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圈内的名门大小姐学院——月之森。
这所历史悠久又奇才辈出的传奇女子艺术学院,给世人留下的印象也无非是环境优美,艺术气息浓厚,以及众多女孩子心中美好的向往。
然而,新学年带来的风波却打破了这里过往的平静。换做别的学校,可能就是“稀松平常”的学生矛盾罢了,但是这里的学生可都是字面意思上的“大小姐”——不是家里资产丰厚就是家族是名门望族的显贵后代。
虽然这样的学校的理事长自然不可能是平平之辈,但要是碰上同样都是背景不薄的学生之间争斗的情况,也没什么办法处理,或者说,没办法在两家人都不得罪的情况下摆平这件事。
于是,某一天的放学后,身陷几场校园暴力事件漩涡的当事人——泷川风花,一名从外表上来看有些内向的留着像是乖乖女般发型的女学生被要求出席由理事长坐镇,多名背景复杂的教师联合发起的审查会议。
在场的大人们都试图让这一个月来校园内不安的躁动尽快结束,可是等到他们期盼的待宰羔羊来到这间窗帘紧闭,氛围压抑的会议室后,事情却没有如他们这些大人预想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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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院同时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对于这所几乎不会有平民不自量力闯入其中的高级学府来说,高中部的新生基本上都是初中部的延续,就算有所出入也就是个别家大业大的大小姐觉得这所学校的名声配不上她而另择海外名校去了。
作为直接就读高中部的“转学生”,泷川风花倒是对此有所预想——那些觉得自己熟悉的领地受到入侵的“领主”们自然不会和颜悦色地简单接纳自己这个外来者。
所以泷川风花才会刻意打扮出一副内向弱气的样子来到新学校。照着她自己的刻板印象中的,那种绝对不会主动惹事的乖乖女生形象,提前留了能半遮住眼睛的长刘海。还为此不得不重新戴上她早就不再使用的发卡,以免长长的刘海影响到她在放学后的日常生活。
刚刚够遮住后颈的过肩中长发也没有如平时一样不加修饰的散开,而是用上一个价格亲民但卖相又不显得过于廉价的普通发圈束起来搭在左肩前。至于更为经典的麻花辫形象则因为家里没有能帮忙梳头发的人,加之泷川风花她也没什么耐心花在处理发型上而作罢,嗯,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长这么大还不会编发。
面容这块弄好了后在加上穿戴整齐的校服和领带,从镜中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守规矩不会惹事的弱气乖乖女形象,这一点连自己的兄长都给出了肯定。
不过他所提议的加一副眼镜会不会更好什么的,在泷川风花考虑了一会儿后就否决了。理由是她认为视力很好的自己戴平光镜来刻意伪装就显得用力过猛了,而且没有度数的眼镜也很容易被戴过眼镜的同学识破。
尽管泷川风花自认为她在形象和心理上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但是她自入学以来所受到的“欢迎”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主要在于她低估了高级贵族学府里某些文明学生们的做事下限。
开学当天的自我介绍后,很快就有几个面带假笑的女生熟练地将她围住后问这问哪儿,如果她们询问的不是什么“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公司市值有多少”,“有哪些合作企业”之类的内容的话,倒是很常见的一副普通转学生在新学校的第一个课间的现状。
至于那部分只要通过自己的本名,这群各有神通的大小姐们就能轻松查到的信息,泷川风花并没有做过多的掩饰。
但是在摸透了她的家底后,一部分不知道是本性恶劣还是无聊了想找点乐子的大小姐们开始拿她“寻开心”了,虽然手段怎么看都是霸凌的标准手法就是了。
——人类真是过分的生物啊,天生就会通过虐待弱者来获得满足,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如此呢……然而这份虚假的自尊能维持多久呢?
虽说泷川家只是个近几年才有些起色的小企业,在这帮吃着泡沫经济时期的人血馒头而崛起的前辈家族们面前确实不够看。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位带着提升家族名气的使命和为了家族而提高自己“价值”的深蓝发少女会屈服于此。
至少,泷川家也只是明面上仅有一家风投公司罢了,而作为家里的二号继承人的风花,她自己长大的环境反而是泷川家的另一面……
总之,一些像是被故意丢掉自己的东西之类的小打小闹倒是没让泷川风花有什么触动,毕竟现在家里的条件完全供得起她每天换一套全新的文具书本什么的去上学,而且她也用不惯那些高档的文具,普普通通的日用品似乎还对上了那些大小姐们对她这样刚爬上来还不懂礼貌的newmoney的想象。
而在一些敲敲打打的试探之后,没有得到负反馈的施暴者们便放心大胆地露出獠牙,在情感阈值水涨船高的情况下准备来点更刺激的行动。比如拍摄一些衣衫不整的照片,最好还要见点血什么的……
毕竟,
——人类总是不会满足的,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
——尤其是混杂着罪恶感和施虐的兴奋的逾矩之行,对这些在外必须戴好面具从而变得心理扭曲的伪“君子”们更加充满诱惑,无可抗拒。
——那么,就让她们在最得意的时候体会下处境反转的感受吧。
……
于是在计划的那天,所有排着队准备享用祭品的上位者们,等来的不是那位一直都逆来顺受的土气妹子,而是自上学以来从未如此放松,以至于脸上都不自觉地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的泷川风花。
泷川风花她总是以己度人,虽然这确实是个坏习惯。于是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为此,她靠家里的关系提前摸清了学校里哪些大小姐是看自己不顺眼的。其实,主要是分清楚哪些是真正的豪门,哪些只是陪读,保镖,或者狗腿子。
只要能分清敌人,之后的就好办了。狐假虎威的陪读和狗腿子们可以大胆出手,就照着脸打,要么就对准腹部不用手下留情。就算不能一击制敌也要让她们的肉体确实感受到由他人造成的疼痛而被唤醒的恐惧。
而都市传说一般的实力强大的美少女保镖也并没有出现,至少在那天的泷川风花的面前,并没有这样的硬茬来给这些主动找事的大小姐们撑腰。
于是这场冲突在泷川风花意料之外的,很快便结束了。以平时不怎么起眼的深蓝发少女毫发无损地离开,几位豪门大小姐们被吓地跪坐在地,而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多名被打的有点惨的女学生们而告终。
……
……
……
“你承认你所犯下的错误吗?”
