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了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如果放在平时,卫宫士郎要么去学生会帮柳洞一成的忙,要么去新都打工。
但是现在,卫宫士郎正被远坂凛拉着,走在前往弓道部的途中。
顺带一提,远坂凛是直接冲进教室,然后二话不说就拉着卫宫士郎的手腕把他带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的骚动。
“哟,不愧是远坂,居然真的把卫宫给带来了。”
仿佛在埋伏猎物的猎人般,美缀绫子隔着老远就对远坂凛和卫宫士郎打招呼。
“正好今天慎二不在,卫宫你就不用那么见外啦。”
美缀绫子豪爽地招呼两人往弓道场里走。
一进来就看见弓道部的成员们那认真练习的身姿,但是...
“美缀,我怎么感觉弓道部的成员变少了啊?”
“哦,卫宫你还不知道这事啊,前些天慎二逼得几个一年级的男生退部了。”
“慎二那家伙又搞事了吗?”
“那家伙有哪天安分过吗...”
美缀绫子的眉头撇成了“八”字,这是她很少会露出的表情。
“听说他强迫刚摸上弓的学弟一直射箭,直到射中为止,还带了一群女生围观。结果可想而知,在女生的全程嘲笑下,那几个学弟的射箭成绩越来越差,到后面拿箭的手都是抖的,最后就道心破碎而申请退社了。”
“哈!?你就任由这种蠢事发生吗?”
“怎么可能啊!我说啊,卫宫你也知道的吧,主将有很多事要忙,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弓道场里。”
“倒也是...慎二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以前的性格可没恶劣到会拿新手当笑柄吧?”
这次的事确实有些过分了。
“谁知道呢?自从你退部后,那家伙的脾气就越来越臭了。你一个人倒是轻松了,就不能稍微考虑下被留下来的我或者樱的心情吗?”
美缀绫子所说的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弓道部大家正在备战某场大赛,而作为主将之一的卫宫士郎却因为打工而导致肩膀受了伤,气得间桐慎二破口大骂,卫宫士郎则顺势引咎辞退,而间桐樱也是从那时开始来卫宫宅邸,帮忙照顾行动不便的卫宫士郎。
“呐,我说卫宫,要不你考虑考虑,重新加入弓道部吧?”
在卫宫士郎退部后,藤村大河和美缀绫子就时不时用各种方式来劝诱卫宫士郎重拾弓道。
“才不要。现在的弓道部有你和慎二两根顶梁柱,而且樱也是进步得很快,所以就没有我再来插一脚的必要了。
至于慎二那家伙,就拜托你或者藤姐盯紧点了。”
“欸,就知道你还是老样子,只会这样推脱。”
美缀绫子长叹一口气,然后把目光投向正在练习射箭的间桐樱,卫宫士郎和远坂凛也随着看过去。
间桐樱正绷紧身子,摆出端正的拉弓架势,蓄势待发。
嗖——
虽然离靶心还差些距离,但也是稳妥地命中了。
“怎么样,卫宫,评价一下?”
“嗯...我觉得如果再稍加练习,樱在下学期就能担任主将了。”
“评价很高嘛。那远坂的看法呢?”
之前一直在默默倾听着的远坂凛突然被美缀绫子采访道。
“呃,我这个外行的看法有参考性吗?”
“外行又怎么了,况且远坂你不是经常来弓道部参观吗?”
“啊?有这种事吗?”
第一次听说那个我行我素的远坂凛居然会常来弓道部,卫宫士郎好奇地追问道。
“当然有啊,卫宫你是退部了所以才不知道吧。”
“才、才不是什么参观呢,顶多算是在远处随便看两眼啦。”
远坂凛慌忙地辩解着。
“那看了总归是有点印象吧,就随便评价一下呗。”
“嘛,那个,和新人时期相比,确实进步很大。”
远坂凛不得不承认,一年前那个畏手畏脚的间桐樱,如今的身姿变得坚毅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练习弓道的益处吧。
“喂,樱!过来一下!”
看见间桐樱放下弓箭,美缀绫子高声呼唤她的名字。
“下午好,樱。”
“下午好。”
“啊,学长!还有远坂学姐...”
“哒哒哒”跑过来的间桐樱看到卫宫士郎先是一惊,然后看到旁边的远坂凛后脸色又是一沉。
“樱,看了你的射箭,卫宫可是夸你有主将之姿呢。”
“咦,真的吗?”
“嗯,我可是诚心诚意这样认为的哦。”
“哪、哪有,跟学长比还差得远呢...”
