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梯台阶缝隙里的口香糖残渣突然开始蠕动。
水无月兰停住脚步,后颈窜过一阵针刺般的寒意。母亲翻阅促销手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她抬头望向三楼天井垂挂的彩带,那些塑料装饰正在渗出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小兰?"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整个商场的灯光开始频闪。平井缘看见镜面立柱里映出的自己正在融化,红色蝴蝶结发卡变成粘稠的血浆滴落肩头。穿旱冰鞋的男孩尖叫着撞上玻璃幕墙,他的四肢像橡皮泥般拉长扭曲,在墙面留下五道燃烧的指痕。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平井缘的校服领结无风自动。中庭喷泉池里的硬币集体竖立,在池底拼出诡异的六芒星图案。某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子从她余光中掠过,皮肤表面浮现出电路板纹路。
"不要看。"
沙哑的男声在耳畔炸响的瞬间,平井缘的视网膜上烙下永久的残像——那个正在啃食保安大叔的怪物。它有着人类男性的躯干,脖颈以上却是不断增殖的金属齿轮,三只机械复眼在额前呈品字形排列,下颚裂成四瓣露出内部转动的链锯牙齿。
存在吞噬开始了。
平井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穿粉色毛衣的老奶奶在她面前汽化,购物袋里的橙子滚落地面,果皮迅速腐烂成灰绿色霉菌。戴棒球帽的高中生试图逃跑,左腿突然从膝盖处断成两截,断口处飘出淡蓝色的火苗。
"妈妈...快逃..."
她转身去拉弟弟的手,却抓了个空。弟弟维持着低头玩掌机的姿势,整个人正在褪色成老照片般的灰黄色。母亲的珍珠项链颗颗崩散,每一颗珍珠落地都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齿轮头颅的怪物踏着燃烧的足迹走来,链锯牙齿咬合时溅出的火星点燃了空气。平井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腿开始透明化,血管像暴露在阳光下的晨雾般消散。橱窗里的塑料模特集体转向她,用空洞的眼窝流出血泪。
"不要消失...绝对不要!"
当链锯牙齿切入胸腔的刹那,平井缘咬碎了臼齿。某种比剧痛更炽热的东西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将即将离散的存在之力重新黏合。怪物发出困惑的电子杂音,它的机械复眼第一次浮现出错乱的数据流。
在彻底堕入黑暗前,平井缘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无数淡蓝色丝线从虚空垂落,那些被吞噬的人们化作光点沿着丝线上升,而她的丝线却死死缠在商场立柱上,像暴风雨中不肯松手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