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卫宫士郎。
“太好了,我还以为会被远坂被臭骂一顿...”
买菜的途中因为偶遇狂战士(Berserker)而耽误了些时间,卫宫士郎回到卫宫宅邸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但好在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自己还有时间来准备晚餐。
“好嘞,晚饭得加把劲咯。”
卫宫士郎提着食材来到厨房,拿出厨具就“咣咣咣”地开始忙碌起来。
剑士(Saber)坐在客厅里,望着卫宫士郎的背影。
卫宫士郎正专注于做菜,暂时把卫宫切嗣的事抛在了脑后,因此他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相当可靠,这让剑士(Saber)放下心来。
安详的氛围中,只有厨具在奏响美妙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破了这美妙的协奏。
“士郎,晚饭还没弄好啊。”
不速之客正是远坂凛和弓兵(Archer)。
“晚餐就快准备好了。远坂,你就不能稍微规矩一点,从正门进来吗?”
卫宫士郎没有听见门铃声,估计远坂凛是像非法入侵一样从外墙直接翻越进来的吧。
“抱歉,今天没那个心情呢。”
远坂凛来到客厅,在桌子旁坐下,然后整个上半身无力地瘫在桌子上。
都已经不在乎形象了,远坂凛真的很疲倦啊。
“...学校那边的情况呢?”
“在那个冒牌神父的协助下姑且算是摆平了。部分师生已经醒了过来,还在昏迷的那部分就送到了医院,不过醒来也是迟早的事。总之无人伤亡,明天新闻里估计就能看到‘学校发生煤气泄露导致人员昏迷’之类的报道吧。”
也真亏远坂凛和言峰神父他们能把这次事件给压下去。
不过拿煤气泄露作为借口是否有点过于牵强了呢...
卫宫士郎本来还想跟远坂凛交代一下偶遇狂战士(Berserker)的事,但就远坂凛目前的精神状态,今天还是先别给她增加思维负担了。
“凛,先来跟棒棒糖补充下糖分吧。”
“啊,谢谢你剑士(Saber)。”
“吾也要吾也要!”
听着客厅里三人的和睦互动,卫宫士郎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然后从走廊传来脚步声。
“啊,是樱回来了。”
卫宫士郎出声提醒,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自觉地进入了灵体状态。
也只有间桐樱,即使有卫宫家的钥匙,还会礼貌地按门铃了。
“我回来了!学长,还有远坂学姐。”
“欢迎回家,樱。”
“樱,怎么感觉你每次跟我打招呼都像是顺带的啊...”
卫宫士郎精神满满地回应间桐樱,而远坂凛虽然在吐槽,但已没有精力再追究下去了。
“对了,樱,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间桐樱也是受波及而昏迷的人员之一,卫宫士郎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醒来后就直接从医院回来了...
对了对了,藤村老师让我带话,说这几天她要待在医院照顾还在昏迷的学生,就不来卫宫家了。”
藤村大河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本质上还是个相当尽职尽责的教师。
“还有学校那边已经发出通告,这些天暂时放假休学,并让学生不要到处宣扬。
所以学长,接下来几天就好好休息下吧。”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学校放假也是情理之中。
刚好卫宫士郎也有想做的事,学校放假正好腾出了时间。
“嗯,我知道了。樱和远坂也是,要好好休养哦。”
“好的学长!”
“那你赶紧把晚饭端上来吧——”
“已经弄好了,远坂你就别催了。”
卫宫士郎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客厅的饭桌上,然后入座。
顺带一提,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的那两份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已经被她们默契地拿走了。
“我开动了——”
一声令下,大家忿忿动起了筷子。
“远坂,味道怎么样?”
“...还不赖。”
“那我就放心了。”
也许是累坏了吧,就连远坂凛今晚也吃了不少。
“多谢招待,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用完餐的远坂凛离开客厅,简单洗漱后就回到别馆的客房,一头扎在床上,倒头就睡了。
卫宫士郎则在厨房清洗着餐具。
“学长,我也来帮忙。”
间桐樱来到卫宫士郎身边,麻利地帮忙收拾着。
“樱,你不要紧吗?”
