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志瑶从睡梦中醒来。
被八百波姬喊起来的。
由于距离入睡的时间才两小时不到,此时的他还睡眼惺忪,脑袋浑浑噩噩。
“怎……怎么……”
他强撑着几乎快要合上的眼皮询问。
约两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咖啡馆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祸津阳。
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增加了两名灵力不弱的存在,亦或者昨晚在日上山和那么多恶灵近距离接触而沾染过多死者气息的因素。
总之山里的恶灵们过来了。
那时,率先感应到的八百波姬如约将其叫醒,同一时间,楼上的夕莉也被门外的嚎叫声惊动,开门查看发现是薄冰蝶正在驱赶冬阳的亡灵后便立刻前去楼下找志瑶汇合。
接下来是放生莲和过来陪他守夜的学生镜宫累,最后密花。
总之短时间内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营业大厅,后面就是拿着武器看戏了————雾绘白菊大展身手,挨个对话加劝离,对于神智不清楚的就适当进行殴打,让其感受到疼痛,在惧怕中离开。
至于八尺那种不属于生前是可怜人的所谓都市传说,那自然是跟之前一样羞辱加往死里揍,最后在命令下灰溜溜的爬着离开。
总之折腾了老长时间才结束,结果才堪堪两小时不到,就再次醒来。
“不会……又来了……吧?”
“有人出门了。”
耳边传来八百波姬的清冷声音,闻此,志瑶的困意稍微褪去了一些。
“谁……”他用力揉了揉眼皮。
“之前没下来的那人。”
话落,志瑶开始在脑海里逐个核对人员名单,最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深羽。
“半夜三更出门,有点像夕莉那时候呢。”雾绘说。
这件事情志瑶自然没忘记。
那天夕莉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出门,后面就被醉汉纠缠上了。
“出去了多久?”志瑶询问。
“就几分钟前。”
“那应该还没走远。”白菊接话,旋即再看向志瑶,“去看看呗,司空哥哥。”
深羽一直都是志瑶不喜欢的存在,尽管心中有那么一丝不情愿,然而在白菊的提议下,他还是立刻出了门。
……
“会去哪呢?”
大街上,志瑶东张西望着,同时琢磨着要不要回去找件深羽的私人物品。
但是很快,他就觉得或许用不着了,原因是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结合深羽几天没睡这件事情,加上这个时间出门以及深红消失,她会去的地方只能是那里。
于是,他二话不说朝着上山的方向前进起来,然后在过了快十分钟后,如预期般在大街上看到那枚纤瘦的白色身影。
“喂————”
敞开喉咙的同时,他大步追上去。
前方,尽管在当下场合绝对不可能没听见,身影的主人却是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仍旧自顾自向前,见此情景,志瑶只得进一步加快速度,最后拦住去路。
头一回见到活着的雏咲深羽本人,志瑶因而上下打量个不停。
对面,尽管是在深更半夜被男的拦路,深羽的眼神却看不出有丝毫忌惮和紧张。
双方就这样对视着,直到片刻过后,深羽才率先开口。
“有事?”
“哦,没什么。”
于是深羽绕开他,继续向前,后面的志瑶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她身上,待其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快步跟上前。
“对了,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姑且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司空志瑶,是夕莉的朋友,今天刚搬进咖啡馆,这件事情是密花同意的,所以我不是坏人。”
待声音落地,深羽却依旧直视着正前方,仿佛旁边之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志瑶对此倒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毕竟游戏中放生莲也是被这样冷落和无视,直到被抓住手腕才有了一句放开。
“你是不是要去日上山?”志瑶试着重新搭话。
换来的,依旧是无视。
“是去日上山对吧?”他重新询问。
直到这时,女孩才朝他脸上瞥了一眼,然后不咸不淡的回应道:
“和你没关系。”
闻言,顿时,志瑶识趣的抿紧了嘴巴,脑内滋生出干脆回去睡觉算了的想法,然而在看到对方是空手后,最后还是不声不响跟在了身旁,直到,看到不远处那条上山的路。
“就这样空着两手上山啊?”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的原因,志瑶第三次搭话。
见深羽没有回话的迹象,便加了句:
“简直和寻死没两样。”
“怕死别跟着。”深羽神色淡然,声音冰冷。
“我和你可不一样。”志瑶不以为然地笑了,“我能够在山里来去自如,倒是你,你应该庆幸有我陪伴,否则怕是又要被抓进柩笼。”
后面深羽再没有回话,旁若无人般往缆车站方向走,抵达半山腰后朝着山顶的方向继续前进,最后停留在彼岸湖前。
“咋滴,这是准备投河?”
