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文尼亚边境 某废弃城镇中心的修道院

左侧的人脸正用尖牙啃噬下唇,暗红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砖石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任务是什么?本体,我有些忘了。”
它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领地里的那些恶魔贵族突然发配到这里,去完成那个很模糊的指令——
“杀死并献祭那片区域所有活着的生物。”
他已经为贵族服役了几十年,从最开始的一直微不足道的小分队,到现在几乎能领导一支近乎于战团的军队,他完美地完成了生涯中的每一项任务,但地狱领主总会告诉他:
“当你为我做出重大贡献的时候,便是你得到晋升的时候,你会得到我的一滴血作为奖励。”
右脸突然暴起,企图咬住左脸的嘴唇:“闭嘴!再抱怨老子先吃了你!”
两张面孔在颅骨上撕扯扭打,肌腱如蚯蚓般蠕动。巴鲁特的主脑在剧痛中咆哮:“等拿到那滴血你们就可以好好打一架了,现在给老子闭嘴!”
失败。
作为失败者,他们这些消耗品最美好的结局便是被扔进地狱的火焰中灼烧而死,但更多的失败者则被地狱领主用来发挥它们“天才般的创造力”。
他的一名倒霉同僚只是因为进攻受挫,返回地狱寻求援军,便被地狱领主认定为失败品,领主在所有执政官恐惧的注视下将那个倒霉蛋活活压成一团肉泥,反复压缩塑形,在这倒霉蛋痛苦绝望的哀嚎中将它塞入地狱盔甲遭受永世的折磨。
倒在最后一步的执政官比我的牙齿还多!在前往现世前我就告诫过你,不要因为只是一座小城镇就不带走战团的全部兵力,现在就轮到我们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右边那个!别打扰我思考!”
巴鲁特还没说话,它右边的脸便开始嚼它的肉翅,咯吱咯吱的噪音让它的左脸无法忍受。
“在拜占庭最后的堡垒被打下来的那次战役,以及直布罗陀要塞战役,在场的所有执政官都得到了新生,然后——”
巴鲁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段话,仿佛谎言重复无数遍便可以变为真理。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清点一下部队和武器,如果合成兽无法攻进这教堂,那么地狱血统浓度更高的单位也无法进入,巫师!准备下一轮进攻!”
巴鲁特执政官站在被他做为临时指挥部的钟楼上,他已经能很清晰看到那栋极为显眼的高大建筑,在巫师的法术下他甚至还能清晰的看到教堂彩色玻璃窗内活动着的人类士兵身影。
“巫师!”巴鲁特转向悬浮在空中的怪物。那东西正用三条手臂同时抚摸一块石板,对执政官的呼唤充耳不闻。
左脸突然发出神经质的尖笑:“看啊,我们的'下属'还在研究它那破石板!要我说就该把他的手臂一根根扯下来,塞进——”
“安静!”巴鲁特放了个法术,两张副脸同时抽搐着瘫软。“告诉我,为什么连地狱之火都无法烧穿那层屏障?”
巫师的一条手臂懒洋洋指向教堂尖顶。在那里,一道淡蓝色光膜如水波荡漾,凡人士兵撞上光膜时安然无恙,但任何携带恶魔血统的生物都会被挡在外面。
“这不是上帝暴君的把戏,”巫师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这更像一种诅咒....一种针对我们的诅咒。”
巫师没有抬头,它专心于解读手中的石板,仿佛这小小的板子比这场关乎执政官身家性命的战役更重要。
执政官愠怒的声音从左脸传出,他背后的翅膀肌肉鼓动,抑制着想要拍死这家伙的冲动。
“哼,在你失败后我会请求领主将你灌入地狱盔甲的,如果你想死的痛快点,那时你自然会告诉我新石板的线索。”
“你——!”
“啊啊啊啊——!”
几名凡夫如蜡块般融化在火场里,一道道灰白色的光带从他们融化的躯体中流出,凝聚在巫师的手上。巫师再次念起地狱残酷的诗篇,头顶的双角和手臂上的石板共同发散着猩红的光芒,除了执政官以外的所有士兵露出狂热的面庞,几名凡夫躲闪不及,直接被几名士兵抓起来在惨叫声中撕成了碎片!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呜咽。一名凡夫突然尖叫着冲向反方向,下一秒便被轭魔的斧刃劈成两半。碎裂的颅骨中迸出脑浆,轭魔伸出长舌舔舐斧面,发出满足的低吼。
“进攻!”巴鲁特的三张面孔同时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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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有种将那帮低贱的凡人士兵一丝一丝慢慢碾成肉泥的冲动。
可他只能忍,这些生物的命运早已注定,那便是献给至高无上的地狱领主,用他们卑如蝼蚁的生命换得领主的片刻欢愉。
“展开战斗队形!进攻!”
