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愣神的功夫,雷电影当然不会等干着。她眸光冷冽如霜,周身雷炁骤然翻涌,紫电绕体。纤手轻抬间,一道雷芒惊鸿掠影般疾射而出,精准贯入人偶身躯,将其麻翻在地。
又莲足轻点,稳稳踏住他胸口。
兰斯双眸黯淡,仿若蒙着一层浑浊目翳。无神瞳孔中,映射出一片似要将他拉入深渊的幽邃黑洞。超级兵器熟悉的出窍感传来,但他知道,那不过是幻肢痛罢了。
雷电影居高临下,眼中闪过冷冽紫芒。
“哼,身法精妙,力气也不差。却被我神力所慑,临阵怯战。如此软弱,怎能当将军?”
回炉重造吧!
她高举长刀。刀身寒芒闪烁,雷电萦绕,下一刻就要狠狠劈下。
“你来真的啊!”狐狸脑海中闪过堆积如山的油豆腐,连忙出声劝阻:“等等!他明明没打过架,却能闪过你攻击。天赋这么好,毁了多可惜!胆气日后再练便是。”
雷电影身型顿住。她一向不喜世俗繁琐纷扰之事,思绪不禁飘回到那段煎熬时光。
为追求永恒,需要一具替身。明明身为武士,她却不得不充当炼金术士,成天对着看不懂的“天赐图纸”,在令人头大的炼金工序,和目不暇给的材料中艰难摸索。
其中苦楚,至今仍历历在目。
念及此处,她黛眉轻蹙,眸光微闪。随后缓缓抬手,将收敛了雷光的长刀收入鞘中。
微微扬起下颌,冷冷开口:“既如此,就由你来教导他吧。”
“啊?我?”狐狸呆住。
但雷电影话语如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狐狸明知她非常温柔,在听闻此言的瞬间,浑身毛皮也不由微微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哼,你要在孩子面前显摆威风,麻烦事却都落到我头上。可苦了老娘!’
纵然满心不愿,可作为雷电影的魔神眷属兼暖手宝,日夜相伴。她十分清楚,影平日里开得玩笑,一旦涉及到“永恒”,还是不要逆她的意为妙。只好挤出一抹僵硬笑容,勉强应承下来。
雷电影找到差强人意的替身和监工,便迫不及待钻进一心净土,挂机追寻永恒去了。
狐狸领下口谕,去找奥诘众帮忙。
雷电影的第一次太过生疏,人偶被做成少年外形,与将军本人有明显差别。骗骗百姓还行,却无法瞒过近臣和护卫。
狐狸心思灵巧,很快想到补救之法。
她笼络亲兵,欺瞒臣子。先找裁缝为人偶定制一袭宽大华丽的袍服。袍身布料上乘,绣工精美,肩部用垫子撑着,威严庄重,还能掩饰身型。
又在会议厅内修筑高高的将军座椅,悬挂起由璀璨珠宝精心串制而成的垂帘。珠玉颗颗圆润饱满,在光线的映照下,散发出夺目光芒。
如此一来,每月评定时就能遮住将军容貌。等数十年过去,重臣们一代新人换旧人,人偶便能光明正大现身。
这番准备至少耗时半月。期间,兰斯什么都没做。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与活力,只是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出窍,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一到天黑,他就迫不及待睡去,期待再睁眼时,能看到那个粉色头发的老伴。她会温柔地笑着安慰他:“你只是做了一场梦。”就算变回老爷爷,超级兵器缩成立地太岁,那也比没有强呀!
可现实是,他只能面对一只絮絮叨叨的粉色狐狸。
“你醒啦?你已经是个可爱的将军啦。
人偶的材料很珍贵。珍贵到足以换取堆满整座神社的油豆腐。当然不能浪费。
多余的,完全没有用的部分,当然是剔除啦。”
它不厌其烦地为他解释原因,一次又一次。兰斯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弱智对待。
但那又怎样?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直到有天,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老友……挚友……我的心之友啊……】
“卡奥斯!”兰斯猛地从榻榻米上跳起来:“你特么跑去哪了,让老子好找!”
他十分激动。卡奥斯原本是勇者小队的盗贼,为讨伐魔**向超神许愿:想拥有打倒魔人的力量。却没想到拜的是“雍和宫”,自己被变成能破除魔人结界的魔剑。
这把剑曾陪伴兰斯走过不少旅途。它非常神奇,同样不具备超级兵器功能,却能同时抗衡十多位软敌。因为它拥有名为“心之触手”的独门绝活,如果可能,兰斯想学过来,应付他目前的身体缺陷问题。
【哈哈,你听到我的声音了!我们果然是心之友,居然能跨越数百年时间交谈】
“什么意思?”兰斯无法理解太过麻烦的信息。
【惊讶吧,老友。这个世界也有神明,比普兰纳那个坑货可强太多了!她实现了我想见你的愿望】
“但我们没见面啊,你该不会又被耍了吧?”
【暂时而已。老友,你想不想见我】
“当然。”
简直迫不及待!
【哈哈,我就知道。去找神樱树吧。触碰它,向它祈祷,你我就能相见】
之后,任凭兰斯再如何发问,卡奥斯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
‘力量耗尽了吗……这世界的神明也不靠谱啊。’
偷偷腹诽着,兰斯却不会放过唯一线索。他立即去找狐狸,提出想拜祭神樱树。
狐狸正忙得焦头烂额。它这具身体用来当暖手宝还行,要处理雷电影留下的烂摊子,多少力有不逮。
可惜狐斋宫在前不久的深渊入侵中陨落,天狐和地狐化作石像,稻妻国大大小小的狐狸都失去力量源泉。
它有神明眷属的身份庇护,得以保留法力。但也只能说个人话,想化形还早得很。
如今无暇分身,只是向兰斯指明方向,交代注意事项,让他自行去寻。
兰斯离开稻妻城,一路朝鸣神大社走去。
日落月升。踏上山巅那刻,夜已半。
深渊余烬未熄,神樱树蜷缩在焦土之上,枝干上蜿蜒的裂痕犹带暗紫色瘴气。它曾吞噬了整场灾厄的污秽,如今如同罹患沉疴的老者,每一片樱瓣都褪成灰烬般的苍白色,连月光掠过树冠时,也映不出半点流转的辉光。
兰斯伸出右臂,将掌心贴在树干上。
“请保佑老子找回超级兵器。”他的祈祷词很特别。
苍穹变色,周围神社的梁柱瓦檐,瞬间坍缩成靛蓝色的轮廓虚影。天地间光华散尽,只余一团旋涡般的紫色球体浮在身前。
“又见面了。不愿做勇者、不愿做魔王,也不愿做世界之王的冒险家。”
光球里响起一个似乎自带回音的女声:“咱们长话短说。提问——你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回超级兵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