“我没事的,倒是学长,今天辛苦了。”
其实卫宫士郎今天基本上是被魔术师(Caster)在小黑屋关了一整天,根本谈不上什么辛苦,间桐樱的话反而让卫宫士郎感到些许尴尬。
咔擦——
听到了饭碗落地而碎裂的声音。
卫宫士郎低头一看,间桐樱的脚边散落着摔碎的饭碗碎片。
“樱?”
“啊咧,我这是——”
话还没说完,间桐樱的身体就“咚”地一声突然倒下,下半身无力地瘫坐在地,然后上半身也直接后仰着马上要倒在地上——
“樱——!”
卫宫士郎急忙抱住间桐樱。
“好烫...?!”
间桐樱被卫宫士郎抱在怀里,透过校服都能感受到她身体那滚烫的温度。
简直跟昨天的情况晚上一模一样。
“樱,喂,樱你振作点!”
“欸——学、长?咦,我这是,怎么了...”
间桐樱的脸颊绯红,瞳孔放大,声音也有气无力。
在模糊的意识中,她尽最大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好好说话。
“什么怎么了!樱,你这不是身体情况很糟糕吗!”
“啊...不,但是,这种程度的,不要紧的...”
也不知道是在说胡话还是真心经历过更大的痛苦,间桐樱真心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
“笨蛋!没事人哪会突然倒下啊!”
“比起这个,学长,我把饭碗摔碎了,对不起。”
“现在就别关心什么饭碗了。”
卫宫士郎抱起间桐樱。
“学、学长!”
“我马上带你去床上,让你躺下睡觉。有什么埋怨话等到病好了再说。”
有了昨天的经验,卫宫士郎熟练地抱着间桐樱向偏屋走去。
路上,虽然间桐樱说了些什么,但都被卫宫士郎无视了。
间桐樱似乎也因此死了心,等到了客房时,已经变得非常老实了。
间桐樱一直低着头,乖乖听从着卫宫士郎的命令。
好在间桐樱脸上因为发热而一直通红,但体温似乎并没有再上升到危险的地步,这让卫宫士郎松了口气。
再三叮嘱间桐樱要安心睡觉后,卫宫士郎离开偏屋返回厨房,把剩下的摊子收拾干净。
“明明樱之前的状态还好好,怎么突然就发病了...”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间桐樱昨天的感冒还没好,今天又被魔术师(Caster)这么一折腾,然后就旧病复发了。
“希望樱明天能把病彻底养好吧。”
客厅这边收拾好,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远坂和剑士(Saber)都已经休息了啊。”
卫宫士郎确认到别馆的灯光已经熄灭,还有房间里剑士(Saber)微弱的鼻息声。
“我也稍微再努努力吧。”
卫宫士郎来到了仓库。
拿出练习用的废弃铁条。
“同调,开始。”
使用“强化”魔术的一瞬间,剧烈的灼烧感蔓延全身。
——这是今早卫宫士郎吞下的宝石在发挥作用。
在强烈的不适感感,卫宫士郎还得把“强化”魔术接着进行下去。
但完成的难度陡然上升,无异于让卫宫士郎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堕入下方的万丈深渊。
卫宫士郎咬着牙关,小心地进行着“强化”魔术的流程。
呼——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欸,还得多练啊...”
这个滋味并不好受,但能越早适应魔术开关的话,自己就能越早在圣杯战争中派上用场。
身体仍然处于酥麻发软的状态,卫宫士郎就这样坐在仓库的地上先休息休息。
“嗯?”
听到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但脚步声听起来很闲适,没有任何侵略性,加上宅邸的警报也没响,应该不是入侵者。
借着月光来到这里的身影——
“学长,你还没睡吗?”
是脸色稍有好转的间桐樱。
“啊——嗯,还没睡呢。樱你没事了吗?”
