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视网膜上烙下永恒的纹路。
十泽东凤闻到了古怪的焦油味——浓烟裹挟着木料爆裂声灌入鼻腔,姐姐的眼泪滴在自己发烫的眼皮上,像融化的蜂蜡般黏住视线。她记得自己蜷缩在姐姐怀里数心跳,数到第七下时突然发现身体轻得可怕,仿佛有灰烬正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姐姐......"她听见自己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东凤!"姐姐的指甲几乎掐进她后背,"别睡!救护车马上......"
可救护车的鸣笛声永远停在了记忆断层里。
可十几年后的火焰却是寂静的。
十泽东凤僵立在居民楼前,警备员臂章在热浪中发烫,十泽东凤的战术靴碾过满地碎玻璃。防毒面具过滤了焦臭味,却滤不掉记忆里蜂蜡般黏稠的焦油气息。消防车红蓝交错的灯光将她的影子钉在地上。哭喊的女孩拽着她浸透汗水的制服下摆,那力道让她想起流星塾暴雨夜抓紧自己衣角的园田真理,想到那年把自己压回到病床上的乾巧。
"老师!求您......"
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制服第二颗纽扣硌着锁骨,像块烧红的炭。
“我的朋友,二班的咲在203没有出来……”
十泽东凤的瞳孔骤然收缩。203室的坐标在视网膜上自动换算成姐姐旧公寓的门牌号——那个永远停在火灾现场的号码。
眼前这栋十层公寓正在吐出猩红的火舌。
「203为什么又是203?」
女孩的哭喊声被消防车轰鸣绞碎,十泽东凤感觉后颈的旧伤疤开始发烫。那枚硬币大小的疤痕藏在警服立领下,是五岁那夜姐姐用身体护住她时,天花板坠落的火星烙下的印记。此刻它正随着爆裂的玻璃窗一同抽搐,仿佛有火蚁在啃噬神经末梢。
"十泽。"
干燥的手掌突然压住她颤抖的肩胛,防风衣掠过鼻尖时带起一缕苦橙香。乾巧的无线耳麦还挂在颈间,十泽东凤能清晰听见频道里传来指挥的吼声:"第二组!结构组预测北侧承重墙会在八分钟后......"
"你带孩子们去临时避难所。"
乾巧扯下手套塞进她僵直的掌心,皮革内侧还残留着体温。
"等......"
她的声带被浓烟堵住,乾巧已经冲向安全梯。防毒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唯有帽子无法完全遮盖的后脑处翘起的发梢在热浪中晃动,像一簇野火。
墨绿色挑染的发尾扫过耳垂,她蹲下身将哭闹的女孩架到背上。制服衬衫被汗水黏在后背,身后,公寓方位传来钢筋断裂的巨响。
“巧!”
消防栓爆裂的水柱中,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坍缩成黑洞。
十泽东凤在冷汗中惊醒,喉间泛着铁锈味。 阳光透过窗帘将乾巧冲进火场的残影拓在墙上,她发狠地咬住手腕,直到血腥味盖过幻觉里的焦糊味。
电子钟的数字跳至07:03时,十泽东凤正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汗水沿着墨绿色发尾滴在真丝睡衣上,晕开深色痕迹像极了昨夜火灾现场的水渍。她机械地套上绒毛拖鞋——真理去年送的圣诞礼物,鞋面绣着滑稽的柴犬图案——却在迈步时被自己影子绊了个趔趄。
走廊那头的淋浴间飘来柠檬味水汽,布达斯斯格尼擦着头发走出时,十泽东凤的指甲正深深陷进掌心。
"早啊,布达斯格尼,今天就要开学了,准备好了吗?"她脸上的忧愁一瞬间消失,无缝衔接地用悠闲的语气问候。布达斯格尼狐疑地瞥向她濡湿的鬓角,她已闪身钻进氤氲的隔间。
花洒开启的瞬间,她终于允许自己稍稍颤抖,水流冲刷着后颈某块皮肤,那里有片指甲盖大小的烧伤疤痕,摸上去像融化的蜡油。
PS:本卷涉及部分胃疼剧情,鬼知道我当年写大纲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已经进行了一部分优化……大伙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