时间回到现在,在这帮道貌岸然的教师们过于详细地说明那些,在他们看来的泷川风花的大过行为的时候,为了避免被添油加醋导致无端背锅,泷川风花只能在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仪的微笑的同时,一边回想着事件的经过一边仔细地听着对方的发言。
好在,这一段让她贴在大腿边的拳头握地越来越紧的时间总算告一段落了。顺便一提,因为过于慌乱紧张也会导致这一行为的不自觉实施,所以泷川风花也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倒不如说这种让对方感觉自己的发言有效果的迷惑动作,更有利于对方一口气打出牌,方便节约时间。
教师一方自然感觉良好,依照他们过往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对方肯出席就已经侧面说明了很多事情——比如对方学生的家里不支持她独断的过激行为让她没有了依靠,又或者她个人不希望这事闹大惊动了她的父母之类的。
毕竟,这里是真正的贵族学院,财阀大家族出身的大小姐们根本不会主动出席这种不喜欢又没好处的场合,一般这种时候来到会议室的基本都是她们的陪读丫鬟,来让他们教师明里暗里的骂上一顿,等骂爽了,火气消了之后再大人们互相沟通关系把事情摆平,然后一切照旧,大小姐们依然过着逍遥快乐的青春生活。
虽然,这次来的是正牌大小姐。尽管人家家业不算大不够老,但也不是只凭才华当上教师的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我觉得我没什么过错,”
虽然,她确实没有动到那些正牌们的一根毫毛……
“只是进行了合适的正当防卫…”
虽然,有传言说她手机包里装的是指虎,裙下大腿上绑的是甩棍,学生制服配套的小皮鞋后跟底是实铁的……
“这一每个普通学生都保有的基本个人权利而已。”
个人主动出席审查但是还想把事情接着闹大的,泷川风花是他们见过的头一位。
没等教师们收起或多或少震惊的表情,深蓝发的少女像是做完了例行公事一般,表情放松地抚摸了一下鬓发,在会议桌上留下了一支录音笔。
“家父说,期待学院方面给出公正的判断。至于这些难听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就先告辞了。”
按下播放后,泷川风花不等回复,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关好了门,让之后从录音笔中传出的由教师们所熟悉的悦耳音色构成的污言秽语在沉默的会议室中不断回响。
没有人第一时间上去打断录音的播放,然后就像是氛围本应如此一般,所有教师都默默听完了不是很长的录音,直到里面的殴打声最终消失为止。
理事长很头疼,事情弄僵了,这下双方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了,而且很有可能刚才泷川风花的身上不止这一支录音笔……
只是理事长此时还不知道,在过一段时间,他就不必烦恼这件事了,不过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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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怎么样?事情顺利解决了吗,我的妹妹?”
拨出的电话只响了一声不到就接通了,看来兄长这会儿不忙。
“解决什么的,兄长今天有闲心说笑了?”
——那些人要是真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就好了。
“是啊,也就今天能稍微有空闲了,明天开始就要忙于给欺负自家妹妹的old money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就先好好陪陪之前捡回来的小猫吧。至于这帮没本事出海又不能给本地带来发展的老东西们只用合法正规的手段对付它们就够了,毕竟一口气吃太多是会噎住的。”
“好的…”
如今家里的事务大多由兄长负责,只要没有交代下来的安排,泷川风花就没什么要做的事了。但是这可不是好事,在家族发展壮大的时期,负责打拼的一代的付出往往能决定他们未来在家族里的地位和威望。所以,泷川风花只是名义上的第二继承人,她实际上和家族里的其他旁系成员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对了,天城少爷最近跟我说他有一些音乐事业上的想法,我跟他提了一嘴你的事,他说到时候会让手下来联系你,这样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背着吉他和音箱出门了,怎么样,我的‘葵’妹妹?”
家境优渥的天城少爷和兄长据说是在一场牌局上认识并交好的,不过兄长本来就钻研过社交之法,说不定是故意投对方所好……
“感谢兄长的帮助。”
“小事,我挂了。嘟,嘟……”
泷川风花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根据兄长的安排利用那些大小姐们聚在一起找她麻烦的机会,由兄长出手给她们背后的家族制造麻烦和漏洞,再顺便把祸水引向她们彼此的家族,于是就需要风花在背地里努努力让那些大小姐们的聪明手下“意外”地发现同伙里其他家族的秘密。
至于那些被吩咐的事情做完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泷川风花她所需要在意的事了。
收起电话后,深蓝发的少女才算拥有了自己的时间,可以主动联系之前自己没空去管的累赘了——虽然她曾经拯救过在黑暗中的自己一次,但现在的那个她,对如今的自己来说无疑是个累赘。
多年来刻意培养的理性总是告诉她应该放弃掉那个曾经执着过的火光。但是每当她想要抛下那个累赘彻底不管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被拯救的自己——那个已经彻底死去的软弱废物。
……
些微的思索和迟疑,像是连续加班一个月终于解脱后的怅然。从短暂的走神中恢复过来后,泷川风花顺着地上路灯被拉长的影子望向夕阳。
——真是亮的刺眼。
她不由得伸手向前挡住落日的光芒,片刻,在适应了从指缝中泄露而出的些许光亮后,风花将张开的手掌慢慢握拢,捏紧,仿佛想要将那光辉紧紧攥在手中。
——反正这会儿也没别的事,还是去看看吧,如果那家伙还是老样子的话就早点回去好了。
在途经的小巷中卸下了在学园内的伪装后,身着藏青色制服的海蓝瞳少女将在夜幕之外,第一次与白发红瞳的她意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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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婆婆。”
对于便利店主的婆婆来说熟悉的声音传来,纯白色的少女前脚刚离开,深蓝色的另一人紧接着赶来。
“是你来了啊,也好也好…”
老婆婆只是简单地说了下有个很乖的小姑娘特意来照顾日向的事,泷川风花自然猜到了好事者的身份,但是她并不放心在此刻出现在日向身边的不速之客——至少在目前,日向这个累赘对她,还有她背后的家族来说,尚存在利用价值。
“我上去看看。”
没有多说什么,深蓝发的少女意欲离开。
“等下,风花。”
婆婆出言拦下了泷川风花,这在后者的记忆中似乎也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唉,虽然老身也没资格说这话,但还是希望你能习惯被善意地对待,‘生活不会一直充满不幸,所以不要习惯了拒绝,从而错过了仅有的光芒’……这是当年爱花说过的,但是老身那时候没能听进去的话。”
老人说完便侧过身去,不知是因为想起了往事还是产生了些许羞愧之情。
泷川风花见状,向老人说出她自认为或许能起到安慰作用的话:
“其实,外婆她跟我说过,想要和婆婆您见上一面。”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老人的脸上并没有欣喜之情。
“唉,都这把年纪了,过去的事情也都过去了……不如不见,不如不见呢…”
婆婆重新走向过道的另一边,慢慢消失在风花的视野里。
就在泷川风花认为谈话结束而转过身去重新踏上新的台阶时,老人的话语再次传来:
“但你和老身不一样,你还年轻,所以不要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啊。”
泷川风花这次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踏上二楼,像是没有听见老人最后的低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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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还是失望?
