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有点。”
“往旁边点,我也要躺会。”
“这里就行。”
床垫弹簧发出轻响,朝衡陷进新晒的被褥里。
阳光烘烤过的棉花裹着浅仓透身上的铃兰香,他想起去年梅雨季在公园亭子下躲雨,那时候她发梢滴落的雨水也是这个味道。
本来工作就很消耗能量,今天再这么一折腾,朝衡感觉自己的社交能源已经耗尽了。
“不盖被子吗?”
“我可不喜欢穿衣服睡觉,只是躺一会。”
“……”
一阵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的布料摩擦声,随后是突然袭来的黑暗。
朝衡被隔着被子抱住了脑袋,呼吸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挣开。
“有点难受,别这样抱。”
“不是经常这样吗?以前。”
“那是小时候,而且哪次樋口没说你?”
无论如何,浅仓透没有松手,甚至还轻轻的哼唱起熟悉的曲子。
“你还记得?”
“樋口每次上台之后都会给我发一些录像,所以还记得。”
或许浅仓透就没打算真正的休息,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和朝衡一起待着,她又继续聊起了那些事
“说不定樋口一直唱下去的原因是希望你们能回去?”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我可不是传口信的小女孩。”
“樋口肯定也没有白血病。”
这件事如果问起樋口,她会说的大概依然是那句话——就算我让你留下也没用吧?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卧室正好照在包裹着朝衡脑袋的被子上。
“能被找到,真是太好了。”
浅仓透的声音轻轻的,朝衡平稳着呼吸倾听她的诉说
“弄丢了,又寻找,最后被找到。
“不会让的,不管是谁。”
然后,浅仓透被朝衡隔着被子反抱住了。
“黄金周,要来吗?”
隔着被子发出闷闷的声音,朝衡问道。
“需要我吗?”
“想需要。”
“嗯……那我就来吧。”
“嗯。”
遮住脑袋的被子被掀开,稍稍挪挪脑袋抬起眼朝衡的视线与直视着他的浅仓透对上了。
“明早再回去?”
朝衡问道。
“嗯——,你希望呢?”
没有马上答应,玩着朝衡有些天然卷的头发的浅仓透有些俏皮的进行了反问。
“明早再回去。”
“想好了?”
“嗯,留下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浅仓透起身倚靠着床头半躺着将朝衡的脑袋抱在腹部。
“……有点恶心。”
晃了晃想要挪开位置的朝衡说道。
“啊——”
平淡的语调,长长的叹了一句,随后又莫名的笑了几声。
“怎么了?”
“嗯——,没什么。”
尽管朝衡挪开了位置,但浅仓透的手却是跟过来继续捏搓着他的头发。
突然被问这个问题让朝衡稍微思考了一会。
佐仓大叔是以前朝衡打工的咖啡店的老板,八云大叔是在高中时期帮忙认识的邻居警察。
两个人都给朝衡帮过不少忙,现在也一直有保持联系,每年过节也会送些慰问的礼品。
矶野上。矶野上多绪,朝衡高中时代隔壁班的同学,雨村惠的班长和未婚妻。
“嗯……雨宫和雨村说黄金周有个聚会,不过基本都是男生,今晚要聚的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安排。”
“问问?”
“我打电话……啊,雨宫那家伙还是算了,奥村可以。”
叫雨宫莲过来?呵,他这个一百多平的小屋可容不下这尊大神,等会闹起来只怕是又要被投诉了。
在这方面吃过一次亏的朝衡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现在还记得一年前雨宫莲是怎么害他被邻居投诉扰民进局子的。
十艘跳的坏东西,就算我教你,难道你就真能这么做吗!?
还是雨村好啊,在大学当研究员也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也就和矶野上关系不错。
几通电话打出去很快就有了结果。
“嗯……都说有空,看起来最近都不是很忙。”
“现在开始准备?”
没有语调变化的“耶”之后浅仓透松开了搓弄朝衡头发的手,转而起身离开床铺。
朝衡是和她同时起来的,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算了算大致的人数。
“得出去买些菜回来。”
他说道。
“一起。”
浅仓透偏了偏头说道。
“那谁整理餐厅?”
“回来再一起整理也可以吧。”
“行吧。”
从床铺上起身,朝衡拍了拍衬衫有些皱褶的地方,随后看双手在身后有些艰难的浅仓透
居然还有在发育吗?
“哦~,确实,等会一起去买?”
“都行,现在要帮忙吗?”
“ye~——s。”
走到她身后帮她穿戴好,随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毕竟是台东区,而且隔壁就是上野公园的不野池,交通还算方便,两人是直接步行出门,然后乘坐公车。
没花费太多时间,朝衡与浅仓透在上野的购物街附近下车,然后走进购物街。
“好闻,要用吗?香料。”
在经过一家香料店的时候朝衡走进去瞧了瞧,浅仓透在跟随他进入香料点后鼻子不经意的嗅了嗅。
“嗯,咖喱用得上,等会还要再买点蔬菜和肉,去我熟悉的那几家店。”
和店家商量一会,拿了些用得上的料,随后朝衡付款并带着浅仓透离开了这家店。
回到街上。
“有在家做料理吗?平时。”
浅仓透向朝衡问道。
“午餐便当,还有现在在培育的偶像的三餐。”
“偶像?”
“啊,一个麻烦的小孩,不过也有可爱的地方,要看吗?”
“要看。”
朝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本打算找个月村手毬在训练的时候表现得最好的视频,结果意外点到一个她出糗的。
“欸——,真的拍了你的照片?”
“拍了。”
那是刚刚准备成为月村手毬的制作人的时候,为了整理当时她的情况,朝衡没打招呼就去训练室进行拍照录像,结果被报复了。
“我也可以吗?”
“你也是小孩吗?”
“或许?”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商业街光顾那些朝衡熟悉的店铺。
不远处——
“浅仓和……?”
为什么?
好像她从未能真正理解这两个人,十多年前开始就是如此了。
朝衡不会撒谎,樋口円香是如此相信的。
对他而言不撒谎是一种原则,不会迷惘的他是值得被憧憬的。
但是——
这只是一种自以为是。
自顾自的认为某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自顾自的认为某个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有点丑陋。
樋口円香在心里想到。
那个人永远是那个人,只有自以为是的人感到难过,他本来也没承诺过什么。
变的不是他,是自己的脑子。
啊,还有浅仓,她一直如此,意料不到的事、不受束缚一般的随心,令人羡慕。
不想背负什么期待的自己,为什么会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没有上前打招呼,樋口円香独自离去了。
大概半小时后。
购物将要结束的朝衡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下脚步。
“豆沙面包,要吗?”
稍稍侧身,朝衡看向身旁的浅仓透询问,然后发现她同样在看向面包店。
“啊……最后一个了。”
稍显平淡但又带着一点淡淡的兴奋的语气,浅仓透看着面包店的橱窗说道。
“我买其他的。”
朝衡已经大概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了。
身旁浅仓透的嘴角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得意,轻轻摇了摇头
“勝負でしょ。”
她的眼睛与朝衡对视,然后抬起了手。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最终朝衡获得了完全胜利。
“……味道不错。”
从面包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用袋子分别装着的面包,朝衡将自己的胜利品拿在手里咬了一口,然后另一份递给浅仓透。
“喔~,奶油面包。”
走在朝衡旁边,浅仓透同样咬了一口面包,然后盯着内里的馅料说道
“ni~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