湖边,志瑶摸出烟盒,为自己点燃一支,同时趣意盎然的调侃。
深羽仍然没搭理他,持续盯着雾霭沉沉的湖面,双目空洞无神,良久,两行晶莹的泪液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留意到此,那一瞬间,志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骗子。”
耳边传来的,是女孩在竭尽全力克制住不要哭出来的声音。
“你明明说过哪都不去……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在骗我……”
随着悲伤到极致的情绪持续冲击心灵防线,渐渐的,大片泪液开始不受控制的越过女孩眼眶,如同晶莹的泉水越过井口向外面蔓延。
志瑶看在眼中,顿时有种浑身都压抑的感觉,少许时间后干脆把脸别向一旁。
安慰?
抱歉,暂时没那打算。
一来不喜欢这人,并且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毕竟人已经消失了,再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静待着,耳边持续萦绕着抽泣声,直到声音逐渐偃旗息鼓后,才不紧不慢走到深羽身旁。
“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继续留在这也于事无补,她连灵魂都消散了。”
想到这边的深红由于没遇到自己而独自经历的那些,霎时间,志瑶心中升起悲凉的感觉。
“对,连灵魂都彻底消亡了呢。”深羽喃喃道。
“问题是,促成这个结果的,是谁呢?不正是你这夜泉子吗?”
随着两人的视线交织到一起,渐渐,志瑶脸上开始绽放不悦的神色。
“实话告诉你吧,雏咲深羽,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一直觉得你就不应该存在,明明第三部结束后深红应该彻底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才对,上天却偏偏要安排她一条路走到黑,还好死不死的怀上你,行吧,怀孕其实也没什么,就算是哥哥的孩子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接受,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个夜泉子呢,光是怀着就会持续损耗寿命,后面为将你生下来更是几乎将生命力消耗殆尽。”
以上皆是志瑶的肺腑之言,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某人显而易见的反感和排斥。
殊不知为何,在听完后,深羽反倒笑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她自暴自弃道,“是我导致了这一切,假如没有我……要是没怀上我的话……”
“所以我才不顾一切要扼杀掉你!”
话落,深羽再一次笑了,笑颜中饱含着泪水。
“对,我这样的存在就应该被扼杀,所以这次就不劳烦你动手了,我亲自来吧,但愿这样能够弥补罪过,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能够将她换回来。”
胡乱抹了把泪痕泛滥的左右脸庞后,深羽开始朝湖中走去,以致于志瑶的神情凝重起来,待对方行至水位高度到达腰部的位置后,他再也没办法稳如泰山。
诚然,不喜欢深羽是真的,但说句心里话,他绝对没想过要深羽去死。
扼杀掉出生和杀掉已经长大的人完全是两回事,更何况他跟深羽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
万幸的是距离不算太遥远,仅过了不到十五秒就追到了,此后随着他用力握住手腕,下一秒,女孩的视界内容发生了变化。
画面中,一男一女在嬉闹追逐,渐渐又变成两人拿着雪球互扔,后面还有相互弹脑瓜嘣,唯一不变的,是女性脸上那欢快的笑容和自内而发的青春朝气。
深羽就那样呆呆的观看着,整个人定在原地,如同被夺走灵魂的傀儡。
直到视界内容恢复到正常状态,耳边传来志瑶的声音。
“好啦好啦,我说,你别真去死啊,虽然我说了要扼杀……但……其实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就当我求求你行不行?”
志瑶的语气,十足无奈。
深羽没有回话,却在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今晚头一回。
“总之先去岸上说,如何?”