在踏进那个过往一直充满垃圾,此刻却干净敞亮得过分的破烂房间时,内心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了深蓝发少女的心头。
改变会带来变化,而同样,变化也会带来改变。
但是有些东西天生会试图阻止改变这一趋势的发生,比如,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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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向的记忆中,风花,或者说那位她现在应该称呼其为“葵”的同龄少女,总是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面对她,那种无所谓你的想法的淡然,那种不纵容你的叛逆的蛮横,那种不在乎你的意见的独断……
在日向的眼中,葵是一位曾经熟悉,如今陌生,可以说说话,遇到困难也可以依靠,但是不能开玩笑过火,更不能在行为上违抗的一种扭曲的存在。
所以对于那次意气用事的赌约,那次在日向的设想中她本不可能会接受的赌气之事,一直都压在日向的心头,她以为那会是葵开始改变的前兆。日向曾抱有幻想,以为她和葵能慢慢地回到小时候那样彼此之间毫无隔阂的状态。
所以这次她自认为是好事的和纯白色少女的私下来往,以及在这过程中自己心态的改变,还有尚未完成的房间清理工作,更为重要的是此时在日向心中已是半成品的新感动带来的新回响,她都想好好保存下来,然后自己好好努力,在不远的将来,当作是给风花的一个惊喜,一个能让她高兴地笑起来的惊喜。
而说起构成惊喜的要素,保密自然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但是秘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理所当然的,惊喜的构筑者,这位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导致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红发少女也没考虑过自己的这种想法和行为可能会被视作是对那位上位者的反叛。
所以当笑着迎接那位对自己来说是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之人的日向突然眼前一黑,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侧躺在榻榻米上,视野所见是陌生的房间和熟悉的一双脚,以及嗡嗡作响的脑袋和脸颊一侧传来的刺痛感时,泪水已经先一步于她意识的反应模糊了视线。
咬咬牙忍住想要泣出声的生理冲动,红发少女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坐着。
日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发火,但既然对方已经发火了,那就说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是——这么想着,日向缓缓抬起头,试探着看向葵的双目,脑子还处在风雨中漂泊的孤舟状态,此刻的她,迫切需要一个指引目的地的指向标,或者说,上位者的心情晴雨表,好让自己在下一步的反应中不要再出错。
红发少女所想的是认错,但是在另一方看来,那双好看的绯红色瞳孔中透露出的却并非象征服从的怯弱之情,而是蕴含了愤怒和不甘等反抗情绪的一丝怒气。尽管这双眼睛的主人没有任何发声和肢体动作,但是那想要将倒映在眼瞳之中的存在打倒征服的深层想法还是被这扇心灵的窗户所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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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眼神——这是深蓝发的少女今天遇到的第一件让她感到愉快的事物。
似乎是确认到了曾经让她感到耀眼的火光仍残留着些许余热,风花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仿佛每时每刻围绕着她的紧迫和焦躁感都舒缓了几分。
带着变化突然的情绪,深蓝发的她又一次向面前伸出手去。
意料之中,有些颤抖的对方没有采取躲闪或者拒绝的举动,仅仅是注视着逐渐靠近的手掌,并在触手可及的距离时主动闭上了眼睛。
深蓝发的少女没有去抚摸日向那有些红肿的侧脸,而是把手贴到对方没有挨打的另一侧脸颊上,用指腹感受着对方皮肤的触感。
——皮肤质感这么糟糕,这几个月她都没有好好休息和按时吃饭吧。不过化妆技术倒是进步了不少,之前几次碰面的时候都没看出来,看来还是有在学一些东西的呢。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情况?”
在宫子面前一直自称“葵”的深蓝发少女,正以极近的距离对视着房间主人的绯红色眼瞳。
在以往乱七八糟的房间变得整洁后,深蓝发少女似乎也不再受到糟糕环境带来的心情影响,不自觉地拉近了双方的沟通距离。
“那个,风…小葵,我,想要相信宫子小姐。”
仿佛是环境的清洁反作用到了红发少女的内心,以往从来不敢长时间正面看向有些乖戾的“救世主”的她,这一次久违地注视起对方那看不清深意的海蓝色的双瞳。
久到日向她自己都忘记了脸上不断传来的热辣辣的刺痛感……
而红发少女的发言却让风花本来平静下来的内心又躁动了起来。
没有根据,没有足以承担风险的实力,仅仅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直觉,日向那所谓的相信对于泷川风花来说没有意义,而前者的私下对外接触也让她感到颇为不快。
“但是日向,你有相信别人的权利吗?”
