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顶部的吊灯在校长拖长的尾音中轻微震颤,布达斯格尼盯着那团摇晃的光晕,仿佛这样就能把耳边的聒噪过滤成白噪音。消毒水混着塑胶地板的闷热气息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领口,余光瞥见佐天泪子的白色花瓣装饰在右侧晃出一道弧线。
“布达斯格尼同学——”少女压低的声音像一片羽毛擦过耳际,“叫你阿布可以吗?全名实在太——长——啦。”
「为什么你们都不约而同想到阿布这个简称?」
布达斯格尼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中吐槽来分散注意,但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蜷进掌心,指甲在掌纹间压出月牙形的凹痕。
“那天在山区,谢谢你救了我们。”她突然正经起来的语气让他愣了一下,“初春到现在都没想起细节,但我记得很清楚——”
空调送风口的嗡鸣骤然放大,她的声音穿透杂音刺入耳膜:“你挡在我们前面的时候,装甲消失时声音像碎冰碴似的。”
布达斯格尼的呼吸滞住了。记忆里爆裂的电流声突然在耳膜炸响,伽拉扭曲的面孔穿透时空裂缝浮现在视网膜上。少女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与那天濒死时拂过脖子的冷风诡异地重叠。
「再让这个小孩卷进来是绝对不行的。」
“……你认错人了。”布达斯格尼生硬地吐出字句,喉间漫起铁锈味。
“可你一直是侧着脸诶。”佐天泪子继续轻声提醒,帆布鞋尖在地板上敲出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
布达斯格尼猛地转头,银灰色长发甩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少女正托腮望着他,蓝绿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狡黠的光,五瓣白梅头饰在吊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微光——让人迷惑。
「为什么要这么好奇?」
“那个装甲超——级帅气的!”她突然双手合十,眼中光芒闪烁,语气中也多了几丝兴奋,“虽然被怪物吓得半死,但看到硬币像烟花炸开的瞬间,简直像在看科幻电影首映式!”
校长正在台上**澎湃地讲述建校史,布达斯格尼却觉得声音忽远忽近。少女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憋了半个月的惊叹倾泻而出:“话说你们穿戴的那种装甲是不是最新研制的动力铠?莫非是用传说中的「不存在金属」制作出来的吗?”
“你该去写小说。”他突兀地打断,指节叩了叩座椅边缘,“科幻研究社在B区13号摊位。”
佐天泪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低头摆弄着裙摆上的褶皱,小腿在座椅下轻轻晃荡,帆布鞋尖有节奏地磕着地板。
“其实我梦到过那个场景好几次,”她的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最开始惊醒时都想着,要是当时没逞强没拉着初春就好了。”
布达斯格尼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他看见少女攥紧的拳头搁在膝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那是人在回忆创伤时无意识的防御姿态。体育馆角落的空调发出嗡鸣,送风口垂下的红绸带突然被气流掀起,掠过他骤然收紧的瞳孔。
“不过——”她突然抬头,眼底的阴霾被炽热的光烧穿,“惊醒完以后仔细品了一番又觉得很值当!所以没做几次之后就变成美梦了……”佐天泪子画风一转并直视他,扬起灿烂的笑脸:“我叫佐天泪子,最喜欢都市传说。虽然你可能觉得麻烦……但能交个朋友吗?”
校长正好在此刻结束演讲,掌声如规律的潮汐般涌起。
「为什么总要把他们乐天派推到我面前啊……」布达斯格尼心想若真有上帝,那这个上帝可真是恶趣味。
“假设我拒绝,你会继续缠着我吗?”
“这个嘛……”佐天泪子指尖绕着一缕发丝,在掌声渐息时轻声说:“大概会像有些反派会说的——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哦。”
“……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是坏事,佐天同学。”布达斯格尼攥紧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里,语气冰冷却又好像留了几分颤抖。
“我知道啊。”她将手机收回口袋,五瓣白梅头饰随着前倾的动作轻颤,“所以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仅此而已——”
掌声已经停歇,作为优秀代表着学生正在走向演讲台。
“毕竟……”她的食指抵在唇边,,“看见「硬币雨」的人,总得有个分享秘密的树洞吧?”
佐天泪子的态度让布达斯格尼想到了玉章星斗,不出意料,凭他的嘴不可能劝走的,发怒的话……他也不会,上次对蜜蚁爱愉吼出来的话对他来说是超常发挥了……
「躲不掉啊,先稳住她吧。反正我什么都不告诉她,她迟早会腻的。」
布达斯格尼的视线从佐天泪子发梢的白梅头饰上撕开,喉结重重一滚:“随你便。”
他说完就后悔了——少女的眼睛倏然亮起的光芒。
“太好啦!那作为友谊见证——”佐天泪子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神秘兮兮地展开,“要不要听听最新的「苍白鬼影」目击报告?据说昨晚有人在三泽塾后巷拍到……”
她的声音突然被掌声淹没。优秀学生代表正用甜美的嗓音念着:“……携手共创美好校园生活。”布达斯格尼盯着传单上模糊的灰影照片,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
“你看,”佐天泪子指着灰色身影,“这是目前网上流传的「苍白鬼影」最高清图片了。”
佐天泪子将这张图片递给布达斯格尼。布达斯格尼犹豫不决,而佐天泪子便则将图片放在自己腿上,有拿出一张图。
“这个是和「苍白鬼影」经常被一起目击的东西。”
图片中是一道残影在移动,模糊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红色与银色交织。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佐天泪子期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