间桐樱害羞地盯着地板,不敢直视卫宫士郎。
“我早就退部了,跟我比较也没什么意义啊。”
“对啊对啊,重要的是跟自己比嘛。就连远坂这个完美小姐都说你进步神速哦。”
“绫子你给我等一下,‘完美小姐’又是哪来的绰号?”
“哎哟,远坂难道对这个绰号不满意吗?
卫宫,你们男生应该知道更多绰号吧,要不说几个出来听听?”
“卫、宫、同、学,是这样吗?”
远坂凛明明是笑眯眯地盯着卫宫士郎,威胁度却好比拿刀架在卫宫士郎脖子上。
“什么绰号啊,我可不知道...”
总之先装傻保命要紧。
三人如此说笑着,丝毫没留意到间桐樱咬着嘴唇,默默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那个!”
间桐樱突然地发言,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学长和远坂学姐,为什么,今天要来弓道部...?”
而间桐樱的提问更是让人不得要领。
别人也就算了,间桐樱可是知道远坂凛目前跟卫宫士郎住在一起,那么两人即使一起行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嗯~怎么了间桐同学,我们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远坂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不,那个...”
间桐樱眼神躲闪,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既然有问题,就好好表达清楚哦,间桐同学。”
“远坂,你吓到她了...”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一时间急转直下,看不下去的美缀绫子小声提醒远坂凛。
“为什么...要在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间桐樱用右手抓紧左手的手臂,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趁慎二那家伙不在,顺道来看看罢了。”
被卷入了魔术师(Caster)所设计的危险游戏——这种事不能告诉间桐樱。
“...”
就算远坂凛坚决地否定,间桐樱还是一脸难以认同的表情。
“学长的理由呢?”
间桐樱的眼神格外认真,不像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样子。
而身旁的远坂凛也紧蹙眉头,警告式地盯了过来。
卫宫士郎不能说谎,但也不能说实话。
进退维谷的场面。
“...樱,非要说理由吗?”
间桐樱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那眼神仿佛不是在考虑她自己的事,而是在关心卫宫士郎一样。
“...是因为担心我吗?”
“嗯,要是樱没出什么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实话。
“好的...学长,你也是,千万别勉强自己啊...”
虽然对话内容依旧有些不明所以,但卫宫士郎能感受到间桐樱对自己的担心。
“我看卫宫这么生龙活虎的,不会出问题啦。”
短暂的沉默后,美缀绫子站出来缓和气氛。
“对了,正好樱都没亲眼见识过卫宫的弓道技术,不如就让卫宫来表演一下吧?”
“哈?美缀,我都这么长时间没练习了,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啊?”
“怕什么,如果是卫宫的话,不用练习也没关系吧?毕竟你不是说过么,‘如果在射前想着会射中,那就会射中’,我可是对这话记忆犹新呢。”
美缀绫子跑到卫宫士郎身后,强硬地把他往弓道场里面推。
“美缀,分明就只有你想看吧?”
卫宫士郎一边抵抗一边反驳着。与兴致勃勃的美缀绫子形成鲜明对比,间桐樱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谁说只有我的,远坂也想看对吧?”
“远、远坂?”
两人都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远坂凛。
“嘛,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听到没卫宫?快去吧快去吧,不用换弓道服,弓具的话用我的就行。”
弃权一票,反对一票,赞成两票,卫宫士郎不得不服从于多数,这也许就是民主制度的悲哀吧。
目送卫宫士郎和美缀绫子暂离,远坂凛突然灵机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间桐樱:
“樱,光看着也无聊,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啊?”
“嗯?赌什么?”
“就赌士郎待会儿能不能射中靶心区域,怎么样?”
“可我相信,学长一定能射中的。”
太好了——仿佛间桐樱的回答正中下怀般,远坂凛翘起了嘴角。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赌士郎不能射中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赌局的主人公——卫宫士郎就拿着弓与箭,站在指定位置上,注视着远处的箭靶。
——能命中的。
卫宫士郎在心想。
深吸一口,按照刻在记忆中的步骤,搭箭,拉弦。
即使是许久未曾练习,卫宫士郎的姿态依旧标准而稳健。
右手有力地拉住弓弦,期间没有一丝动摇。

嗖——
箭矢如闪电般射了出去,
命中了靶心区域的边缘。
“难以置信...”
“太好了,我就知道学长一定能做到的!