话音未落,深蓝发少女的另一只手,那只刚刚将对方打倒在地的“凶器”,又攀上了红肿的脸颊,仅仅是轻微的单指发力,就让日向不由得因痛楚闭上一只眼的同时牙齿咬紧。
“嘶……”
身体本能地想要逃开,但是在脑袋被风花双手固定住的情况下,日向只能徒劳地忍受痛楚,被迫直视着那位她并不敢于迁怒的“凶手”。
“不然呢?我有自己的想法不被允许,那我想要舍弃自我完全成为风花你的东西也不被允许,那你要我怎…呀”
红发少女难得鼓起勇气的大声说话被打断了,因为对方正一脸不在乎的往手上稍微使劲,用指甲摩擦着脸颊的红肿处。
泪腺在疼痛的刺激下最终没能守住门关,红发少女的脸蛋在泪水的刺激下传递过来的痛感更加热辣。
“我以前就说过了,你在做出决定前应该先找我商量…”
“是风花你不接我的电话的吧!”
“那你就等着我联络啊!”
……
终于,怒气超过了临界点,日向她本来就有些晕乎乎的脑子直接无视了所有桎梏,让身体对着本不该动手的对象重拳出击。
然后轻易地就被反制,然后被压倒在地板上,对方毫发未损,而自己身上又添了几处撞伤。
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什么都思考不了,就连现在风花到底在说什么,是说教还是训斥都分不清了。
早就失去人生主导权的红发少女只有不抱希望地发出一声轻叹,然后为了找个比较舒适的姿势趴在地上而扭了扭身子,只是她的脑袋刚一转过去,就和站在房门口的白发红瞳少女对上了视线。
日向有一瞬间感到大脑空白,等她回过神来时,来自背上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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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日向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因为我正在帮她收拾房间,为了方便我拎着垃圾袋进出,她的房间门今天一直大开着。
所以当我还走在楼梯台阶上时,两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就很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争执的声响与平和的交流声相去甚远,因此我倒也没有为走到房门口时看到的景象而感到意外。
眼下,熟悉的两人发生争吵,自己作为并不了解情况的第三人,是否需要参与调停呢?
——我不知道……
人类遇到困难,要么求助于长辈,要么就只能求助于过往的经验。
而我自己与此相关的过往经验则是……
——“我不希望重复第二次,xx,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就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时刻以大小姐的安危为重,那些下人之间的纠纷与你无关!”
这是那座宅邸的管家,对自己一次顺道而为的帮忙给出的评价。
——“xx小姐,还请不要费心了,我和他早晚都得吵一架的,没必要再牵扯到你身上。”
这是那座宅邸的厨师长和帮厨不欢而散后,对偶然来到厨房的自己说的。虽然那次意外撞见的双方即将用厨具大打出手的争执在自己现身之后立马就偃旗息鼓了。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明白就别来凑热闹,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你来插足的余地!”
这是那座宅邸举办宴会时,几个溜出来后莫名发生争吵的千金们对路过的自己说的话。
——似乎,都没有好结果呢。
这些过去并不重要。
虽然自己明明是察觉到对方需要帮助才出手的,结果事后都收到了求助者对于求助的否认。
淡色的回忆仅仅因为自己的深层思考而被发掘出些许残片,余韵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意识的水面上只留下一处闪亮的金色光点。
是的,只有那位始终表里如一,如太阳般耀眼的她,这么对自己说过:
——“你以后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xx…不,宫子。”
我想要做的事情……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高中生涯,像个普通人一样维护好家庭的关系,还有,如父亲所希望的那般,亲身体验学生乐队的快乐……
可是,仅仅为了自己的乐队生活,我就要这么直接地参与进她们两人的联系之中吗?
没有答案。
想要一个答案。
两个答案的话,我选不出来。
两种冲突的想法恰如不断摇摆着的天平两端,而我只能默默的看着……
直到天平彻底向一方倾斜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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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学会反抗了?但你知道这很不划算吗?”
——这家伙,不仅出手无力,也没有瞄准人体的柔弱部位仅仅是胡乱地挥拳。如果遇到挫折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反抗的话,那在外面就等于是向所有人宣布快来欺负我,我不会还手一样。
“要么从一开始就别言听计从,要么就把听话好孩子的形象装到底,这样不上不下的处理方式,哼,你指望别人会看在你之前乖乖听话的份上放过你这次乱来?”
深蓝发的少女有些不耐烦地把日向粗暴地按趴在地板上,脸色随着膝盖下肉体的扭动而愈发难看。
“我来告诉你答案吧,一直享受你的服从的家伙们才不会把你的付出当回事,只要你有一次不顺从的想法,之前的一切累积都作废,不会有人会记你的情的,反而都想把你这个不安定因素给处理掉。”
人的大脑处理容量是有极限的,这点,泷川风花深有体会。
在无光的室内独自入睡时总是难免会瞎想,而面对不断有新信息弹出,不停闪烁着的显示屏,也很容易就会放弃思考全盘接受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真理”。
为了让身下的笨蛋听进去她的“心里话”,只有强制中止她肉体的胡乱动作,才能让她的注意力不被多余的因素给分散掉。
左小腿下移,压住对方的腿部膝关节,右膝向上顶住腰部,左手钳住对方的左手腕,把整只左手臂拽到背后脊柱附近,右手则抓住对方在空中挥舞的小臂,将右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再俯下身子将自己的体重压上去。
——只要日向她乖乖听完话,等下就放了她。
“就是因为你这副上不来下不去的样子,我才看着来气…”
然而深蓝发的她并没有维持多久胜利者的姿态,就被中途闯入的宫子给踢了下去。
没有伴随通常斗殴时会有的“战吼”,脸上毫无血色的白发红瞳少女只是无言地对风花施加着暴力,就像后者对日向做过的那样。
——动作好快。
泷川风花试图挡下纯白色少女的进攻,但是来不及,刚接住了对方直冲面门的刺拳,几乎同一时间,腹部被膝盖直击的痛感就传来,试图用空着的拳头侧击对方的腰部,但是随着视野里白发少女身子一沉,自己就被从力量上突破了下盘,仰面倒了下去。
在摔倒的途中,深蓝发的少女抓住了宫子的领带,随后使劲试图将她一起拽下去,而白发红瞳的少女则借力打出一记额头撞击,终于让风花难得有了一次感官钝化的体验。
世界变得浑浊,过去一直压在风花她身上的重担和悬挂在她头顶的倒计时也开始模糊起来,只有那平静却危险的红色目光和即将落下的四指并拢的拳头切面显得格外清晰。
——你果然很厉害,但是下次……
泷川风花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胜负一事本就没有永恒的王者,只要自己下次赢回来就行了,不行的话就再下一次……她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而宫子也不在乎对方脸上是什么神色。施加暴力者,被同样以暴力对待,这点对她而言是符合逻辑,顺应常理,无需质疑的。
但是……
“拜托了,宫子,住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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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那个被拯救者不会感谢自己。
宫子主动停手了,但是并没有放下戒备,只要葵试图反击,她都有把握后发而先制,并且这一次她也不会再管日向的想法和呼喊了。
“风花,别打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日向跑过来抱住了宫子的手臂,但她的视线却牢牢钉在刚才还意气风发压在自己身上的深蓝发少女脸上。
“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拿我出气一顿?”
