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一个讨厌的男孩子。他外表普通,常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我的名字,他都会记错。
“早上好,西村同学。”影野同学常常站在学校的鞋柜和我打招呼,但总是叫错我的名字,而我每次都会露出营业式的笑容,纠正他的叫法。“早上好,我叫西野哦,影实同学。”
他对周边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在课堂上,他也从来不在意老师在讲什么,而是自顾自钻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籍。但因为他的成绩一向很好,老师都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一直认为,影野同学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的人。但我错了。
那一天,从仓库顶端跳下,连续制服两名暴徒、解救了被绑架的我的影野君,绝不会是对周围事物毫不关心的人。
“潇洒暴徒杀手。”他带着漆黑的面罩,这样自我介绍着。没有多余的防具,仅靠着一把撬棍,就敢挺身而出,甚至想拙劣地掩盖自己的身份,好回避我的谢意。
他并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种人。
获救之后的第二天,他也一如既往地向我打着招呼。“早上好,西野同学。”
“早上好,影野同学,还有我叫……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了么,西野同学?”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我更加确信了,影野同学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事情,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是故意装作不起眼,隐藏起真实的自己。
我想开口去问,问他究竟在和什么战斗,有没有我能够帮上的忙,但是我有些犹豫,作为班上焦点的我,在学校主动向他搭话,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那样的话,就提前在他上学的路线上等着他。我这样下了决心。于是那一天,我特意支开了负责接送我的司机,一个人来到他上学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他。
但意外降临了,影野同学缺席了。随即,电视报道,他死于一场诡异的车祸。新闻报道,他全身上下只裹着条浴巾,从路边的灌木丛蹿出,被刚好经过的大卡车撞飞数十米,当场死亡。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车祸,这样诡异的现场一定有着背后的逻辑,我是这样坚信的。这不仅是因为我觉得他一直在和什么战斗着,而且也因为一切崩塌的开始,就是那一天。
人们将这一天称之为“失落日”。因为几千年来的人类文明,从这一天起,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魔力爆发」现象,突然在整个世界大范围地发生。大多数人类,尤其是二十岁以上的人类,因为完全无法适应魔力,爆炸而亡。部分活下来的人类,要么是能够适应魔力的“异种”,要么就苟且缩在魔力含量低的地下,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我就是“异种”。身为家族唯一一个存活者,我失去了一切熟悉的人,我只能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毫无意义的杀戮中,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砍杀着嗜血的魔兽,以魔兽为食,就这样行尸走肉地战斗着。
可能我很有天赋吧,在不停地战斗中,我对魔力掌控的能力越来越强。从一开始和单只魔兽都斗得筋疲力尽,在地表各种寻找安全之处暂避,再到后来能够挥出强烈的魔力波动,让魔兽闻风丧胆,不过一年而已。
就这样,有一天,深陷迷茫、也不被地底居民接纳的我,在神使鬼差之下,选择了某座残破的房屋作为临时的安全屋。当我在黑夜中升起火光后,这才发现房屋废墟里放着熟悉的物件。
被血污染红的背包里放着熟悉的面罩和撬棍,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物品。这里正是影野同学的房间。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我像是短暂回到了魔力还没入侵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回了需要帮助的柔弱女孩。我的心脏砰砰跳,手指颤抖着,不停翻找这东西。也许只是下意识想找到能够支撑自己正常神智的支柱吧。
直到我找到了那个东西。那是掩盖在重重书本之下,特意用古典书籍作为树皮而被隐藏起来的,影野同学的笔记。笔记上用鲜红色的字迹,写着两个字:“暗典。”
翻开第一页,在扉页上,影野同学歪歪扭扭地记载着:“溢出的魔力,必须被制止......”
无以言表的情绪从我心底溢出。果然,影野同学的身亡并不是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并且一直在和这些战斗着。异常魔力背后的神秘力量除掉了他,而失去了他的制衡,魔力才开始入侵这个世界。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激动地翻开接下来的内容。尽管有一些看不太懂的名词,但从这一页的字句中,我渐渐理解了影野君想表达的东西。这一页断断续续地写着多个名词,魔力入侵、三柱神,还有念起来很奇怪、现实中也不存在的英文单词。
是的,这是影野同学孤身一人对抗魔力的证明,这是他不为人知,却又确实存在过的反抗的证明。
我用力抱紧本子。
这也将是我:西野茜存在的证明。
我根据本子上的隐晦提示不停追寻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地面和地底各个聚集点穿行。不知不觉中,我穿上了和影野同学曾经类似风格的衣服,说话的方式也变得跟他越来越接近。
是了,我将会成为下一个他:“潇洒魔兽杀手”
直到今天,在前往本子所暗示的地点途中,和那一天一样的魔力爆发产生了。远远看去,那里站着一群人,附近的魔兽也受到吸引,纷纷向着目标地点靠拢过去。
我调转方向,向着那个地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