久甚至还没出校门。南璃叹了口气。
赶紧回家吧。
她跑了起来。白皙的腿在百褶裙下发力,牛皮鞋发出嗒嗒的硬响。冷风贯入衣领,少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控制它们离散。
校门在雨水中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膜,雕刻的蚀纹在反射下泛起金色的光芒,南璃笑着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撑着伞快速地冲出了校门外。
溅起的雨水早就打湿了她的长袜,顺着一路蔓延,在鞋底里悄悄汇聚。女孩无暇顾及,她抬腕看了看时间,只觉得大事不妙。
糟了糟了糟了!她哭丧着脸,在校门前飞奔而过,全然没有看见那一辆停在路边的漆黑色摩托。
一不留神在教室里呆久了,忘了公交车在六点停工——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五分,而校门口是没有站牌的,要坐车就要走二十分钟去不远处的那家商场前。
少女觉得自己大概赶不上了。
果然不出所料,南璃眼睁睁地看着末班车发车离去。
她丧气地坐在站前椅子上,红伞搭在一旁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校服也被跑起带上的雨打湿,她放下书包,一点点地拧出衣服里的水分。
南璃重重地叹了口气。赶不上这趟车,她就只能走回家去,可家里离这坐公交都要一个小时——等到她走回家估计都要八点了。
“真糟糕……”
她看着站檐落下的雨水,喃喃出语。
“同学,要搭车吗?”
带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不了,谢……”女孩下意识地拒绝,可那道声音穿入耳膜直抵心脏,骤然跃动的心跳比记忆更先认出他——
她猛然回头,于是看见了那位撑着雨伞,站在路旁的黑发少年。
“哥——!”
南璃失声,骤然紧涩的声带起颤抖,她起身伸手,想要触摸那道身影。
“想我了么?”
南久笑眯眯地收起雨伞,走入站内,轻轻地握住了那只手。
手心带起的温热相对着彼此温暖,顺着女孩的臂膀蔓延,也终于让她意识到面前的并非幻觉。
于是身影耸动,她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香风扑鼻,在南久还没有反应之前,女孩重重地砸进了他的怀中。
“我想你了……哥……”
少女嗫嚅,已然是带上了哭腔。
南久愣了片刻,随后双臂用力,将她拢进怀抱。
“我回来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