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禁地冰棱融成细碎金箔时,胡瑶正用菜刀尖挑起那缕黑气。
那魔气像条活蛇般扭动挣扎,却在触到翡翠白菜的刹那发出"滋啦"声响,化作青烟消散在美食空间里。
"西南角的月见草长歪了半寸。"叶凌轩突然出声,惊得胡瑶差点撞翻铁锅。
青年剑修不知何时凑到身侧,霜雪气息裹着松墨香侵染了她的呼吸,剑柄流苏扫过她手背时,分明瞥见他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赵长老的惊呼声裹着御剑破空声砸过来:"护山大阵西南角崩了道口子!
山下三个村子......"
胡瑶拔腿要跑,后颈突然一紧。
叶凌轩拎小猫似的揪住她衣领,指尖擦过她锁骨处未愈的灼伤:"莽撞劲儿倒比你的翡翠白菜汤更烫人。"他嘴上嫌弃,却将刻着冰裂纹的护身玉扣进她掌心,剑光载着两人冲向议事殿时,小灵正抱着胡瑶发髻,把冰晶啃得咔咔作响。
"胡闹!"陈师姐的丹蔻指甲几乎戳到胡瑶鼻尖,"上月炸了炼丹房,昨日又拆了禁地封印,如今还想用锅铲对付魔气?"她身后几个弟子跟着哄笑,却在对上叶凌轩冷冽目光时讪讪闭嘴。
胡瑶攥紧腰间系着的青玉铲——那是她初入仙门时,用三碗灵菌汤从膳堂老伯手里换的。
此刻铲柄硌得掌心生疼,倒让她想起那个蹲在灶台前熬整宿鸡汤,只为给风寒弟弟退烧的雨夜。
"清潭村东头有家卖麦芽糖的铺子。"她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惊飞檐角铜铃,"每回开锅蒸糖时,老板娘总会给我留两块边角料。"殿内喧哗渐歇,众人看见素来笑眼弯弯的少女眼底泛起水光,"她小女儿...右眼下有粒胭脂痣。"
李长老抚着白虎须的手顿住。
昨夜呈上的灾情卷轴里,正写着清潭村七十八口人眼覆黑纹,那卖糖女童的尸身旁,散落着沾满尘土的麦芽糖。
"此去若败,我自废灵根。"胡瑶将翡翠白菜拍在案上,菜叶脉络突然迸发金光,映得她眉间花钿如火燃烧,"但诸位可敢赌——赌那些等死的村民,能熬到你们吵出个结果?"
叶凌轩的剑鞘"当啷"砸在地面。
青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穗上凝结的冰碴,说出的话却让满殿哗然:"上月初九,她用文火炖烂三千斤玄铁都劈不开的千年雪参;三月前灵兽暴动,靠一盅醒神汤救下十二名同门。"他忽然转身直面李长老,广袖带起的风拂开胡瑶额前碎发,"长老可知,她为试解魔毒的灵膳方子,把自己关在灶房切了整夜洋葱?"
最后这句让几个女弟子"噗嗤"笑出声,紧绷的气氛裂开道缝隙。
胡瑶耳尖发烫,暗恼这人怎么连她偷拿库存洋葱练刀工的事都知道。
小灵突然窜上房梁,叼着块留影石手舞足蹈。
光影里浮现出禁地冰层消融后,万千光蝶涌入枯败灵田的奇景——正是胡瑶昨日破除封印时无意录下的。
"够了。"李长老抬手截断争议,玄铁护腕与案上星盘相撞,迸出几点幽蓝火星。
老人鹰隼般的目光掠过胡瑶腰间微微鼓动的美食锦囊,那里正渗出几缕混着灵麦香的淡金雾气。
"给你三日。"他弹指将枚青铜虎符掷向胡瑶,符纹在触到她指尖时化作青烟没入肌肤,"若戌时未归,虎符自会引动天雷。"
胡瑶刚要道谢,忽觉腕间传来灼痛。
美食空间里新生的月见草剧烈晃动,西南角土壤不知何时漫开蛛网状黑纹,而本该守在殿外的叶凌轩,此刻正盯着自己掌心血线蹙眉。
山门外传来守阵弟子惊慌的呼喊,混着某种类似瓷器龟裂的脆响。
胡瑶将菜刀在袖口蹭了蹭,突然有点想念村口**匠打的剁骨刀——至少那家伙不会在砍魔气时发出委屈的嗡鸣。
霞光染红第一朵云时,她踏着叶凌轩的剑光掠向清潭村。
身后仙门七十二峰在暮色中宛如倒悬的墨砚,而谁都没注意到,李长老拂尘坠着的玉铃铛,此刻正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雾气。