冬夜里气温寒冷,卫宫士郎担心间桐樱的身体又闹出什么毛病。
“嗯,基本已经退烧了。想出来转换下心情时,听到这边有声音,就想着会不会是学长。”
间桐樱嫣然一笑。
卫宫士郎经常在仓库练习魔术到深夜,然后索性就睡在仓库里,不止一次在第二天早上被间桐樱在这里叫醒。
“转换心情么...那与其在外面吹风,不如就坐在这里聊聊天吧。”
卫宫士郎强顶着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搬出暖炉,往里面添加柴火。
很好,顺利烧起来了。
这样一来仓库里能更暖和些。
“好了,樱,应该不会冷了。”
“——好的。那我就打搅了,学长。”
间桐樱迈着有力的步子走了过来,在卫宫士郎身边坐下。
跟昨天一样,也是恢复得很快呢。
温煦的火光照在卫宫士郎和间桐樱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这景象格外温馨。
卫宫士郎悄悄瞥了一眼间桐樱的侧脸。

四年前,间桐慎二刚把间桐樱介绍给自己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她就蜕变成学妹,开始来卫宫家帮忙做家务,脸上的稚嫩也即将彻底褪去,出落成一个漂亮的美人。
是练习魔术的后劲,还是火炉的效果?总之卫宫士郎现在身体发热,心跳加速。
“——学长,您还记得吗?”
望着火炉中摇曳的火焰,间桐樱开口问道。
“...?什么还记不记得?”
“那是四年前我刚升学时候的事了。当时我还不认识学长呢。”
间桐樱在脑海中翻找出宝贵的回忆。
“那时我还不熟悉新学校的环境,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结果我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哦?”
那应该是一段令人莞尔的回忆吧,间桐樱满脸幸福地笑着。
“那个时间已经放学了,操场上也没有田径部的成员,但还是能看到一个人在独自奔跑着。我好奇怎么回事,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原来是一个人在练跳高。”
“...”
卫宫士郎静静地倾听着。
“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映得整个世界一片火红,就像眼前的火焰一样,看着很美,也很寂寥。
也不知道是有着怎样的来龙去脉,在那片火红包裹之下,他一直孤零零地跑着。助跑,起跳,碰倒横杆,又再重复。身旁又没有别人看着,而且那个高度也明显不是他那个年纪能跳过去,但他还是一直在不停地尝试着。”
简直就像是《唐吉可德》里面的那个骑士,愚笨地向着硕大的风车发起冲锋。
“...”
卫宫士郎能明白樱在说什么,不过这又怎么了吗?
“我那时是个坏孩子。遇上不顺心的事情,总想着迁怒到别人身上。所以我看着他失败,不停地失败,盼着他放弃,一直盯着那个人看,不想错过他受挫的那一瞬间。
然而那个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呢。
我光是看着都感到害怕了,他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可能做到的事,一次又一次全力奔跑、起跳,只能感受到丝毫不减的意志。”
间桐樱冲着卫宫士郎笑了。

“然后呢,我看着看着就想明白了。那个人不会仅仅因为‘不可能做到’而放弃,于是憋着一股劲不肯服输地发起挑战罢了。”
“...那他一定是个笨蛋吧。”
“也许吧。不过笨蛋和英雄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不清吧,就像西西弗斯的故事一样。”
连死神都战胜了的西西弗斯却只能不断重复地把石头推向永远都推不到的山顶,像个笨蛋一样无效又无望地劳作着。
“最后太阳都落山了,学校马上就要封闭了,他还是没能跳过去,最后只是接受了自己无论怎么跳都跳不过去的事实,收拾好东西回去了。
但是,累得不行的他却没有一点气馁,保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然地走掉了。”
“这个故事还真是虎头蛇尾的啊。”
“嗯。那个人耿直得过分,害我都担心起他了。
他肯定是个相当值得依靠的人。
但也正是这股倔强,令人感到担心与寂寞。”
显得寂寞的其实是间桐樱越来越小的声音,仿佛是要被赤红的火光给吞没了。
说到这个份上,卫宫士郎其实早就反应过来了。
“樱,你说的其实是...”