短暂的眩晕过后,风花见眼前此景只是把目光放到又在掉泪珠的红发少女身上,好像此刻坐在她腰上的宫子并不存在一样。
“就算我这么做了,风花你之后还会加倍报复回来的吧。”
“就算你没那么做,只要我想,我之后也能拿你来撒气……以后碰到这种情况就要抓住机会置对方于死地,记住了吗?”
日向闻言只是咬紧嘴唇,手上抱着宫子那纤细的手臂的力度不自觉又加了几分。
“风花,拜托了,跟宫子讲出实情吧,我不想看到你们再这样打下去了。”
“只要不在你眼前,我不管被打多惨都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唉……”
深蓝发的少女无奈地举起双手,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宫子。
“宫子前辈,可以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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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气氛非常尴尬,这是日向回过神来后的第一感觉。
尽管在重新商讨之前需要洗脸的只有自己,日向还是拜托宫子陪她一起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
镜中,那位白发红瞳皮肤白的过分的少女身影,让日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借过镜面的观察,日向大概能确认宫子并没有特别生气,所以在脸盆中的水即将溢出时,关上水龙头后转过身去。
“谢谢你,宫子学姐。为了我这种人而生气什么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宫子看着道谢完脸上泛红的后辈,忽然内心生出一股冲动。
于是纯白色的少女没有回话,而是走过红发少女的身边来到洗手池边,认真照着镜子上贴着的手部清洁方法做了一套完整的动作,将手洗净擦干后,放到了身旁日向的脑袋上,轻轻地揉搓着。
“虽然日向是很过分,但是和她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可爱了呢。”
“是有点呢……那个,小风花她以前有得罪过宫子的地方吗?”
——这两个人,关系并不一般呢。
虽然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看着有些提心吊胆的日向这么问,宫子还是回想了下之前跟那位有点带刺的深蓝发少女的经历……
也就,几次发消息不回,发谱子时刻意刁难,以及闲谈时十分戒备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还好吧,只是有些生分而已。”
日向听到这个回答后放松了不少,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
“既然这样,可不可以拜托宫子你不要讨厌风花呢?啊喏,我之后会好好和风花沟通的,跟她说明清楚宫子学姐不是什么可疑危险的人的。”
——诶多,以那个人的视角来看的话,我这种突然冒出来打了她一顿的人已经够可疑和危险了吧。
“小日向还是先洗脸吧,这些就等会儿碰头了再聊吧。”
“嗯…”
日向眼见自己没有办法为她们的和好提前做准备工作,只好闭上嘴乖乖洗脸,虽然泪痕已经清洗地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的话就看不出来,但是眼角处的血丝还是明显。
……
泷川风花是最后一个回到日向房间的,她进来就顺手关了门。
“前辈有什么口味喜恶吗?我随便买了点零食,有中意的随便拿,不用客气。”
身着月之森制服的少女,身上看不出一点贵族学园学生的修养,只是将手上的购物袋半抛半放地甩到房间中间的小木桌上——这还是刚才收拾屋子腾出空间后才从床脚和墙壁的空隙中拖出来打扫干净的桌子,之前这间屋子杂乱得连摆张桌子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宫子既有些不快,但觉得不拿点零食又有些亏的心情微妙状态下拨开购物袋,试图在一堆果冻,巧克力,糖果,曲奇饼,小面包中间物色感兴趣的目标时,那位自称葵,又被日向叫做风花的少女则没有关注宫子这边,而是手上拿着一包湿纸巾和一瓶消肿喷雾,走到坐在床边正收拾床底的日向旁,动作熟练地抱起有点矮的红发少女,丢到床上,然后扯下对方的裤子,再把对方的上衣从下摆拉到领口处……
“等下,等下,风花你这个笨蛋,有人看着的啊!”
“哦。”
深蓝发的少女闻言,手上的动作只停止了一瞬,在顺手把破破烂烂的窗帘全部拉上后,又开始把视线集中在脸蛋已经红彤彤的床上人身上。
“笨蛋,宫子学姐还在的啊……”
日向的声音越来越小,话音未落,她已经自己用手臂挡住双眼,仿佛这样能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前辈她不也是女生?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风花不以为然,头都没抬的接着检查对方身上的撞伤数量和位置。
“你要这么说的话,风花你也脱光好了,反正大家都是女生对吧!”
日向赌气似的发言,说完后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物理冲击,反而耳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好奇之下,红发少女挪开手臂,而之后进入她视野的则是深蓝发少女刚把制服领带扯下,上衣被拉起,小腹清晰可见的光景。
“风花你这个大笨蛋!”