胡瑶捏着青铜虎符退出议事殿时,檐角镇魂铃正被山风吹得叮咚作响。
叶凌轩的剑穗扫过她手背,冰蚕丝缠住她尾指又倏然松开,像句来不及说完的私语。
"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陈师姐倚着朱漆廊柱冷笑,腰间淬毒的银针匣撞得玉珏叮当,"上回你煮的醒神汤,可害得张师弟窜了三天稀。"
小灵突然窜到陈师姐头顶,尾巴扫落她鬓边金步摇。
胡瑶趁乱将半块杏仁酥塞进灵宠嘴里,指尖触到它绒毛下藏着的冰晶鳞片——那是昨夜破除禁地封印时沾的玄霜。
李长老给的厨房设在观星阁地底,青铜门推开时涌出团雪色雾气。
胡瑶的绣鞋刚沾到玉砖,墙角七宝琉璃灯突然迸出青紫火花,映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极了饿极的兽类啃噬过的痕迹。
"是前膳堂长老的......"引路童子话说半截便白了脸,逃也似的退出去。
小灵对着琉璃盏哈气,冰霜瞬间覆满灯罩表面,将那些狰狞刻痕模糊成水墨纹路。
灶台竟是用整块炎阳玉雕成的,胡瑶的菜刀刚放上去就滋滋冒出蟹肉香气。
她翻出美食空间里新摘的月见草,却发现本该银白的叶脉泛着诡异靛蓝,花苞里蜷缩着芝麻大小的魔气颗粒。
"得用凤凰木引火。"叶凌轩的声音隔着水幕传进来。
胡瑶转头望见青年正在门外布阵,霜色剑气在地面画出蜿蜒冰纹,他腰间玉佩不知何时换成她送的辣椒形挂坠,在黑暗里泛着暖融融的红光。
魔气最先腐蚀的是琉璃苣。
胡瑶眼看着翠色叶片在油锅里卷曲成骷髅形状,锅铲挥过去时竟发出婴孩啼哭。
小灵炸着毛喷出冰雾,灶台瞬间开出千百朵冰凌花,将试图逃窜的黑气冻在半空。
"借个火!"胡瑶扬手将玄铁锅抛向门外。
叶凌轩剑尖轻挑,三昧真火裹住铁锅却不曾融化冰花,反倒将魔气逼成拳头大的墨色圆球。
陈师姐的嗤笑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知道的还当你们在捏汤圆呢。"
胡瑶突然想起村里祭灶王时用的五色米。
她从空间拽出把混着灵雨的稻谷,指腹抚过被魔气蛀出孔洞的谷粒,转而将翡翠白菜切丝铺在冰层上。
当第七颗星斗倒映在锅底时,沸腾的汤汁突然幻化出凤凰虚影,叼着魔气团冲进灶眼。
前来送食材的弟子们撞见这幕,手中食盒惊落砸出满地琼玉糕。
蒸腾的灵气旋涡中,胡瑶的围裙带子勾住玉勺,发间银簪不知何时变成小灵叼着的糖画,灵宠尾巴扫过的地面竟绽出朵朵驱魔菖蒲。
"勉强能看。"李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蒸雾里,拂尘卷走半碗残汤时,玉铃铛突然发出裂帛之音。
胡瑶注意到老人手背浮现的蛛网纹路,与美食空间里魔气侵蚀的痕迹如出一辙。
陈师姐将试毒银针掷进汤锅:"净化巴掌大的魔气算什么本事?"银针却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褪去锈色,针尾凝出朵冰晶芍药。
几个曾嘲笑胡瑶的外门弟子偷偷捡走溅落的汤渣,当夜他们的本命法器竟都蒙了层淡金辉光。
胡瑶蹲在墙角清洗粘锅的灵米时,发现砖缝里钻出株双色并蒂莲。
一半花瓣浸着魔气的紫,另一半染着她汤汁的金,这奇景后来被画进《仙门异闻录》,题作"祸福相生图"——当然这是后话了。
子夜打更声响起时,叶凌轩隔着水幕传进来包荷叶卷。
胡瑶咬开发现是镇痛的雪莲膏,却品出丝当归的苦涩——他定是看见她徒手抓魔气时烫伤的手掌。
小灵把尾巴浸在洗锅水里晃悠,突然盯着某处冰花发出预警般的低吼。
那朵被魔气污染过的冰花里,竟缓缓睁开只赤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