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茅草屋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女杀手松开滴血的弯刀时,日光恰好穿透浓烟落在她翘起的唇角。
破碎的陶罐碎片里积着暗红色液体,倒映出墙角那具蜷缩成虾米状的躯体,贝琳青肿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地板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泥土与木屑。
五步外的柜台下露出半截小腿,褪色的碎花裙摆被某种利器划出锯齿状的裂口。
当风掀开歪斜的门板,挂在门上的铃铛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叫,那声音像极了孩子们嬉闹时的笑声。
“真是...太不专业了。”女杀手用刀尖挑起垂落在血泊中的发辫,发梢末端系着的红绳正在缓慢溶解,“连内脏的位置都找不准。”
她的指尖划过贝琳青灰色的脖颈,在喉管处凹陷的刀痕上来回摩挲。
来自弗拉基亚帝国的战士舍弃军人的荣耀与扎根在流放之地的倭寇为伍,女杀手抹去刀刃上的血迹,消失在阴影中。
弱者毋庸慈悲,帝国斥候部队“沙蝎”使用活体毒蛊控制士兵,证明所谓"强者"实则是通过剥夺他人生命权来维系表面强大。
作为深刻贯彻强者统治弱者理念的帝国军人,这一次,女杀手却没有用上更加残忍的方式,而是给予弱小之人慈悲,让他们痛快死去。
光线突然暗了一瞬,墙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被利刃钉在墙上的米亚,褪色的布衣正随着朝阳见红。
艾利森踩过门槛时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伸手按住狂跳的太阳穴,鼻腔里充斥着铁锈与焦糊混合的腥甜。
当视线扫过灶台时,半锅凝固的米粥表面浮着些许黑灰,汤勺还保持着倾斜的角度,米汤正顺着桌沿滴落成琥珀色的钟乳石。
灶膛里的余烬爆出火星,照亮了蜷缩在柴堆后的两具小身体——他们交握的手指间卡着半块面饼。
火舌攀上房梁,大火将尸体吞噬殆尽,连同贝琳和几个小孩留下的痕迹也全都蚕食,只留下焦黑的石块还带着余热。
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当艾利森再次回到这里时,那句感谢却永远被封印在了口中。
没有悲伤,也没有想要复仇的愤怒,有的仅仅是为死去之人默哀后的平静,和独留风儿吹过的凄凉。
他朝着中心地带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语,却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寻找霍乱的踪迹上。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流亡之地的主人?倒是听说这里是某个男爵的领地。”
“露格尼卡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在能够回去之前,尽量不要招惹到骑士团的人。”
“骑士团?也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太过软弱了,弗拉基亚的子民从来都只信服强者,也唯有力量才是一切。”
提到帝国,他们脸上也多了几分骄傲。
帝国采用“九神将”军事体系,通过定期举办的“武斗祭”选拔统治者。
现任皇帝文森特·弗拉基亚更是以铁血手腕著称,其治国理念直接呼应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不过就算是帝国的统治方式一样也存在弊端,并不是他们口中那般坚不可摧。
武斗祭存在隐性暴政,看似公平的武力选拔制度实为“强者恒强”的垄断工具。
篝火在生锈的铠甲上投下扭曲阴影,三指宽的帝国弯刀插在泥地里微微震颤。
“事情早该解决了,流亡之地的......主人?”领头的百夫长用靴尖碾碎脚边的枯枝,镶着铁片的护额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听说这里的主人是连剑柄都握不稳的男爵?”
他身后传来压抑的嗤笑,几个士兵故意把锁子甲抖得哗啦作响。
蹲在岩石上的帝国士兵舔了舔弯刀刃口:"露格尼卡的烂摊子...”那刀刃突然钉入树桩,惊起飞鸟,"关我们屁事。"
金属摩擦声中,六把弯刀同时出鞘半寸。
百夫长抬手按住躁动的部下,指节敲在胸甲蛇鳞纹路上发出脆响:“在回到帝国之前......”
他忽然揪住说话者的领口,鼻尖几乎贴上对方颤抖的瞳孔,“别让我听见第二次‘尽量别招惹骑士团’这种软蛋发言。”
“但、但是副官大人说过...”
“软脚虾国家的骑士团?”百夫长甩开部下,镶铁皮靴踹得篝火火星四溅,“弗拉基亚的子民只跪拜两种东西。”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的烙印,暴起的青筋在伤疤间跳动,“皇帝陛下的刀,还有自己手里的刀!”
暗处传来坠地声,某个帝国士兵将麻袋砸在地上。
“三十七秒。”一直擦拭箭矢的女弓手突然开口,琥珀色竖瞳倒映着篝火,“比上次慢了四秒。”
她箭簇指向林间晃动的黑影,三个浑身血污的身影正踉跄着撞断灌木。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和他们会合之后就去那群人的老巢。”
见到被派去蹲守在村路口的人回来了,他们也结束了对露格尼卡的谈讨。
不过这次回来的就只有三个人,原本应该是七八人的小队。
营地的人见到只有他们三个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
百夫长的拇指摩挲着刀柄蚀刻的毒蝎纹章:“七八只猎犬出去......”他靴底碾碎滚落脚边的松果,“就回来三只?”
归来的瘦弱男子扯开渗血的衣服,露出贯穿皮甲的十字形伤口:“那群山民(强盗)竟敢讨要通行税!”
他啐出口带血的唾沫,“这里不是弗拉基亚的流浪犬能够呆的地方。”
女弓手的箭尖悄无声息抵住他喉结。
“你收了他们多少银币?”百夫长漫不经心地调整臂铠皮带,“或者说......”他忽然掐住对方后颈按向篝火,“你觉得自己比九神将的军令更值得畏惧?”
焦糊味弥漫的瞬间,女弓手的箭杆拍开百夫长的手。
营地忽然陷入死寂,夜风卷着远处狼嚎掠过树梢,百夫长并未责备弓箭手以下犯上的行为。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弗拉基亚帝国的士兵,而是只听从九神将之令的流浪犬。
百夫长反手将弯刀插回地面,刀柄红穗与他的衣服绞在一起:“该出发了。”
他扯下披风甩向篝火,跃动的火焰吞没了绣着九神将徽记的绸缎,“让那些举着木棍的山野村夫见识下......”
残余的火星照亮他扯到耳根的狰狞笑容:"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