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咒反应!怎么可能?”
当赤星爆发的光波扫过整片艾欧泽兰大陆,所有有能力预感到重大事件发生的占星术士都试图用不同的角度探究此次异象形成的原因,以便能在未来的变化中占得先机,而常年沉浸于此的魔导师自然能从中解读出更多的讯息。
“奇异的血色星辰,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残酷和绝望的意味蕴藏在内,反而一股昂扬和崇高之感几乎压抑不住喷薄欲出——是宫廷法师的手笔吗?”
赞普玲勾勒着紫色魔纹的尖锐指甲轻轻敲击在水晶球上,细长的眉毛紧蹙在了一起,“不!不像——那群装腔作势的蠢货光是调整血魔法祭品死前的精神频率就已经用尽了他们全部的才能,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他们还远不够格。”
“莫非是哪位被历史遗忘的正神从沉睡中复苏了?”
“哎呀!赞普玲大人——别管什么莫名其妙的天象啦!和我们说说领主大人的情况吧!领主大人他、他已经没事了吗?”
“急什么?死不了!”
阴森森的古塔大厅之中,烛火摇曳,光影扭曲,高挑的魔女手捧水晶球,魔力激荡。她一头如夜般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就连身上那袭绣着地狱曼陀罗花束的暗红色长裙也不住向上腾空,露出一截肌肤几乎白的透明、隐隐透出青紫血管的小腿和脚部。
可穿着亚麻布的农家少女却顾不得现场宛如灵异杀人现场的氛围,她死死地揪住恐怖魔女的裙摆,急切地追问着。
不远处还有几个更加瘦小和年幼的女孩,正一脸紧张地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而无论是赞普玲还是小女孩,她们的眼尾处都有着好似滴落泪痕一般裂开的纹路,散发出莹莹微光,这是还在胎儿状态时就被恶魔最擅长的邪能魔法侵蚀的标志——如果一个女人在被恶魔大军烧杀抢掠过的土地上存活并怀孕,她生下的女婴如果天生具备高等魔力亲和,就有可能携带着这样的泪痕。
有些女婴的额上还会长有发育不良的恶魔角——这些都是女巫的特征。
可独特上等的天赋非但没有让女巫们获得任何命运的优待和细致良好的培养,反而会成为她们未来一生如附骨之疽的苦难的源泉。
绝大多数女巫一出生就会被愚昧的村民放火烧死或者扔石头砸死,恶魔们将残酷和暴虐施加在受灾地区的民众头上,民众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无辜的女婴身上。
少部分女巫会连同她们的母亲一起被驱逐出村庄。在野兽、盗匪、怪物出没的野外,能和自己的母亲在饥寒中相拥取暖、听听故事也是难得奢侈的温馨时光。更大的可能是母亲开始怨恨起自己的孩子,而她的打骂对幼小的女巫来说说不定都是幸福的回忆。
毕竟无论好坏,处在恶劣的环境下,身为凡人的母亲都会因为被野狗追逐、喝了口生水、跌了一跤等各式各样的原因轻易死亡,只留下小小的女巫独自在荒野中流浪——去死,亦或是从跌爬滚打和危险中迅速成长,激发天赋,掌握自己体内潜藏的力量,成为谁也不敢招惹的强大存在。
——成为一个在荒野中离群索居的怪物,成为一名魔女。
而赞普玲,嫉妒之魔女,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导师和黑魔法操纵大师,就是怪物中的佼佼者。
据说她曾孤身一人弑杀了恶魔军团里一位堪比神明的末日首领,作为代价,末日首领临死前的诅咒让她丧失了享受美食和嗅闻花香的权利。
而她最出名的传闻,则是教导并蛊惑了“选王剑”的主人,让他为了一个用绳子拖行在疾驰马车后面的卑贱女巫和莱因哈特王室的九皇子当街决斗,赌上自己的荣耀,用一位皇子的血和头颅为女巫这个群体正名。
自此,女巫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庇佑者,她们小心翼翼从荒野中走出,忐忑不安聚集在他的麾下,并发自内心地尊称他为领主大人。
……
由于穿越者回老家的缘故,蕴含着张维之气息的灵魂石前不久陷入沉寂,急得刚被赞普玲救出来的女巫们恨不得立刻返回北海岸平原和贵族们拼命。
如今得知张维之脱离险境,饶是一旁的几小只女巫自幼颠沛流离,小小年纪就已经历经多少艰苦磨难,此时也不禁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欢呼,向着从来也没有眷顾过她们的神明祈祷保佑领主大人平安无事。
而赞普玲则一脸淡漠地缓步返回书房,慵懒地靠在黑色的雕花座椅上假寐,长裙如墨铺散开,就仿佛刚刚那个感应到灵魂石重新发光,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裸足猛地冲往灵魂石所在大厅的身影不是自己一样。
不一会儿,农家打扮的女巫莉莉娅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坐在赞普玲身边,对自己先前的冒昧小声道歉,见嫉妒魔女没有理会,想了想,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柔地抚平刚刚用力抓皱的裙摆,真诚地赞叹道:“真漂亮啊……这个材质,是领主大人去幽暗地域斩杀暗影魔蛛所获得的丝囊吧。”
“那是一场辛苦又伟大的冒险,领主大人常常对我们说,他要把这个珍贵的丝囊请最高明的制衣匠用艾欧泽兰谁也没有见过的款式织成最美丽的裙子送给他最尊敬的人。”
“那想必就是赞普玲大人了,上面绣地狱曼陀罗花也好看,花朵的花语是坚强、卓尔不群、自顾自的美丽,和赞普玲大人的气质十分搭配。”
当莉莉娅说到“最尊敬的人”的时候,嫉妒魔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冷峻的面容有了软化的迹象,而等到描述曼陀罗花语之时,赞普玲紧紧抿住,刻薄而严厉的嘴唇已经控制不住向上勾起。
“他真这么说?”赞普玲终于睁开了双眼,此时就连她眼角的泪痕也显得有些妩媚。
“千真万确!”莉莉娅回复的斩钉截铁,就差赌咒发誓了。
“还算那个孩子有点良心。”赞普玲轻轻“哼”了一声,“一直活在我的照顾下不好吗?为什么不听劝阻执意跑出去!我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将一颗青涩的果实培育成无暇的金苹果,可不是为了被别人随手采摘,酿成苦酒的!”
“那个孩子,根本不适合成为一个王者!他太容易信任别人,太重感情,也太过心软了……他不该去拔‘选王剑’的,现在古代圣贤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不,赞普玲大人,领主大人是所有女巫们的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在成为王的同时无法成为一名英雄,那是不是领主大人的错,而是整个世界的错。”
“……”
赞普玲凝视着浑身散发狂信徒气息的莉莉娅良久,一挑婕眉,缓缓开口道:“哦?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为英雄的弱点了吧?你知道的,他不会放下你们不管,这附近被封锁了我又联系不上他,他会回来,掉进王国贵族们给他精心准备的陷阱,而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股力量能正面抗衡王国的军队。”
“在这里的每一名女巫都做好了为领主大人牺牲的准备,我们会在领主大人踏入王城前先一步用鲜血警示他。您只需要在领主大人目睹所有女巫死光之后把他一个人带走就可以了。没有我们的拖累,凭借您和领主大人的力量不难做到这点。”莉莉娅微笑着。
“领主大人是女巫们的光,如果唯一的光都熄灭了,那我们这些逐光的飞蛾留存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那个在马路上被拖行得血肉模糊泥泞满身的小女巫,正是莉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