日向气冲冲地伸手将风花的衣服拽回来,挡住有些棱角分明的腹部。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被打断的风花倒也不生气,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歪过头去不敢正脸看她的日向。
“没什么,赶快弄完吧。”
急躁的语气暴露了内心的慌乱,但是人生就是往往事与愿违。
“是吗?但是我突然眼睛有点花,还请你耐心等待啊~”
泷川风花也语气轻佻地回应着,然而对方已经放弃了继续和她扯嘴皮子,不光是歪过脑袋,甚至双眼紧闭,嘴唇紧咬,身体紧绷。
不过深蓝发的少女倒也没有故意挑逗对方,在破烂的窗帘拉上后,夕阳最后的一瞥本就有些昏暗看不清,在此之上,光点通过窗帘上的破洞映射在少女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肉体上显得格外晃眼,让检查伤势的风花感到眼睛发干。
没办法,风花只好闭上眼睛,在那些看不清是否伤到的位置,用食指的指腹一边移动一边轻轻按压着,感受对方皮肤下是否因毛细血管渗血导致发肿。
由于闭上眼切断视觉从而加强了其它感官,泷川风花自然在增强了指尖触感的同时,听觉也不免敏锐起来,所以她很清楚,房间内某人的喘息声也在悄然增大。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就没法控制自己了……
于是她停手了,自然,没一会儿,床上那位衣不蔽体的少女也睁开一只眼睛问道:
“弄完了?”
日向的语气中的不确定似乎印证了她大概有预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对话。
“还没呢。”
但是一脸不快的站在床边叉着腰的深蓝发少女让她多少觉得有点不爽。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顾自己的衣着凌乱,日向支起上半身,试图让对方更容易察觉到自己的不快。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那是什么意思?”
“唔,都怪风花你了,摸来摸去的……”
“那行,我不摸了,你接着躺好。”
风花捻了捻发鬓,说完后挥手示意日向躺下去。
“哼。”
日向鼓起脸颊闭眼躺了下去,不准备再看那个讨厌的家伙。
“前辈,能拜托你个事吗?”
——?
——她这时候叫宫子是要做什么啊?
“开关在门的旁边,帮我把灯打开就行了,谢谢。”
——!
“你干什么要开灯!”
“因为我看不清楚啊,你这个满脑子不正经的红毛矮子!”
————————
宫子没去关注床那边的两人,尽管听上去两人好像针锋相对,但是逸散过来的氛围却意外的和谐。
这种和谐的氛围,纯白色的少女很是喜欢,因为这样就不用苦恼该选择哪一方了,只需要顺着大家的意思就好了。
打开明亮的灯光后,桌上的零食包装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色,那些外包装上有光泽的零食看上去都有些刺眼,宫子下意识的无视掉了。
随便拿起了一板牛奶糖,暗淡不反光的外包装很让宫子有好感,取出一块放入嘴中,浓郁的工业香精味道迅速占据了宫子的味蕾,廉价零食的滋味说不上新奇,但也没有那么熟悉。
而宫子更为熟悉的那股牛奶味,则是过去学做糕点时的奶油香味,依稀记得最早学做的是草莓蛋糕,虽然大小姐她对于这款蛋糕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厨师长说这是对新手比较友好的入门糕点。
不过宫子确实没有做过几次草莓蛋糕,具体的做法在脑内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是宫子还记得,第一次将涂在蛋糕胚上的奶油抹平时,那光滑细腻的奶油外层,让宫子没来由的感到身心愉悦,仿佛糕点师就是自己的天职。
以至于后来要在蛋糕上放草莓时,宫子对于那破坏光洁奶油表面完整度的行为产生过抗拒。
所以厨师长那时候的指导,宫子倒是记得很清晰,要注意用手拿起草莓的力道,不能破坏水果的表皮让汁水溢出到奶油上,放置的位置也要留意,不能太密集也不能太稀疏,确定好位置后,放下去的力度也要控制好,要确保草莓被奶油层吸附住,又不能让周围的奶油起皱,用厨师长的话来说,就是要心怀爱意的对待才行呢。
就在宫子回味过去时,床那边的两人总算做完伤口的处理朝桌子这边走了过来,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纯白色少女中断了回忆,看向衣服都有些不整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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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不吃巧克力的吗?”
把扯下来的领带塞进制服的口袋中,泷川风花瞥了一眼桌上排布的零食,有些意外的问道。
这家便利店终究还是服务于这附近的老社区的,抛开那个鲜亮的壳子,卖的东西和曾经那种由慈祥老奶奶经营的粗点心零食店没太大的区别,所以风花在挑零食的时候苦恼了一阵子,无它,这些东西都过于廉价了,想必对于那位连她也查不了底细的危险女人来说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
至少价格上不能太低才行,而便利店里卖的最贵的零食……就只有一些进口巧克力了。
“嗯,其实我因为体质问题不太能吃巧克力,尤其是这种纯度很高的外国货。”
看了一下巧克力那风格和其它零食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外包装,宫子勉强地笑了笑。
“哦……拿去吧,我不吃。”
“真的吗?最喜欢风花了~”
日向那盯着巧克力的视线完全不加掩饰,如果人的目光也能有足够的热量,估计都能把里面的巧克力给融化掉。
红发的少女夺过风花递过来的巧克力,直接撕开外包装和锡箔纸咬了下去。
“呜呜呜,好苦啊,小风花……”
“看你那个吃法,如果是甜的话你今天就等着长胖两斤吧。”
把虽然眼角挂着泪滴但是完全没有松口的日向放到一边,泷川风花第一次正对着白发红瞳的前辈少女,正规地行了次礼。
“鄙人本名泷川风花,目前就读于月之森学园高中一年级,至于‘姬野葵’这个名字,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用的艺名。”
深蓝发的少女言毕,一脸严肃地看向宫子。
宫子有些跟不上节奏,停顿了一下,看对方毫无动作,才猜测她应该是在等自己也做一个正式的介绍。
“我的名字是桂宫子,花咲川女子学校高中二年生,普通的叫我‘宫子’就可以了,不用每次就加前辈还有学姐什么的。”
“是吗,我知道了,宫子。”
风花脸上的神色平缓了不少。
“那我可以称呼你的本名吗?”
