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间灰尘飞舞的破旧书店,走上两段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八幡海铃拉开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厚重木门。门后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缺少肢体的斑驳木偶、摇摇欲坠的木制家具和四处散落的纸张,如果不是看到坐在漏绒沙发上的若叶睦和祐天寺若麦,海铃还以为她进了间刚刚遭受鬼魂肆虐的凶宅。
“路上遇到麻烦了吗?”海铃把塞满血包的双肩包放在地上。
“一个跟踪者,杀了。”
“喵梦亲把他的手机和手杖都快递去四国了。”科技法师伸手拍了拍放在沙发旁地板上的黑色尸体袋,“祥子也完好无损。”
“问题在于今后……”海铃拉过一张瘸腿的椅子坐下,“丰川小姐也太有树敌的天赋了,你们俩还是抓紧离开东京吧。”
“等科联发现我不在东京了就会把我的资料共享给每个城市,然后迟早找上我的家人逼我现身。”祐天寺若麦脸色阴沉地摇头。
“等等,你还有家人?”
“……海子你说这话是在找茬吗?”
八幡海铃摇头,她的视线越过若麦,看向天边暗红色的火烧云:“我只是很惊讶于你没和过去的亲人断绝关系,曾经有法师和我说觉醒魔法力量和被初拥同样意味着再也找不回过去的生活了。”
吵闹的视频播主安静下来,她抿着嘴唇,脸上同时显出温柔和无奈。
“会让家人陷入危险。”被家人制作的受造者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法师的音量骤然提高,看到若叶睦的畏缩后她重新控制住自己,“抱歉,睦子,我并不是冲你发脾气。只是我不可能离开东京,如果有办法让我物理连接迭代法的内网我会自己把我还有海子的资料抹掉。”
“那就需要我们找到他们的物理据点。”八幡海铃按住太阳穴,“你认识能找到他们巢穴的人吗?或者能访问哪个相关档案库?”
若麦把压在尸体袋下的平板电脑拽出来:“我不认识,但我知道谁有头绪。”
10英寸的屏幕上显示着川井枫花的头,还有密密麻麻的数据。
“枫花……”
海铃没错过睦的低语。“若叶小姐认识她?”
“朋友,她为什么被杀了?”
“她被森田制药变成怪物了。”
“像我们这样的?”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
魔像点头,扭过头不再看屏幕,她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海铃看见了她紧绷的嘴角。
也许她只是不擅长用面部表情表达情绪?不过海铃不打算深入普罗米修斯裔的内心,她转向若麦:“解释一下这些数据?”
恰在此时太阳完全被地平线吞没,海铃似乎听到了阳光紧抓着老旧窗帘想要再做停留的声音,但很快她意识到是吸血鬼在扯开尸体袋。在其他人伸手帮忙之前丰川祥子靠自己的力气破茧而出,她缓慢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困惑地开口:“你们这是把我运到哪来了?”
“是睦子的家哦,祥子你之前捡回来的灵光霓虹灯手杖被追踪了,我们只能换个地方,这里很可爱吧?”
从沉眠中苏醒的迷茫逐渐离开了祥子的眼睛,她爬出袋子重新观察了一遍这个在夜晚更显阴森的鬼屋:“定义一下可爱。”
“可爱就是既不像吸血鬼的地下室那样全是拷问刑具也不是没有狼人巢穴里吃到一半随地乱扔的猎物。”祐天寺若麦尽情阐述着她的刻板印象。
“而且也不是塞满了巫毒娃娃的法师工坊。”八幡海铃在一旁补充。
“喵梦亲是虚拟行者,是科技法师,怎么会有巫毒娃娃!”
“高科技巫毒娃娃。”若叶睦加入战团。
“……很高兴你们已经相处得这么融洽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讨论一下我们目前的困境。”丰川祥子已经开始希望自己今后不会继续和这群人共事了,尽管她不后悔帮助祐天寺若麦。
“我们正说到这个。”被围攻的法师很高兴能转移话题,她点了点平板电脑吸引祥子的注意力,“我检查了枫花的基因序列,找到了文件上提的变形基因,猜猜我在里面发现了谁的范式?”
“你说的那个迭代法?”
若麦打了个响指:“正是,森田得到了迭代法X的技术支持,也就是说两边一定有联系人。”
“科联和宾特斯注资的吸血鬼公司合作制造妖蛆变形怪,真不愧是日本第一大城市。”八幡海铃把自己搬到沙发上,“会有谁担任这个联系人?宫崎本人?找到他恐怕不比从一片森林里抓出一条特定的锦蛇容易多少。”
鉴于八幡海铃与蛇类精魂的熟稔,后者反倒更容易些。
“外交官。”丰川祥子插入对话,“就算她本人没负责这件事她也会有关于负责人的记录,肯定能在她的住所里找到相关的资料。”
“我倒是见过她,但和以前见你的地方一样,是专门的会客酒店。”
“海子你再约她出来,然后在她身上装个追踪器?”若麦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透明薄片,“这个只要粘在衣服上就能启动。”
“多亏了丰川小姐在实施大计划之前频繁地约我见面,出事之后吸血鬼们第一反应就是找我要线索,得到我的拒绝之后他们就把我列入黑名单了——至少是待观察名单。”
丰川祥子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掩盖住她的神情。她很少受到如此直接的指责,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皆是如此,但狼人的诘难无从反驳,她只能压下心兽的怒火:“每个月亲王会在极乐境举办聚会,如果有足够重要的外来血族,外交官就一定会出席。”
“需要一个愿意为我们安放追踪器的局外人?”
“一个外来血族和一个能放追踪器的人。”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吸血鬼帮手的话,为什么不让他来帮我们放追踪器?”若麦举起手提问。
“如果这个血族重要到外交官会与他攀谈,那么就不会有机会私下安放追踪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其他人观察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不重要的人来放追踪器。”
八幡海铃第一时间看向祐天寺若麦,她是场内唯一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凡人的存在了。但祥子摇头否决:“能观察灵气的人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个法师,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人。”
“祥已经有人选了?”
祥子没有立刻回复睦的问题,但确认过其他人不打算提名之后她艰难地开口:“我有一个……血仆,从来没人知道她和我有关系。”
“而我恰好认识这么一个吸血鬼。”海铃拿起手机晃了晃。
“你认识?”
“水蛭外交大使,记得吗?我又不是离开东京度假了两年。”八幡海铃在通讯录里输入熟悉的姓氏,“现在,我得打个电话了。”
“对了祥子,有个坏消息。”若麦指着那堆血包,“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们拿的是随机血包。”
梵卓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可能会呕吐”和“肯定会饿死”之中选择了前者,把手伸向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