远坂学姐,是我赢了哦。”
虽然是没有任何赌注的赌局,但仅仅是自己赢过了远坂凛这一事实就足够让间桐樱高兴不已了。
至于性格一向好胜的远坂凛,吃了败仗的她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
“呼——献丑了。”
而在那一边,不知情的卫宫士郎长舒一口气,松懈了架势。
“厉害啊,不愧是卫宫,风采不减当年啊。”
“侥幸而已。美缀,你现在的水平应该比这厉害吧?”
“但我还没达到‘心想箭中’的境界,所以道行这方面还是不如你啦。”
“真是服了你了。”
就算卫宫士郎示弱,美缀绫子依旧渴望着能堂堂正正地超越他。
卫宫士郎把弓具交还给美缀绫子,然后重新回到远坂凛和间桐樱身边。
“学长,感谢你刚才的精彩发挥!”
“唔,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吗?”
“没、什、么~只是稍稍让某人体验了一下失败的滋味而已。”
“——?”
不知道赌局的卫宫士郎疑惑地歪着头,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总归是让间桐樱心情变好了,也算不赖吧。
“说完了吗?那我们也该告辞了。”
单方面地道别后,远坂凛转身走出弓道部,卫宫士郎也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去。
“喂,远坂——”
“卫宫同学,我们没有时间继续磨蹭下去了,是时候给出答案了。”
“唔,这么说,远坂你已经有目标了?”
“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等下等下,虽说樱今天的表现很奇怪,但也不一定就是她吧?”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樱确实可疑得有些过头了,不可能会这么明显...
不,说到底,那个魔术师(Caster)表现得那么自信,是确信自己不会被找出来吗?”
远坂凛摸着下巴思考着。
就算魔术师(Caster)做好了充分的调查,过去的经历、人际关系、性格、技艺等等都必须完美还原才能瞒过周围所有人,这无疑是件难事。
难道说还有什么熟人被自己所遗忘了吗?
还是说魔术师(Caster)所设定的规则中存在某种可以利用的漏洞?
不行,脑子越来越乱了...
卫宫士郎见远坂凛还在低头沉思,也不好出声打扰,只是紧紧跟在后面。
突然,正在走楼梯的远坂凛身体一软,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远坂——!”
要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就糟了,卫宫士郎眼疾手快,在危险发生前及时抱住了远坂凛。
“喂!”
怀中的远坂凛,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尽快逃出去的话,就会因魔力耗尽而昏迷——这是规则。
卫宫士郎早该注意到远坂凛的状态不好了。
之前在弓道部的时候,远坂凛就有些无精打采,话也少了很多。
原来是一直在硬撑着么...
“不行,得赶紧把她送去保健室。”
卫宫士郎抱起远坂凛,一路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保健室。
保健室没有老师在,但现在也不是在意这种小细节的时候了。
像对待贵重物品般,卫宫士郎将远坂凛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
卫宫士郎站在床边,看护着昏迷中的远坂凛。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讨论,远坂凛就已经倒下了。
难道到此为止了吗?
不对,
远坂凛表情痛苦,右手却在努力地抓着床单,仿佛是潜意识地在拼命挣扎般。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远坂凛也绝不放弃么...
但是,再这样拖下去的话情况只会更糟。
该给这场游戏做个了断了。
“抱歉,远坂,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卫宫士郎转身正欲离去,但刚迈出去一步,右手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稍微...再等我一下...”
远坂凛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看向卫宫士郎,但身体依旧很虚弱,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抓着手腕的手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力度,卫宫士郎只需轻轻一扯就能毫不费力地挣脱开吧。
但卫宫士郎并没有那么做。
“...我知道了。”
卫宫士郎回过身来,就这么任凭远坂凛抓着自己的手腕,然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远坂,真佩服你那股不服输的干劲啊。”
要是平时,这样夸赞之后肯定能看到远坂凛有趣的反应吧,但现在的远坂凛,光是维持意识就已经非常勉强,没有回应的富余了。
就算是一生要强的远坂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脆弱的时刻,也有需要他人支持的时刻。
卫宫士郎和远坂凛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相望着。
要是远坂凛再度昏迷过去,自己就真的得离开了——卫宫士郎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远坂凛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几分钟,又或许是十几分钟过去后,
远坂凛主动松开了手,接着费力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我。”
远坂凛的意识清晰了许多,也有说话的力气了。
简单道谢后,远坂凛从病床上下来,扶着墙确认站稳后,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远坂,你要干嘛——!”
卫宫士郎也赶忙追了过去。
“躺在床上,我的思考可没停下来。”
恢复意识后,远坂凛就在脑海里不停地梳理着情报,心中的猜测随之一步步变成确信。
“我已经知道那个魔女究竟假扮成了谁,所以,该去找她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