深羽仍然没回话,却非常听话的跟着回到了岸边,且没有甩开依旧抓着腕部的那只手,之后就持续盯着志瑶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志瑶看出端倪。
闻此,深羽的唇瓣动了一瞬,与此同时,志瑶则是慌忙把手松开,顺带退后两步。
“我去,差点忘了你会看取了,你可比夕莉厉害得多,连对视都不行,总之……咱俩还是不要肢体接触的好,也尽量不要对视,免得彼此都尴尬。”
说完他立刻就转身,转往来时的方向,自顾自前行起来,走出数米远后再侧回半张脸,催促:
“走啦,先回家,快点。”
后方,深羽立刻悄无声息的跟上,不加思索。
……
回程途中,两人并排走着,场面寂寥无声,只不过和来时还是有些区别————深羽不再像之前一样旁若无人,而是时不常瞥一眼旁边的男性,心里不清楚在想什么。
就这样,两人平平安安回到咖啡馆。
进门后看到大厅依旧漆黑一片,心说应该没有吵醒其他人后,志瑶暗松了一口气。
……
楼梯口,两人分别。
盯着正在上楼梯的深羽的背影,志瑶蓦地将其叫住。
“喂,可千万别再出门了,就在房间里好不?”
声音一出,深羽立即停住了脚步,而后侧回半张脸,脑袋轻轻点了下。
“要是实在睡不着……也可以来找我说话,我住宾客间,刚好明天也不用上班。”
深羽再次点头,此后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下,志瑶对着那观望了有一会儿,之后才蹑手蹑脚回房间去拿洗澡用品。
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得洗洗才行。
至于湿透的裤子,只能先凑合穿了,等天亮再去找放生莲借一条应急。
……
翌日上午,临近十一点时,深羽从房间里出来了,这让密花和夕莉还有放生莲都倍感欣喜,接下来深羽更是主动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对此,夕莉感到不可思议。
“她居然主动和你打招呼诶。”站到志瑶旁边,夕莉将声音压低。
“有什么问题吗?”志瑶不以为然。
“你俩明明是头一回见面。”
“所以呢?”
“但她刚才给我的感觉,你俩好像已经认识了?”她一脸狐疑的盯着志瑶,“你俩昨晚,后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没错,上床了。”志瑶坏笑,口无遮拦。
夕莉当即用力捶他肩膀一下,“我认真的,你严肃点行不行!”
接下来的一切都风平浪静,志瑶也自动肩负起了帮忙看店的责任,等到傍晚用餐结束时,密花马上将白天的工资结算给了他。
“干脆司空君以后就在这里打工吧,嗯哼。”密花边说边坐到志瑶旁边,脸上挂着招牌一样的俏皮笑颜,“反正都要工作,还不如在我这呢,省得后面还要面试,多麻烦。”
帮忙看店本身就是职责,如今密花又愿意支付工资,志瑶当然是欣然答应。
“哎,我那几天就没拿到工资,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夕莉故意换上酸酸的语气,还发出非常夸张的叹息声音。
见此情况,志瑶马上用高傲的表情进行回应道:“你能和我比嘛,密花可是从三岁的时候就非常喜欢我,不像你,连理都不理一下。”
“因为密花贪吃,一根棒棒糖就被收买了。”
“呵呵,你怎么就想不到买棒棒糖呢。”
“谁说我想不到了,被你抢先而已。”
“说明你反应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旁边的密花则是听得尴尬万分,虽然知道说的不是此地此刻的她,但那毕竟也是她自己啊。
再说了,那时的她真有那么贪吃嘛,她怎么不记得。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干脆站起来强行制止两人继续吵闹下去。
第三天,一切照常。
第四天,清晨开铺时分,深羽来到了吧台对面,找了张凳子坐下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直到发现志瑶忙完进入到吧台里面后,才开始表面来意。
“你是妈妈的熟人吧,还是关系非常不错的那种,我确定看见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你能不能和我讲讲关于她的事情,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那些。”
感情是为了这个才来。就知道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于是志瑶二话不说为她泡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同时也为自己泡了杯,之后坐到对面,端起来抿了一口。
“现在就聊吗,要不晚点,晚上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深羽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都行。”
这时,夕莉从楼上下来了,之后两人就坐在吧台对面,一人一杯咖啡,侃侃而谈,志瑶看着这两个大闲人,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你俩去楼上行不行?”他打岔。
“我不,就要在这里。”夕莉驳回,带着几分小性子,“现在又没客人,你管不着。”
志瑶遂不再搭理她,视线移向深羽,下一秒,蓦地想到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已经在这快一星期了?”他问深羽。
深羽不解,眼睛眨了眨。
“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啊,我记得寻人委托是井山幸,也就是你养母亲自发起的,你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不如赶快给她报个平安?”
