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羽是被青檀香那清幽、淡雅却又带着一丝神秘的香气熏醒的,那香气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嗅觉,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腕间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在皮肤下勾勒出与邬灵命灯相同的星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纹路游动时带来的微微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刺着肌肤。
他盯着窗棂外飘落的槐花,洁白如雪的花瓣在微风中悠悠荡荡地落下,似是一只只轻盈的白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三日前韩立带人修缮屋瓦时,那些刻意避开主梁的古怪举动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当时韩立眼神中的闪躲和动作的迟疑又浮现在他脑海。
铜盆里浸着冰块的巾帕突然凝结白霜,丝丝寒气从铜盆中散发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父亲闭关洞窟的禁制符文竟在他掌心若隐若现,那符文闪烁的微光似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召唤。
"少爷该启程了。"邬天掀帘而入时,腰间玉佩与青铜剑鞘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清响,那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回荡。
这位素来冷硬的二叔此刻眼底布满血丝,通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拇指不停摩挲着剑柄上暗红的血沁,"城郊荒庙藏着邬家三代人想捂住的秘密,你腕上这道血契......"他突然噤声,剑锋挑开少年染血的袖口。
血色纹路正诡异地朝着心脏方向蔓延,邬羽能感觉到那纹路每前进一分,就像是有一条滚烫的蛇在体内游动。
马车碾过官道时,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邬羽的灵瞳突然刺痛,那刺痛如同一根尖锐的针猛地扎进眼眸。
城郊乱葬岗飘来的磷火在暮色里聚成鬼面,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散发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而倚在断碑旁的玄衣少女正用银针挑动其中一缕幽蓝火焰,银针与火焰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当姬瑶转身的刹那,他看见那些磷火在她发梢凝成半透明的蝴蝶——就像血池深处那只竖瞳的睫毛。
"邬家少爷带着死气出门呢。"少女指尖银针突然指向他眉心,三只磷火蝴蝶撞在车辕上炸成青烟,“嘭”的一声脆响,青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昨夜子时,你身上有东西啃食过灵识。"
邬羽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跳动的疼痛让他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
当灵瞳强行穿透对方衣摆下的咒文封锁时,精神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踉跄着扶住槐树,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手掌,喉间腥甜冲得眼前发黑,却清晰看到少女腰间玉坠里封着半枚青铜令牌——与血池中那些脐带末端的证物如出一辙。
荒庙残垣在月下显出狰狞轮廓,月光洒在残垣断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姬瑶突然拽住他后领疾退三步,原先站立处的青砖轰然塌陷,“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那扬起的尘土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十几条缠着符咒的脐带从地底钻出,末端系着的青铜令牌相互撞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锐响,那声音尖锐刺耳,直钻人的耳膜。
邬羽的灵瞳不受控制地开启,那些符咒在他视野里分解成蠕动的血丝,而令牌表面的胭脂红正在渗入地脉,他似乎能听到那胭脂红渗入地脉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坎位!"少年嘶吼着撞开愣神的少女。
黑影擦着她耳畔掠过,在石柱上抓出五道冒着黑烟的爪痕,“嗤嗤”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气味传来。
三只骨爪幽蓝的伥鬼从牌位后探出身形,腐烂的眼窝里嵌着暗红的妖核,那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冷汗顺着邬羽的脊梁往下淌,那冰冷的汗水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灵瞳将伥鬼动作分解成迟缓的残影,但每道残影都在撕扯他的神经,他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剧痛。
当第二只伥鬼利爪袭向姬瑶后心时,他咬牙抓住少女手腕:"巽位七步,踩坤位!"
姬瑶足尖点地旋身,符纸从袖中飞出化作火网,火网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炽热的火焰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爆燃的瞬间她突然扣住邬羽掌心,清凉灵力如溪流注入他几近干涸的经脉:"你瞳孔里的金纹在渗血。"
"离位石雕......是阵眼......"邬羽喘息着用脚尖挑起碎石,精准击碎东侧残缺的菩萨像。
石像头颅滚落的刹那,地面浮现出暗红阵图——正是他在血池底部见过的禁制符文。
阵图中心突然睁开竖瞳。
姬瑶的惊呼卡在喉间。
那些被击碎的伥鬼残骸重新聚合成人面蛇身的怪物,而邬羽腕间血纹竟与阵图产生共鸣。
少年在剧痛中扯开衣襟,发现血纹已蔓延至心口,形成与竖瞳完全相同的图腾。
"小心脚下!"少女突然甩出银丝缠住房梁。
地面青砖化作流沙,数十块青铜令牌破土而出,脐带上的符咒开始焚烧,火焰燃烧符咒时发出“呼呼”的声响,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邬羽在失重瞬间抱住姬瑶的腰,灵瞳强行穿透翻涌的煞气,看见流沙深处有抹熟悉的胭脂红——
韩立的断刀正插在阵眼核心。
青砖碎屑簌簌落进流沙漩涡的刹那,墙壁表面突然浮起细密血珠,那血珠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些暗红液滴沿着砖缝游走,在月光里凝结成类似邬羽心口图腾的诡异符文。
姬瑶的银丝缠住横梁荡到东南角时,发现整面西墙的砖石正在重新排列。
"别碰那些血纹!"她甩出三张符纸截断邬羽伸出的手。
原本静止的符文突然暴起幽蓝火焰,将黄符烧成蜷曲的灰蝶,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黄符燃烧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少年腕间血契发出烙铁般的红光,灵瞳不受控制地穿透墙体——无数婴儿手掌的抓痕在砖石内部层层叠叠,每个指印都残留着青铜色的胎血,那股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韩立的断刀突然在流沙中震颤。
刀柄镶嵌的冰玉髓爆出裂纹,寒气顺着阵图纹路冻结了正在下陷的地面,那股冰冷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
邬羽踉跄着抓住半截残碑,发现老乞丐昨夜倚靠的位置留着焦黑掌印,掌纹里嵌着与青铜令牌相同的胭脂红碎屑。
"坎水西流,寅木当焚。"姬瑶突然咬破指尖在邬羽眉心画符,鲜血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青烟,那股血腥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符纸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封印阵,是有人在用五行逆转化育鬼胎!"