见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的行动,执政官干脆命令麾下的3个凡夫小队不再掩饰身形,全速接近。
这些可怜的凡夫,从灵魂到肉体没有一丝属于地狱,他们往往充当自杀性部队——相比对面教会还愿意给囚犯发一枚殉道炸弹,地狱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不愿意配给他们。
他们甚至没资格和填线宝宝异端士兵站在同一条战壕里,平日里是士兵们随意取乐、折磨的玩具,是巫师和其它黑暗术士法术的耗材。
这些绝望的男女会被烙上带有诅咒的纹身,纹身会不断吞噬他们的肉体以作为防止逃跑的保障,他们还会被大量注射药物来削弱和消磨意志,但这残酷的药物同时保留了他们的攻击性。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自由和解脱,凡夫们在执政官的命令下向教堂发起了决死突击。
“冲锋——!”“今天攻不入教堂的大门,你们都将面临死亡!”身后的举着巨斧的轭魔向着凡夫们咆哮,驱赶着它们直面战壕朝圣者们的枪口。
“呃啊!”窗户里射来的一发流弹打中了凡夫赤 果的躯体,强大的动能撕裂了他的大腿,凡夫痛苦地倒在地上,向轭魔哀嚎乞求着。
“砰!”“不要——求求您!不!”
轭魔在无尽的愤怒下冲锋,一把抓起这倒地凡夫的身躯,肥厚颤动的脂肪和肌肉覆盖着来自它们主人的烙印和地狱祭司刀刻的痕迹,他一把将这残躯活生生撕裂,鲜血在他盔甲与肉体的纹路间流淌。
“赞美地狱之主!!”
轭魔的咆哮近乎震碎教堂的玻璃,一枚枚子弹向它射来,但是收效甚微。
“进攻!进攻!!”
轭魔狠狠地向大门冲去,然后——
“砰!咔嚓!”“嗷———”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显现,将轭魔和一切带有恶魔血统的东西牢牢挡在了外面,轭魔头上的羊角在这次碰撞中成为了最大的牺牲品,透过屏障,轭魔看见了自己丑陋的身躯,丧失理智般地不断撞击屏障,头破血流。
冲在最前面的自杀式部队并没有去管被屏障挡住的轭魔,凡夫和异端士兵们终于冲入了教堂内部,只留下屏障外地狱士兵们无能狂怒。
“嗯?有意思。”
悬浮在地面的巫师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终于有什么东西比解读那块石板更重要了。心急如焚的执政官立刻问道:
“进攻顺利吗?可以控制它们在教堂里开一道裂隙吗?我要立刻将合成兽传送进去,把那该死的受诅咒者碾碎!”
执政官身后蠢蠢欲动的合成兽已经快忍不住了:“碾....碾碎他们!!”
“啪嗒!啪嗒!”“啪嚓!”
巫师疑惑地地打了几个响指——每条手臂都试了一遍,它又念了一通咒文,顺手还献祭了几名凡夫企图激发埋藏在自杀部队里的自爆法术。但这些法术就像是搜索不到对象一样,在空中缓缓飘散。
“执政官,我失去了所有进入那屏障的士兵的联系,别说是献祭它们在教堂里开个传送门了,我连操控他们都做不到。”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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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大厅,尼欧斯将一壶圣水灌进机枪的水冷套筒。
“第七批了,”亚摩斯教士从瞭望孔缩回头,长跑下露出缠满绷带的躯干,“那执政官在拿炮灰测试屏障弱点。”
头顶突然传来木板碎裂的巨响,尘土簌簌落在尼欧斯肩头。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步枪,枪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正字——每道刻痕都代表一名被他送去天堂挖战壕的异端。
“上膛!”瓦伦汀拉动机枪的枪栓,弹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亚摩斯教士将两枚燃烧瓶塞进腰带,瓶口的圣油浸透了他胸前的圣像。
“轰!”“滚出去!异端!!”“见上帝去吧!”“吃我一矛!”“呃啊!!”
打头阵的几名凡夫终于撞开了教堂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堆积成山的杂物,桌椅堆成的小山缝隙里,几名朝圣者拿着矛不断捅来。
“开火!”尼欧斯的怒吼与机枪的轰鸣同时炸响。凡夫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在弹雨中痉挛着倒下,异端士兵举起他们的尸体作为盾牌冲锋。
“地狱之主万岁!”“扔炸药包!!”
