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漆黑的神使缓缓从梦呓之主的圣像处飘落,最终悬浮在布道台之前,接受着一众邪教神官的顶礼膜拜。
直到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神使才缓缓出声,同样是直接出现在耳畔的威严嗓音,
神使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修姆,这一次是惊雷般的轰鸣,
“科波罗·修姆,告诉我,为何会有卑劣的虫豸亵渎吾主的沉眠?为何低贱的恶民能够逃过吾主的注视,伪装成我等的手足同胞?”
神使的语气平缓却沉重,幽灵般的眼眸极具压迫感。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修姆,战栗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几乎所有神官都在这股震怒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连另外两位没有被训斥的上级神官都神情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洛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神使,试图从幽灵眼眸之中看出端倪,
“这个所谓神使,看起来似乎有点怪怪的,像是某种东西的化身...”
“全是我的疏忽和过错,请神使大人降下罪罚!”
修姆颤抖的嗓音之中带着悲伤与激愤,然后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上。
他对此早就已经有所预料,已然做好接受梦呓之主惩戒的准备。
这一回的叛徒出自于他的手下,直接造成了超过十个据点以及数十名神官的损失,其中大部分都是修姆的麾下。
要知道,梦境圣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叛徒了,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五年之前。
五年前在科伦郡之内曾经发生过一起事件,至今已经被彻底封存,知情者并不多,连几位上级神官都知之甚少。
只知道梦呓圣教遭受了远比这一次更加沉重的损失,但好在执法守卫的最高指挥官审判官同样死于此次事件之中。
而那一次灾难事件的罪魁祸首,便是源自于在梦境圣教内潜伏的一名奸细。
正因如此,没有发现手下出现叛徒的修姆,需要承当最主要的责任。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洛薇的思考都是她本人的思考,并不是借助克劳蒂娅的灵魂,因此她所有思维都不会在克劳蒂娅的梦境之中诞生回响。
这一点在洛薇熟读《梦境、灵魂与大脑》之后就已经确定,因此她很有自信,让神使如此震怒的叛徒之中,绝对不可能包括克劳蒂娅。
当内鬼的是洛薇,和克劳蒂娅又有什么关系?
神使并没有立刻回应修姆的忏悔,幽灵眼眸如同火焰般燃烧着,片刻之后,才再度缓缓出声,
“科波罗·修姆,由于你极其严重的过错,我必须对你进行最为残酷的惩戒,这是吾主降下的意志!”
“是!”
修姆咬着牙,嗓音的颤抖又加剧了几分。
哪怕已经下定决心承受惩罚,但要说没有任何恐惧是不可能的。
吾主在过去寥寥几次所降下的考验,至今他依旧心有余悸。
更别提...惩戒。
神使厉声轻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啊?”
不只是修姆懵了,其他神官也都懵了,全都抬起头望向神使,满脸的疑惑。
只因为这个处罚实在是轻得有点过分,倒不如说根本就算不上处罚...
修姆本身就是重伤未愈,至少半个月内都需要在“庇护所”内养伤,就算是没有禁足,他离开不了...
可惜的是,神使的面孔完全被漆黑笼罩,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无从揣测他的用意。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洛薇在心底嘀咕着,但这并不是不能理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梦境圣教之外的一员,洛薇很快便想明白了神使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此一役,梦境圣教元气大伤,外面还有执法守卫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对重伤未愈的修姆严加惩戒的话,无异于自断一臂。
——等等!
洛薇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便在其他神官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之前,率先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说道,
当着神使的面前,再攀个关系!
反正神使压根就没打算如何处置修姆,这个时候不行动,何时才行动?
“嗯?”
洛薇出乎意料的举动直接惊呆了一众神官,连神使都不由得为之侧目,幽灵眼眸的目光落在“克劳蒂娅”身上,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就在所有神官都为此迟疑不定之时,神使再度开口,语气是同样的冰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既然如此,你们就一同在庇护所里禁足五日吧。”
“这,神使大人....”
修姆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稍稍转身,看向克劳蒂娅。
瞬间明悟。
“原来是这样...”
是作为神使之女的克劳蒂娅,向父亲替自己求了情?
难怪,处罚会如此之轻...
至于克劳蒂娅自称为学生...
她拿了自己的笔记,这一点并无不妥,倒不如说修姆十分感动。
明明克劳蒂娅贵为神使之女,却甘愿把自己称之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