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的冷光将楚辞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扭曲的就如同一只困兽。
地板上狼藉的肉渣间，散落着指甲抓挠的深刻沟壑——那些本该圆润的指甲，此刻正泛着金属冷光，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割开空气。
“见鬼，这.....这是什么东西！？”
楚辞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洗把脸冷静一下，但走进浴室后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有多么可怕。
镜中的倒影足够让人胃部痉挛。
他的瞳孔正缩成两道猩红的竖线，这让唇边挂着肉渣的脸庞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嘴角还在垂落着猩红的涎水，简直就像是电影中的那些食人魔。
这.......还是他吗？
就好像隔着那一张染血的面孔，窥见了自己狰狞和疯狂的本质那样，无法直视自己的楚辞只能将脸埋进盛满冷水的洗手池里。
冷水泼在脸上的刹那，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但本该激起的寒战迟迟未至。
楚辞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镜中的倒影显得更加的苍白如纸。
他的皮肤本不该如此的，即使是人生中再虚弱的时候都从没有这么发白过。
不过，这完全没有另外一个可怕的事实让他感觉恐惧——尽管楚辞在水下待了那么久，可他却丝毫没有窒息的感觉。
呼吸是生物活动的必要条件之一。
只有肺部不再需要氧气，血液不再需要循环的死人才不用呼吸。
楚辞相当急促地大口喘着气，尽管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不再需要呼吸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甲上残留的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尖锐的指甲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身体。
但随着他心中的恐惧感，以及想要变回去的冲动，他的指甲竟然开始变短，包括他的犬齿也变回了正常的人类牙齿。
“指甲可以恢复原状，犬齿也可以控制下缩回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渴感却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我说的对吗，男仆？”
银铃般的嗓音在背后炸响的瞬间，楚辞的手肘重重的撞上了镜面。
“怎么不继续尝试把脑袋往水里扎了？”
从人转化成吸血鬼都要经过剧烈的身体变化和情感冲突。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毕竟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人的教育。
纱夏自己也曾经如此的失魂落魄过。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着菜鸟吸血鬼犯蠢的样子，简直比中世纪的猎巫审判还要令人尴尬。”
吸血鬼少女坐在床沿上，明明是少女的样子却带着女王般的气场，“顺便说下，你刚才压抑变形的表情......勉强能打个六十分左右吧。”
“评.....评分？这是按什么标准来的。”
“当然是搞笑程度。”
“明明就一点都不搞笑好不好！”
“你之前不是还觉得成为血族一定很有意思吗？”
纱夏反问他：“鲜血与黑暗中的君王？狂嚣的掠夺者？万千死灵之主？”
少女的口中不断吐出对于楚辞来说相当熟悉的词汇，“你的这种中二宣言倒是能打个九十分。”
楚辞的惊愕被羞愤所截断，此刻那些字句化作无形的回旋镖，精准扎进他身为男子高中生的尊严。
“这些.......这些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在某个笨蛋有关于血族的漫画书里当书签呢~”
纱夏露出一个十分好笑的表情，“上面居然还写着「请赐予我撕裂虚伪白昼的利爪」这种句子，吸血鬼的爪子可不能暴露在太阳底下。”
“我又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好不好！”
楚辞试图盖过少女的公开处刑，“你见过哪部作品的血族会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一样在那里啃生牛肉的？而且我读过的作品吸血鬼明明都很理智，完全能够控制住自己对于血的冲动。”
这就叫做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变成吸血鬼之后带给楚辞的第一感觉并不是牛逼，而是恐惧。
纱夏突然安静了下来。
月光在她碧色的瞳孔中流转，少女从旁边拿起来了一本看起来就很古旧的书，直到这个时候楚辞才注意到这是一本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书，上面写着——《血族新生指南：从入门到入土》。
“血液是血族维持生命和力量的必要物质。我们的不死之身无法像人类一样通过正常饮食获取能量，但却每个晚上都需要消耗少量的血液来维持肉体的运作，这种生理需求使得我们会对血液有着强烈的渴望，就像人类对食物和水的需求一样。”
（虽然你的声音很好听，但完全就是在捧读啊喂！）
“案例A......”
少女扬了扬她手中的血族新生指南，“公元1347年，新晋血族安杰洛·德·卢卡因过度饥饿生啃教堂雕像，现陈列于圣马可大教堂东南角。”
“案例B：1892年......”
“停停停！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每个被刚刚转化的新生儿都会因为饥饿而发疯，但区别就在于有人会选择去优雅地狩猎，而有人却像你一样对着自己冰箱里的存货发情。”
“.......”
这家伙是在暗示他其实是个废柴吗？
但就算他再怎么废柴也比上面那位生啃雕像的老哥强吧！
“那些用于人类取乐的书上当然不会告诉你血族在饿血状态下都是疯子，即便是看起来很理智的那些，那也都是潜在的疯子。”
纱夏指了指冰箱那里残留下来的惨烈痕迹，“唯一能让嗜血冲动停下来的方法就是赶快去进食，你刚才应该已经充分的感受到了。”
没错，楚辞想起了那时的感受。
当血进入喉咙的那一刻，他只是觉得无比的快乐，过去所有的美妙与吸血时的狂喜相比都显得无比苍白，就连男性的传统手艺也必须甘拜下风。
“和市面上那些由人类想象力加工过的作品不一样，这可是以前的某个吸血鬼长老在无聊的时候写的。”
少女将那本跟砖头一样厚的典籍扔给他，“基本上所有要注意的情况都囊括进去了，是本不错的教材，你会用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