“已经打过了。”深羽不咸不淡回答。
“哦,那她结婚了吗?”
“你问这个干嘛?”
“先回答我。”
“没,怎么?”
“这样啊……那她还真是……”
“怎么了?”
“就是感觉这人是不是过于伟大了点,我见过读书时候的她,戴眼镜,梳着老气横秋的麻花辫,讲话声音小,唯唯诺诺,属于非常不起眼的那种,却是班上唯一在偷偷关注着被孤立排挤的深红的人,后面更是替她挡住一直欺负她的坏学生,明明害怕得不行,总之是个非常不错的家伙啦。”
端起咖啡润润喉咙,志瑶继续道:“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将深红的孩子养到这么大,自己连婚都不结,这恐怕已经不是普通朋友能够办得到的了。”
听完志瑶的话,深羽顿时垂下了眼帘,咬紧下唇瓣,些许时间后,光速起身。
“先不和你们聊了,我有点事情。”
说完,她火急火燎离开了咖啡厅。
当天中午,在吃完午餐后,深羽就辞别了,说是已经买好火车票准备回家。
这一离开就再无任何音讯。
期间夕莉也因为家里遗产的事情要处理而回了老家,如此一来整个咖啡厅就只剩志瑶和密花两人。
而就在半个月后的某天中午,就在志瑶无所事事的估测着夕莉大概还要多少天才回来时,那名长发女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你啊,你回来啦终于。”又喜又惊,志瑶忙不迭站起来迎接,“现在只有我噢,夕莉回老家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没事,我找的就是你。”深羽直奔主题,“上回走得急,都还没和你聊就回去了,所以我现在又来了,并且这回还有别的事情想要找你了解。”
深羽说完,将一张照片拍在桌面。
那是张黑白照片。
游戏中真冬和深红的结婚照。
“妈妈曾经说过,在失去了哥哥的世界,她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所以我想请问,照片里这个男人,是她口中的哥哥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这明明是结婚照诶。”
“因为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啊,既然都这样了,兄妹结婚也很正常吧。”
于是志瑶点头。
“行吧,你猜对了,这人正是你舅舅,也是父亲。”
“我真是他俩的孩子啊?”
“井山没和你说过这些?”志瑶反问。
深羽摇头。
于是志瑶为她泡了杯咖啡,之后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从穿越的那个夜晚说起,这期间,咖啡馆也非常配合的没有客人进来打扰,直到他将一切讲完。
“原来是这样……”深羽凝视着天花板,整个人还沉浸在过去,良久才垂下头长叹一声,“原来这就是我的身世。”
这时,志瑶脑中突然迸出一个想法。
“不如咱俩去冰室邸吧?”
深羽顿时诧异的看向他。
倒不是因为提议突如其来,而是她刚好也在想这件事情。
“所以,要不约个时间,咱俩一块儿?”
深羽:“不用了,就现在。”
顿时,志瑶懵了。
“现在?”