闻言,泷川风花脸上又凝重了起来。
“可以的话,以后还是麻烦宫子前辈用‘葵’来称呼我吧。”
“……‘宫、子’,不要‘前辈’。”
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连忙着进食的小仓鼠日向都蹑手蹑脚地靠到了风花身边。
“宫子…你应该不怎么了解吧,‘泷川’这个姓氏。”
在得到宫子的点头承认后,风花接着说了下去。
“我家因为老爸那一辈意外发了笔横财,现在我们一家都被很多人惦记着,日常交往中稍有不慎就会有许多麻烦找上门,所以我想尽可能地隐瞒身份……这点,我猜宫子你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
她是怎么知道的?宫子一时想不明白,但是她一定是已经有所了解了才会这么提出来的。
“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除了体质问题有些怕强光以外,和其他同龄人没有多大区别,我能够说明的只有这么多了,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泷川风花有些无奈,身边都是些软刀子,导致她现在有气发不出来。
“因为我没有办法对你说明我的过去。但是,我现在是真心想和日向,还有你一起组建乐队的。”
突然被宫子盯住的日向赶紧将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收了起来,把嘴擦干净。
“风花,你也好好给宫子道个歉…瞪我干嘛,你之前肯定对宫子也有很多失礼的地方吧?”
“我不会道歉的…”
深蓝发的少女无视正在用手指戳她肩膀的日向,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宫子。
“因为只是用嘴说说的话,那谁都行,我会以实际行动证明宫子你选择成为日向的,我们的伙伴这一事是正确的决定。”
宫子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着,有些拿不准主意。
“那个……稍微有点严肃过头了吧?”
“我也不想的,但是既然日向她已经表示要告知宫子实情,有件事就必须说在前头。”
风花用手拍了拍日向的后背,示意她接过话题。
意料之中,红发的少女只是缩起了身子摇头表示拒绝。
“晚点再收拾你(小声)…如你所想,‘日向’并非是她完整的名字,但是她个人的情况比我还要麻烦,简单地说,这家伙现在是无依无靠的状态,而且有可能遭到性命威胁。所以,能拜托宫子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顺便保护下她吗?”
“我,可能没法承担这样的责任。”
“这我知道,只要宫子你有空的时候多来陪陪她就行。其实现在的状况还算安全,但是这个危险的可能性始终是存在的,更详细的内容就得让这家伙亲自跟你开口说了,我作为非当事人了解得也不多。”
似乎是讲话太多,风花自顾自地打开盖子从瓶子里倒了块润喉糖出来。
“宫子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纯白色的少女看了一眼不敢回应她目光的日向,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
“就先这样吧,我接下来还有补习班,日向的事,就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下次再见。”
宫子不等两人回应就起身了,见状,日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而白发红瞳的她只是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
“我送你吧。”
泷川风花也跟着起身,顺手压了压在身边的红发少女的脑袋。
“嗯。”
日向就这样双手抱膝地注视着两人离开房间,脚步声逐渐走远……
等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声时,她才不情不愿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将那个能看清整个房间和她自己的室内灯关上。
————————
“实不相瞒,我有个疑问刚才不想当着日向的面说。”
便利店后门的小巷口,就在堆成小山一样的垃圾袋的旁边,宫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送她到这里的深蓝发少女说道。
“什么疑问呢?”
对方的神色又严肃了起来,在宫子视野盲区的身后,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看来小葵你真的很在乎日向呢。”
“要说笑的话还请留到下次再说,那家伙更喜欢这些八卦内容。”
宫子倒是自认为很平常心地在聊,但是从对方的海蓝色眼瞳中看不到一丝笑意。
“不是什么隐私问题啦。只是有点好奇,按照你的逻辑,你不是应该反对日向她抛头露面吗?为什么会和她进行乐队活动呢?”
葵松开了握拳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宫子你觉得日向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以问题来回应问题的这种方式,若是在以往,宫子都会视作是对方不想回答。不过这一次,葵主动靠近了一步,眼神认真。
“应该说不上好吧?日向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在好好上学的样子。”
毕竟她的房间里完全没有和学校沾边的事物,文具笔记本教科书都没有,反倒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那家伙没有在上学,甚至她的初中都没有读完。虽然如今的处境要好一些了,但要是现在就把她丢进随便一所普通高中的话,大概率也只会导致一场灾难。”
“啊哈哈……”
宫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回忆起来,她自己也是没有读过初中的。
“那副样子只是单纯的‘还没死’而已。为了让她能够‘活下去’,我才配合她胡闹的。但是请放心,既然已经把宫子你牵扯进来了,我自然不会怠慢之后的乐队活动。”
“那我就期待着了。”
告别前,宫子拿出手机和葵建了一个社交群,看了一眼群中第三人的小日向的账号,没有当着葵的面向键盘少女添加好友,只是简单的在群内问了个好后,就收起手机挥手告别了。
只留下泷川风花在小巷子里脸色有些难看地搓着手机屏幕。
……
——要赌吗?赌那个女人不会成为阻碍,而会是助力……
——毫无意义的思考。
——将自己手上的底牌托付给素昧平生的人,如果这不是为了引蛇出洞,就是对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背弃。
目送纯白色的背影溶于夜色之中,泷川风花拨通了加密电话。
“兄长,现在忙吗?”
简单但没有漏过重点的沟通现状后,深蓝发的少女内心平静的等候着电话那头的指示。
“那么,我的‘葵’妹妹,你想怎么做呢?”
“彻底调查那个自称‘桂宫子’的女人的真实身份;把‘人质’转移至其它藏身处,可以的话,尽快把这张牌打出去;其它的,我暂时没想到。”
风花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未免操之过急了吧,吾妹哟。出牌不仅讲究时机,而且手上的牌越是稀有,才越有价值。”
“这么说来,那个男人还真是风流潇洒呢,开枝散叶这么广?”
“当风浪来临的时候,从不乏浑水摸鱼之人。不过,我们的对手是会替我们解决掉这些鱼目混珠的东西的,嗨,谁让他自己也来路不正呢。”
“哦。”
被否决这点毫不意外,不过电话这头的她对此消息也毫无兴趣。
“你还真是对于不感兴趣的内容就相当的敷衍了事。算了,正因如此,我们手上那枚高风险高回报的筹码,你可得保管好了啊。”
“很难,我说了,那个女人我对付不了。”
“哈哈哈,别老是把对手都想象成铁板一块啊。还没想明白吗?我们这么费劲都抓不到一位公开在普通高中上学的女高中生的背景线索……能有这个级别的保密手段,现如今整个日本也就只有那一家有这个本事了。”
“……那要追上去吗?”