瓦伦汀的吼声被爆炸淹没。捆得结结实实的炸药包从后方扔出,将堵在门口的几名异端士兵炸成碎片。
几名躲闪不及的凡夫被烧伤,身体吃痛打算后退,却被紧跟的异端士兵一刺刀捅入心脏!
“扔熔岩弹!用火烧掉这些杂物打开战场!!”
“轰!!”
在混乱中,携带用来爆破铁丝网的炸药被异端工兵安装到位,和教会打了几百年仗,异端已经相当熟悉该如何进攻这种防守严密的教堂。
因为天堂和地狱的协定,沾染恶魔力量较多的单位不得踏入教堂的范围内,因此像他们这种凡人士兵便成了异端进攻教堂的最好用的武器。
“冲进去!准备献祭仪式!!”
异端小队长举着盾牌踏入教堂大厅,剩下的士兵开始到处扔炸弹和燃烧瓶以搅浑局势,为他们献祭凡夫打开裂隙召唤地狱士兵做准备。
是啊,上帝只限制了地狱不可踏入教堂,但却没法阻止这些人类的背叛者犹大召唤恶魔。
“快!阻止他们!他们要召唤地狱士兵了!”“尼欧斯圣徒!你们快走,把殉道炸弹给我!我去送他们见圣父!”“快用圣水泼那些符文!”
见到异端士兵企图画召唤仪式,亚摩斯教士目眦欲裂,立刻准备背上殉道炸弹向圣父尽忠,尼欧斯想要泼圣水破坏仪式,却被异端士兵拿盾牌挡下。
“砰!砰砰!!”“圣徒!快走!!来不及了!”
瓦伦汀中士见亚摩斯去意已决,立刻从身后给尼欧斯来了个抱摔,把他往教堂后的地窖拖去,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大骂:
“尼欧斯!你必须活下来!!”
“晚了!哈哈!为耶和华暴君服务的奴隶们,你们的死期到了!”异端小队长举着一名不断挣扎的凡夫,刺刀狠狠扎入他的脖颈,
“仪式已经完成,接下来你们就将面对地狱最可怕的力量了!在地狱之主的力量下颤抖吧!!”
“嗤————”
凡夫的鲜血溅满了召唤仪式的符号,小队长狂笑着丢下武器,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一群恶魔摧枯拉朽般杀死朝圣者们一样。
“哈哈哈——哈——”
“哈——哈——”
“哈...”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战,教堂里回荡着小队长狂妄的啸叫声,朝圣者们明白,仪式已经完成,他们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被瓦伦汀从背后勒着脖子的尼欧斯弱弱地问道。
“怎么可能?!不,肯定是不够!我再献祭一个!”
小队长的心悬了起来,想要再随手抓一个凡夫献祭,而凡夫们无神的目光中好像多了一丝人性,他们立刻放下武器躲开小队长的抓捕。
“该死的贱民!好——”“队——队长!不!!”
小队长气急败坏,居然一刀刺向了一名异端士兵,士兵的血喷射在墙壁上,把仪式符号完全覆盖。
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朝圣者们回过味来,趁机向前把毫无战意的凡夫们绑了回来,亚摩斯教士抓住机会几枪把剩下还没回过神的异端士兵击毙,只剩下跪坐在地上精神崩溃的小队长。
“现在?你早干甚么去了?给我绑了 !!”
尼欧斯挣开瓦伦汀强人锁♂男的姿势,立刻下令朝圣者们把这傻逼绑了。
.....
十几分钟后。
“啪嚓!”
一道强光照在被五花大绑的小队长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尼欧斯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队长对面,身边站着个快两米的毛子,那毛子正给他端茶倒水。地窖的木墙上用异端的血刷着: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几个异端士兵的头颅被朝圣者们砍下来,耳朵被割下作军功(此事在第一章亦有记载),被凡夫们泄愤砍的看不出脸的残破头颅被吊在电灯旁边。
尼欧斯本来还觉得有些膈应,但听了被解放出来的凡夫们那些骇人听闻的遭遇,他立刻双手支持这种行为了。
“外面进攻我们的是你们哪个部队?背后是哪个地狱领主?你们的作战计划是什么?从实招来!不然——”
异端小队长脸上多出一抹刻入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知道自己这些人身上早已被巫师刻下诅咒的符号,自己的生死时刻都在巫师的一念之中。
尼欧斯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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