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雨。
初星学园初中部偶像科的某间练习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每一滴都在加重室内的沉默。
推门而入的少女发梢还滴着水珠,制服下摆被雨水浸透成深色。
她抬头时发梢上的浸染的雨水恰好坠落,在地板上溅起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推开门,被雨淋湿的偶像抬起头看向她的两名队友,她说道
“我要退出SyngUp。”
“欸?”
金属折叠椅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一名队员的表情凝固在惊讶与困惑之间,张开的嘴唇没能立即发出声音。
雨声填补了这段空白。
……
半年后。
春季假期的尾声,阴云密布,雨。
朝衡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接着是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
陌生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摇晃,他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正仰躺在一张不是自己住处的床上。
他撑起身子,皱巴巴的衬衫散发着酒精与其他味道的混合异味。
当他摸索出手机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像一群蚂蚁般爬满了整个界面,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制作人,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请回复我。”
作为制作人,他本应时刻保持与学员的联系,但最近的烦心事让他无暇顾及。
这些文字在宿醉的视野里扭曲变形。
他机械地回复了一句“手机快没电了“,然后果断按下关机键。
作为重生者,理朝衡本该更游刃有余才对。
某天莫名其妙的重生到了这个平行世界,从小到大重活一遍。
尽管还是自己,可很多地方都有不同。
好在他向来善于适应,只靠人脉混日子也活得不错,就是听说朋友说他已经被大学的老师当成了典型负面案例。
揉了揉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脑袋,起身。
然而,此刻掀开被子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四条不属于自己的、白皙得刺眼的大腿横陈在床上——让他久违地产生了“这状况真是糟透了”的实感。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回答他的呼唤。
幸好自己身上还是穿戴完整,说明没发生什么别的事。
离开卧室。
简单梳洗后站在玄关时,朝衡透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世界。
雨水将一切都模糊成了印象派的画作。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雨中,冰凉的雨水立刻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十数分钟后。
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朝衡不得不躲进道路附近的建筑物下避雨。
“呼——”
在建筑物的庇护下,朝衡喘了口气,回望来路,雨幕厚重得像一堵墙,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二十米开外的路边围栏。
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可他很快意识到这毫无意义,索性放弃,站在那盼着雨停。
“?”
在这时,他注意到马路边缘有个不自然的蓝色斑点——那是条被雨水打湿的发带,系在一个倒地不起的少女头上。
车辆都刻意绕开那个位置行驶,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不可见的结界。
要去帮忙吗?
朝衡想了想。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给自己惹麻烦。
然而,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甚至发现公路上的积水高度差不多能没过他的脚踝了。
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冲进雨中,将那位蓝发少女扶起,带到避雨处。
少女微微睁开眼,虚弱地说了声“谢谢”,她微弱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雨撕碎。
蓝发少女很快又陷入昏迷,苍白的脸上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
三小时后。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总是如此刺鼻。
当丰川祥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父亲坐在她的病床边。
丰川祥子注意到父亲的衣服湿透的很厉害,甚至闻不到酒气。
病房外是夜空,听声音依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父亲?”
看到女儿醒来他松了口气,
“你在路边摔倒晕了被人送到医院,我是在收到消息后跑过来的。”
丰川祥子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片段,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把她从路边带到了一处避雨的地方,再之后她就没了印象。
不过这事情在眼下并不重要,祥子支起身子有些犹豫的看向父亲:
“……医疗费?”
“那个人帮忙付了,他给留了一张名片。”
这句话让丰川祥子松了口气,现在家里的收入情况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经不起任何意外。
至于父亲,他在说完话后从衣服的内衬里取了一张姑且还算干燥的名片给丰川祥子,在接过后她仔细看了看。
“初星学园?制作人朝衡(ちょこ)理(まこと)?”
好奇怪的名字。
至于初星学园,记得那是一家专门培养偶像的学校,丰川祥子曾经听说过一些这个学校的事。
比如偶像乐队团体Pastel*Palettes前些时候被挖角到了初星学园的校企,在脱离了黑心会社并得到足够的资源后她们成为了当下最为火热的少女偶像乐队。
祥子幼时的好友所在的偶像团体SUMIMI刚出道没多久宣发流量就完全被她们抢走,隔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趁女儿看名片的时间,父亲向丰川祥子说了不久前那个男人同他提出的建议——
“朝衡先生……他说你的钢琴才能很不错希望你能入学,如果可能的话他会亲自培育你。”
“欸?”
意料之外的消息,祥子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好运,进入那所学校确实会带来很多机会,但……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钢琴的?
“学费方面他说有办法减免到普通高中的水平,每学期成绩优秀还会有一笔奖学金,只需要你和他谈谈。”
父亲看出了丰川祥子的犹豫,补上了这个情报,
听到“月之森”三个字,丰川祥子的眼神黯淡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你有找工作吗?”
祥子故意避开父亲的视线问道。
听到女儿的问话,男人低下了头。
“你去找一个能长久干下去的工作我就去。”
祥子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会找到的。”
他声音低沉的说道的
“去那所学校的话…你就可以不用回来了。”
“……”
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填补了接下来的沉默。
祥子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双手——这双曾经能在琴键上舞动的手指现在只是无力地交叠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