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月光从天际洒落,流动的乌云却让着月色悄然隐退。窸窸窣窣的雨滴渐渐落下,雨声滴答,琴弦般于河岸岩石与两三翻倒的马车之上奏起乐章。
狭长而寂寥的峡谷坐落,无声的呢喃从那翻倒的马车中传出,有人呢喃,有人怒嚎,有孩童痛苦,也有人正悄然逝去。
这通往杜昂恩国边陲小镇——雅安小镇的唯一道路上,维罗妮卡的目光重新聚焦。来自大脑的晕眩感依旧徘徊,但目光却重新接收着外界的色彩。
棕色的木质长板,遮掩风沙的车帘,维罗妮卡的手指轻微抖动,突如其来的震动与周遭不时入鼻的煤烟味刺激着神经,不论是大脑还是身躯似乎都有些抗拒执行逃离的思想,不要观察,不能继续观察的思路刚刚成型,身体便先行而动。
砰!
沉闷,从翻倒马车的车窗中飞快爬出,身上似乎有什么传来撕拉的破裂声,但不用理会,无需在意,活命,存活才有一切选择的权利。
意识逐渐混沌,但精神却越发亢奋,维罗妮卡只觉得有声音呼啸而过,可那正体如何,又要告知自己什么,传达什么,她尚不清楚。
更远一些,再多爬一步,信念支撑着维罗妮卡,倚靠着来自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维罗妮卡的手指缓缓落于身上唯一的坚硬之物,粗长,轻巧,又十分致命。
一把小型枪械,做工精良,准度充足,而自己....似乎也格外熟悉如何使用它。
维罗妮卡倚靠着石壁,借助着天然峡谷中的避风港小口喘息,她整理着思绪,一如往常。
尸体繁多,多数并非来自刀伤,现场有十足的火药痕迹。少女的思绪哑然,为追捕或是仇杀,在此布下的陷阱似乎十分简陋,虽然让车队因此而人仰马翻,但那些护卫们似乎并未完全失能。
维罗妮卡听着远处马匹的嘶鸣与越发轻微的金属碰撞,知晓劫匪亦或是护卫,至少有一方将会前来,尽快....
重新锚定自己,重新认识自己,要先将在自己脑海中说着什么自己是气运之子的声音摒弃。
“我是维罗妮卡”
白色长发的女孩对着由雨水积蓄而成的水潭,对着那端坐在水面之下,于层层涟漪中看着自己的倒影开口。
“我并非气运之子,穿越者”
嘶哑,低吟的声音在减弱,来自彼方的魂灵正在被割裂,被轻巧的驱逐出不属于自己身躯的血肉之中。
“我于迷雾中来,往今夕而去”
澎湃,回忆中的森林仿佛近在眼前,手持猎弓的男子抚摸着轻装女子长发的背影越发清晰,那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过往。
维罗妮卡的父亲是村子里的一位猎户,在外出打猎时与一身轻纱的母亲相遇,二人因此相爱,诞下了唯一的独女。
父亲并未拥有姓氏,母亲则称呼自己为耶底底亚,那是曾经的乳名,是溺爱的称呼。
维罗妮卡·莉莉丝
白发红瞳的女孩重新睁眼,看向怀中的纸张,烫金的封漆已被拆开,这信件来自雅安小镇上的一位贵族,远近闻名的好好伯爵,伦斯伯爵。
维罗妮卡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被对方看中,但来自伦斯伯爵的邀请更多是针对适龄孩童的关照,在来自镇长的热心协助下,维罗妮卡最终点头。
只是去看看,维罗妮卡并不认为自己普通,虽然父亲早年逝去,但母亲在离去之后,每个月却都有定期的金额出现在钱庄之内。这让维罗妮卡并不担心母亲的生活,但却对自己的未来毫无目的
维罗妮卡并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她好奇,对一切充满憧憬。
母亲的睡前故事中,一位位魔女的故事最让她喜爱,而其中,月之魔女与星之殿堂的故事尤为突出。
“我名为维罗妮卡·莉莉丝”
14岁,年幼的女孩再此睁眼,一切重新平静,在骨与火的伴奏中,身穿凌乱衣裙的女孩缓缓起身。
她记起了,伦斯伯爵的子嗣之一,名为艾尔的小可怜姑娘似乎会跟着这次车队一起回去。
而那位艾尔,似乎正是自己收到伯爵邀请的根源——是生日宴,也可能会为对方招募今后的贴身侍从。
维罗妮卡的目光扫过马车残骸,将身体紧紧贴着崖壁,仿佛天生的猎人般注意到了精巧的猎物。
黑金色的马车披挂已成为火焰中的余烬,两位穿着软甲的侍女在那金发的小孩身旁环绕。
艾尔的身体小巧,细嫩的皮肤在烈焰灼烧中带着诱人红晕,胸前的无用赘肉随着一次次喘气而大幅度的摆动,白色的长裙已然坠入尘埃,如今仅仅凭借白色蕾丝长袜包裹的双腿紧紧并拢着,带着恐惧与无措的迷茫眼神似乎正在四处溃散。
维罗妮卡的目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她并不贪恋外貌,只是因为不远处的金属声已经停下,而那两位侍女并不能给予维罗妮卡如手中家传铳枪般的安全感。
于是她要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
比起他人,信奉力量与智慧的维罗妮卡对自己手中的枪械更有信心。
金属的声响停止了,雨声也在渐渐停息,不远处的烟尘中,四道模糊的人形悄然来到。
维罗妮卡屏住呼吸,五十米,四十米....
“小姐,您先走!”金发的无名侍女不知从马车的残骸中捣鼓出了什么,手中拿着如纸张般的金光飞快上前,在维罗妮卡呆愣的目光中,笔直往前。
该死
暗骂,并非对于对方的信条,而是那不愿借助此刻地形进一步占据优势,既然有道具那就更多的利用一些,活着不好吗?
维罗妮卡幻视四周,三十米,侍女带着光与热化为最初的以太,二十米,至多只有两次.....艾尔在逃跑,但峡谷只有一条道路,不论是艾尔,还是劫匪,都只会往自己这边。
拉动杠杆,推入火药,维罗妮卡的身躯随之紧绷。
子弹来自母亲,用一发便少一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银色的,打动物也没有什么额外效果,但维罗妮卡的直觉却让她并不希望,自己能够复刻这种子弹之前将其损耗。
只有三发....
猎枪和小型枪总有不同,机会越少,维罗妮卡的思绪却更为飘忽。
她自问,自答,目光重新落于枪之上时,那精致的杜昂恩古文字重新使得女孩平静。
这把枪的名字,在她的记忆中
叫做“月神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