……
深羽要立即出发的态度是坚决的,用她的话来讲就是她是个从不拖泥带水的行动派,两人既然正好想到一块儿,那干脆现在就一起出发。
刚好志瑶也有点想去小镇外面走走,遂答应了下来,之后他向密花请假,再借了些钱,于当日下午和深羽一起乘火车离开。
抵达那边时已是傍晚,两人随便找了家拉面店吃了点东西,接下来又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杀向那个山脚,等两人到达冰室邸门前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又回到冰室邸了。
进门的一瞬间,志瑶突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深羽默不作声的跟在他旁边,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母亲一个人在这里寻找舅舅的画面。
兜兜转转,两人从宅子里来到庭院,接下来再顺着月之祠堂的梯子向下爬,来到月之井,再打开旁边的门继续向前进,最后到达冰室邸最后一站————涯之渊。
放眼望去,不远处的黄泉之门呈关闭状态,雾绘不见踪迹。
想到这个时空的她就那样永久结束了一生连灵魂都消散了,那一瞬间,志瑶的心堵得非常难受,想哭出来。
【不要难过,我还在呢,亲爱的】
雾绘在脑袋里安慰。
【虽然是我的异时空同位体,但她心中只有浅沼,可完全没有你,你根本犯不着为那家伙难过】
【没错】
白菊接话。
【这个时空的我也一样,灵魂虽然消亡了,但司空哥哥用不着在意她,因为只有一直陪着你的我,才是真正只属于你的白菊】
在两人的安慰下,志瑶心中的抑郁才逐渐消散。
这时,深羽突然来到他跟前,递来一件物品。
“我在地上捡到的。”
这种地方怎会有笔记本的,志瑶忙不迭拿到手中,让深羽帮忙打手电筒照明,迅速翻阅起来。
待他看到第五页后,心中差不多已有了答案。
“这是真冬的笔记本,错不了。”他向深羽宣布。
“舅舅的?”
深羽忙不迭夺过去,查看里面的内容。
怎料下一秒,正前方的空间开始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留意到此,志瑶立刻进入到备战状态,手握住楚叶矢之剑的刀柄。
渐渐的,扭曲停止了,随之到来的是一枚虚幻模糊的人影。
尽管模糊到完全看不清长相,根据发型和身高以及胖瘦程度,志瑶还是想到了某个家伙。
同一时间,深羽也留意到这件事情,而后目不转睛盯住那里,待对面的形体和五官趋于清晰后,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面前是深红。
但相较于那时在日上山见到的那个,面前的深红还要更加年轻,年龄和深羽看起来属于同一层次。
双方就这样对视着,场面鸦雀无声,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片刻过后,才由深红率先开口:
“深羽?真的是你吗?”
深羽呆愣的点头。
“真没想到你会到这里呢,这里是我和哥哥分开的地方,后面也是在这里重逢,然后有了你。”
“我知道。”深羽点头,泪水在眸中慢慢积累。
她好想她,无时无刻不在,虽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已经不再像那时一样萎靡不振,心中的思念却没有丝毫减少。
“我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看样子,来这个地方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了。”
话落,深羽伸出双手,人扑上前。
她想要抱住对方。
然而,却什么都没能碰到,以致于万分不解。
“她现在是存在度稀薄的残魂,没办法碰到的,除非将黄泉之门打开让瘴气弥漫于这片空间。”志瑶解释道。
深羽听闻,二话不说就朝石头门走去,然后被深红喝止。
“别去,回来!”
深羽回头。
“可是……”
“这扇门好不容易才关起来,假如就这样为了一己之私将它开启,那将再一次酿成惨祸,雾绘也好,哥哥也好,还有我,我们都是因为它才落得了现在的结局。”
顿了顿,深红继续道:“我现在这幅样子没办法存留太长时间,所以还是长话短说吧。”
上前一步,深红凝视着女孩的两眼。
“抱歉,深羽,这些年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
“那时是我决定生下你,后面又不负责任离开,我不知道你到底恨不恨我,也没脸奢求你原谅,看到现如今已经长大的你,我依然只能用对不起来表示对你的亏欠。”
深红说完,退后了两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是对于生下你这件事情,我并不后悔,因为你一直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孩子,我做不到也从未想过剥夺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对于曾经的我来说,世界并不美好,在失去哥哥后更是再也不剩任何颜色,再无任何阳光,但就算如此,我却坚信你能够过上和我不一样的生活,和我那灰暗的世界不同,你的世界五彩缤纷,你能够交到许许多多朋友,后面还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恋人,组建新家庭,拥有健健康康的子女,最后平安幸福的走完这一生。”
“所以,以后还请积极向上的活下去吧,就算没有我,我也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我毕生的心愿就剩这个。”
“所以,拜托了。”
然后,深红再将视线移向旁边那人,
“请问你是深羽的朋友吗,这位帅气的先生。”
“哦,是,是的。”志瑶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呢?”深红讪讪一笑,“咱俩初次见面,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还是想麻烦你,请你以后多照顾一下我女儿,行吗?”