话音未落,东侧墙壁轰然倒塌。
月光透过破洞照在那些蠕动的符文上,竟在地上投射出邬氏宗祠的轮廓。
邬羽小时候常常听长辈说起百日抓周的事,那青铜鼎是抓周时的重要物件,上面有着独特的花纹和奇异的光泽,一直存放在邬家祠堂里。
此时,邬羽的灵瞳传来锥心刺痛,他看见那青铜鼎,鼎身上细细的裂纹与此刻墙壁的裂痕完全重合。
"少爷小心!"韩立横刀劈开飞溅的碎石。
刀刃触及符文的刹那,刀身突然爬满暗红血丝,韩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肌肉也紧绷起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疑惑,身体微微颤抖着,护卫闷哼着松手,佩刀落地时已锈蚀成赤色粉末。
邬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父亲闭关前那句"血契现世之日,便是邬家倾覆之时"在耳边炸响。
老乞丐的咳嗽声从庙门阴影里传来。
那件千疮百孔的麻衣无风自动,露出腰间两枚完整的胭脂红令牌。
邬羽的灵瞳自动解析老者步伐,发现他每步都精准踏在阵图死门上。
当韩立闪身阻拦时,老乞丐佝偻的身形突然化作七道残影,枯枝般的手指已按在邬羽心口图腾上。
"邬明渊的种都敢碰往生阵?"腥臭酒气喷在少年脸上,老乞丐浑浊的右眼突然泛起妖异的金纹,"今夜子时三刻,你五脏六腑就会长出青铜符咒。"
姬瑶的银针破空而至,却在老者咽喉三寸处凝滞。
老乞丐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邬羽看见他舌面上刻着与青铜令牌相同的妖文。
那些文字在月光下蠕动,竟与邬家藏书阁禁书上的"锁魂契"一模一样。
"小姑娘的追魂针倒是得了素心婆婆真传。"老乞丐弹指震碎银针,碎屑在空中凝成血色卦象,"可惜你们要找的证物..."他故意拖长的尾音被突然响起的牌位倒塌声打断,西北角的供桌正以诡异角度倾斜,露出下方幽深的地道。
阴风卷着腥甜气息从地道涌出时,韩立突然捂住左臂惨叫。
他昨日修缮屋顶时被木刺划破的伤口里,赫然钻出半截青铜色的脐带。
邬羽的灵瞳剧烈震颤,他看到护卫经脉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掺杂着胭脂红的诡异灵液。
"韩教头三日前就该死了。"老乞丐抬脚碾碎地上卦象,血雾中浮现出韩立七窍流血的虚影,"现在吊着他性命的,是种在伤口的子母噬魂蛊。"
姬瑶突然拽着邬羽后撤三步,原先站立处的地面渗出黑色黏液。
那些黏液扭曲着组成妖文,正是邬羽在父亲闭关洞窟禁制上见过的文字。
少年死死按住心口发烫的图腾,终于明白血池中那些脐带为何都带着邬氏特有的冰檀香。
地道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老乞丐的身影随着第一声撞击消散在夜雾里,只留下满地磷火组成的新卦象。
邬羽弯腰触碰尚在燃烧的幽蓝火焰,灵瞳突然映出母亲难产时的画面——染血的床幔外,二叔邬天正将沾着胎血的青铜令牌塞进接生婆手中。
"乾坤倒转,子午相冲。"姬瑶突然用银丝缠住两人手腕,指尖灵力顺着丝线注入邬羽经脉,"这地道入口在正子时会变成噬魂口,我们必须..."
咆哮声从地底深处炸响的瞬间,整座荒庙的梁柱同时迸发裂纹。
邬羽被震得撞上残破的菩萨像,后脑触及石像断颈时,灵瞳突然窥见骇人景象——自己的倒影在石像切口处诡异地分裂成两半,一半是心口长着竖瞳的人形,另一半竟与老乞丐佝偻的背影重叠。
韩立突然嘶吼着扑向地道口。
他左臂的脐带疯狂生长,末端青铜令牌上浮现出邬家族徽。
邬羽在姬瑶的惊叫声中抛出最后一张定身符,却见符纸在触及护卫背脊时自燃,火苗里跃动着与血池竖瞳相同的金色瞳孔。
"跟紧我。"姬瑶扯断颈间红绳,玉坠里的半枚令牌与地道涌出的阴风产生共鸣,"这下面有东西在呼应邬家的血契..."
第二声咆哮震落梁上积尘时,少女已拽着邬羽跃入黑暗。
下坠过程中,少年看见两侧土壁渗出暗红液体,凝结成母亲临终前反复描画的诡异图腾。
当他的靴底终于触到潮湿的青砖地面时,怀中的半块冰玉髓突然映出父亲闭关洞窟的景象——
本该在三十里外的邬明渊,正在血池中央打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