“没错,就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位高年级学生。我就是从那时起就知道有学长这么个人了哦。”
“是、是吗。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事。”
卫宫士郎撇开视线,嘴里嘟哝着“犯傻时被看见了啊”。
“不过樱,也许这会让你的滤镜破碎,但其实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间桐樱都已经坦白了她自己的秘密回忆,卫宫士郎也不好再藏着掖着。
“好啊,学长愿意说的话,愿闻其详。”
间桐樱偏过头,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卫宫士郎。
“那个啊,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是因为老爸刚过世没多久,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每天都在各种折腾自己以发泄情绪,所以做出过那种事也不奇怪吧。”
卫宫士郎害羞地挠了挠下巴。
间桐樱则吃惊地看着卫宫士郎。
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处于极度悲伤的人会有极端的暴力行为。但卫宫士郎则是采取一种向内的方法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怎么了樱,让你失望了吗?”
“不不,我只是在想,学长果然很温柔呢。”
“那就好,毕竟过去干的这些事实在是太蠢了,连藤姐我都没有跟她说过呢。”
卫宫士郎的话好像触发了什么,间桐樱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语气也随之兴奋了起来。
“这么说,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间的秘密咯?”
“嗯,是这样的。”
“太好了!”
是错觉吗,间桐樱的脸又在泛红了。
“啊学长,抱歉,我不是在幸灾乐祸...”
突然意识到这让卫宫士郎回忆起了家人的离世,而自己却一脸高兴,实在太不礼貌了,间桐樱连忙收敛情绪道歉。
“没事的,我知道樱没有那个意思。”
“...我能顺便问件很难问出口的事吗?”
“嗯?没事,你问吧。”
“我是听藤村老师提到过...听说学长是卫宫家收养的养子,真的吗?”
卫宫士郎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跟间桐樱说过这事。
“这个也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藤姐说的没错,我是卫宫切嗣的养子。但是我对他的感情,完全不亚于亲生父亲。
倒是樱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啊?”
间桐樱右手握住左手,为难地低下头。
“学长不介意这件事吗...被不认识的家庭收养,难道没有发生很多觉得讨厌的事吗?”
离开原生家庭的孩子往往会有被抛弃、被否定的负面情绪,因此很产生自我厌恶、自暴自弃甚至轻生的念头。
“...可能第一年看起来是那样的,但对我来说也不算痛苦,现在想来,在卫宫家也没有遇到什么讨厌的事。”
“那,学长有感到快乐吗?”
——唔。
这还是卫宫士郎第一次被人问到快不快乐。
在被卫宫切嗣收养后,卫宫士郎只是在不停地让自己行动起来。
不停地追着卫宫切嗣学习魔术,
为了寻求自己获救的意义,跑遍了整座城市。
根本没有闲心去考虑什么自己快不快乐。
“唔,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我只是想和老爸一样,成为正义的伙伴。
——这会很奇怪吗?”
“不,学长没有错。很率直,很帅气。”
间桐樱的声音很平静。
这句话若是放在平时,卫宫士郎大概会难为情地移开目光,但现在却十分打动自己。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学长。如果我变成了坏人,学长会原谅我吗?”
“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卫宫士郎的大脑一片空白。
间桐樱,变成坏人...?
卫宫士郎倒吸一口气,
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话,
“嗯。如果樱做了坏事,我会生气。肯定会比其他家伙多生好几倍的气。”
“——太好了。如果是学长的话,那就好了。”
不知为何,明明卫宫士郎没有站在间桐樱那边,间桐樱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樱能知错就改,我会原谅你的,
不对,是携手和你一起修正过错,然后迈向未来。”
“未来...”
听到这两个字,间桐樱的眼神止不住地流露出动摇。
“谢谢你学长,我感觉心情好多了。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学长。”
目送间桐樱远去,卫宫士郎也长舒一口气。
今晚的谈话何尝不也让自己心情舒畅呢?
就算对卫宫切嗣的过去一无所知,但在间桐樱的陪同下,自己平心静气地回忆着被卫宫切嗣收养后的生活点滴,那些记忆毫无疑问是卫宫士郎宝贵的真物。
“谢谢你,樱,让我又多了几分面对真相的勇气。”
明天上午就去找言峰神父询问十年前的真相吧——卫宫士郎如此下定决心。
卫宫士郎关掉了火炉,回到自己的房间。
卫宫家的这一夜到此结束。
——但外面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