看着眼前的深红,志瑶的唇瓣动了动。
面前的深红并不认识他,但他却依旧想要对她说————好久不见,雏咲。
双方对视着,最后,志瑶用奋力地点头进行了回应。
深红笑了。
“嗯,那就麻烦你啦。”
在最后的请求也获得同意的这一刻,深红的存在开始趋于模糊起来,她将视线定格在女儿脸上,形体慢慢融进虚空,最终消失不见。
深羽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幕,慢慢走上前,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摸索,发现对方确实是已经消失后,眼泪至此再也没办法控制住,如同决堤般向下淌。
这一回,志瑶没再冷眼旁观,前去握住她的手,再将其拥进怀中,用力抱紧。
深羽回抱住他,抽泣的声音在涯之渊回荡。
直到一阵过后,渐渐停下来。
“谢谢你,亲爱的妈妈,还有舅舅,是你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对着深红消失的位置,深羽说。
再看向志瑶。
“也谢谢你,你在另一个时空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能好好活着。”
“你俩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离开冰室邸时已经快要凌晨,志瑶将深羽送到家,见到了中年妇女井山幸,之后,他谢绝了深羽和对方的留宿提议,去外面的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独自回去。
而当他再次见到深羽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走,陪我出去逛逛。”
吧台前,深羽对志瑶说,这让正在陪志瑶看店的夕莉诧异万分。
她不由分说站起身,准备跟上,却被深羽一句“我找他有点事情”给按回了椅子上,最后目视着两人离去。
……
街道上,两人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现在你还讨厌我吗?”瞥着旁边男性的侧颜,深羽问。
“讨厌就不和你出来了。”
“是吗,既然如此,那……正好有件事情。”深羽停顿了一下,笑颜在脸上绽放开,“以后我就叫你大伯行不行?”
志瑶懵了。
“what?!”
“诶嘿,就这个称呼啊,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志瑶翻了个白眼,“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给我安上这样一个身份。”
“因为妈妈拜托你照顾我啊,你跟妈妈关系亲密,年龄比她大,我已经有舅舅了,想来想去暂时只有这个称呼比较适合你。”
“不行不行,我没那么老。”志瑶严正驳回,“赶紧换一个。”
“换什么,难道要叫你哥哥?”深羽有点犹豫,“我把你当做妈妈的同龄人诶,叫哥哥,感觉怪怪的。”
顿时,志瑶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她额头就戳过去。
“咱俩难道就非当亲戚不可?”眼珠溜溜一转,他坏笑道,“我也可以是其他身份啊,比方说男朋友,嘿嘿。”
此话一出,深羽整个人都惊呆,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认真的?喂,我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虽然你这人确实还行,但我真的……”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而已,随便说说。”志瑶赶紧喊停。
深羽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呼,吓我一跳。”哪想下一句,却是话锋一转,“喂,你……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吗?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其实,毕竟这种事情,还没经历过……”
“打住打住,是我不对行了吧,麻烦千万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感谢。”
“行吧。”
回归正题。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到底?”
“我难道没有名字?”志瑶一脸无语,“你像夕莉和密花那样直接喊司空不就行了。”
“也行,那我就直接喊你司……不,干脆喊你志瑶得了,反正你也一直喊我名字。”
见志瑶没提出异议,她便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啦,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从今天起就正式搬到这边来了,往后还要请多关照哦,诶嘿嘿,另外你也不用担心我养母,她最近谈恋爱,在享受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人生。”
傍晚,深羽要请客吃饭,密花便推荐了最常去的那家烤肉店,餐桌上三名女性有说有笑,志瑶却根本不参与,只顾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聊天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志瑶抬头一看,才发现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夕莉:“你少吃点,本身就相貌平平,靠身高和体型搭配才勉强能看,万一吃成胖子以后就彻底完蛋了。”
密花:“我推荐的店果然不错吧,司空君,看你吃得这么香”
深羽:“还需要加点什么不,志瑶,我请客噢,用不着替我省钱,之前我存下了不少。”
志瑶的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那一瞬间,突然觉得一切都非常美好,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曾经的他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跟地狱没区别,现在看来,那时的结论好像下得早了点。
今后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他想,以后假如回不去,要一直留在这边生活的话。
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