“开玩笑呢,那种级别的庞然大物,没有两三代的沉淀别想和对方叫板。”
“我还以为至少需要十代的积累呢。”
“别管几代了,总之和我们这一代是没关系了。那样的大人物,要是对方不打算参与的话,我们这边也就不必浪费精力来设防,万一对方真要下场,那我们就算死磕到底也没有用,及时撤出才会是最优选择。”
“嗯。”
“顺便问一句,你放得下她吗?”
“没有意义的提问。在乎曾经的她的,是过去的我,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如今的她没有价值。”
“这样吗……嘛,对于哥哥我来说,不管是现在的‘葵’,还是过去那个喜欢向日葵的小妹妹,我都很喜欢哦。”
“哼,我只知道过去那个喜欢向日葵的小女孩她,绝对恨死你了。”
“哈哈,我倒不会去否认自己就是个不称职的兄长,不过,妹妹啊,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此刻,便利店的后门就在泷川风花的面前。
她很容易就能想到,自己的通话越来越可能会被那个红毛矮子听到,而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未来。
“我的一生注定要伴随无数的后悔,以及带给很多人相当多的后悔,所以,我不会后悔。”
“……”
“让我们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上吧,比如……拜托你尽快给我找一个靠谱点的嫂子之类的?就这样。”
没有等待回应,深蓝发的少女就切断了通话。电话那头的情况她并不担心,那个人自会处理好一切,而她也已收到了足够的信息。
不要对那个危险又可疑的女人抱有敌意,这就足够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三人乐队接下来的路,只有互相隐瞒,彼此间仅留有欺骗和利用的关系。
放弃了可能会带来伤害的深入交流后,她们之间,就只剩下了戴上面具,装着另一副样子的虚伪交往了。
不过,这正是泷川风花……这位人前自称姬野葵的少女所希望的。
————————
回到关灯后的房间,葵只见日向伏在地上用力擦着榻榻米的样子,在窗帘外淡淡霓虹光下,红发少女的身影仿佛一名沐血匍匐的信徒。
“别费劲了,早已凝固的血液痕迹没那么容易清除的。”
姬野葵环抱双臂,靠在关好的门上,轻声说着让红发少女冷汗直冒的话语。
“之前她帮你收拾房间时都没发现,你就这样一直把那个痕迹藏在坐垫下面不就好了吗?”
“我……今后想要经常邀请宫子来我的房间,她也和我说过了,她在苦恼晚上去补习班时没地方寄存贝斯箱子……”
手上的抹布滑落下去,日向回过头来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很害怕啊,要是宫子她发现我的房间里有血迹的话会怎么样……”
对此葵只是又一次地感到了不耐烦。
“尽管那都不是你的血迹?”
“你只是害怕你会被她看作有污点的人罢了吧。”
“呐,日向,你其实很享受被当作弱势者看待照顾的感觉吧?”
“好好回想下你自己在宫子面前的样子吧,真是有够滑稽好笑的呢。”
“你呀,真的是那种无力反抗,任由命运摆布,只能等待别人来拯救的可怜弱者吗?”
葵的语气平稳,音量偏低,但是却一字不落的清晰的传入了日向的耳中。
日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走来,不由得手脚并用地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往后退去,直至自己的后背撞上了房间的墙壁。
深蓝发的少女半蹲了下去,伸手抬起了对方的下巴,强迫日向的视线和自己平齐,然后抓起她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颈部。
“是自己主动选择遗忘了吗?就是你用这只手,造成了这个伤口,才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这个痕迹的。”
“我,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手臂被握住无法挣脱,手指处传来了细微的缺口触感,在那看似完好的皮肤上,一处不易被察觉的但曾经留下过切口的伤痕仍旧可以被触觉所感知到,那是红发的少女所无法逃避的罪证。
日向不由得回忆起两年前刚见面没多久时一次两人的争执,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了,从哪里找来的尖头菜刀,也记不起是因为什么事情,就以自刎威胁风花,随后就和想要夺刀的风花扭打了起来,然后,自己不知怎么的就伤到了风花的脖子,直到带有温度的液体顺着刀柄流到日向她自己的手上,让她几乎是无自觉的松手后摔倒在地,才在榻榻米上留下了半只黑红色的掌印,时至今日也没有抹除掉。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你的……相信我啊,小风花……”
泪水,又一次廉价地浮出眼眶。
“想要接着装作弱者来进行表演的话就随你的便,你还有用处,所以我会留着你。至于你的这点手段能不能瞒过那位危险的前辈,哼,这你就自求多福吧。”
“才没有装作弱者……我现在能做什么呢?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像我这样的人不是弱者吗?我都不算是弱者的话,那什么人才能算作弱者啊!”
日向越说越激动,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力正在越来越大,以至于一直都像是处在上风的深蓝发少女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是很想装作弱者,真的很想装作一个弱者!这样就可以有人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去伤害到谁了!”
红发少女的撕心裂肺终结了房间里的诡异气氛,双方都默契地停手,保持距离。
“满意了吧?”
“……”
站起来的日向尽管还是离风花的个头有段不小的距离,但她还是尽量将视线放平,紧盯着不发一言,似笑非笑的深蓝色少女。
“说话。”
“三天。”
风花转过头去,比了个三,伴随简短的一句,徒留红发的她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这是我最乐观的估计,嘛,你的话,就算睡一觉后又变回那副死皮赖脸自怨自艾的状态也不奇怪。”
“三天,2000元。”
“怎么不跟上次一样,5000起价呢?”
“我手里只有2000了。”
“真诚实呢。”
“瞒不住的事还有什么必要吗?”
红发和深蓝发的少女此时正位于房间的两头,但是此刻的她们却又像是面对面地站着仿佛眼神间能碰撞出火花。
“日向,你做好觉悟了吗?”
“……”
“就像我自认为很了解你一样,你也自认为很了解我,所以,你能预料到才对,在你做出这项赌约后我所会采取的行动。”
“不就是在宫子的面前言语拷打我呗,你还有别的招吗,打不过人家的暴力狂?”
“记吃不记打。”
“只挑软柿子。”
泷川风花轻笑一声走出门去,没有再继续无意义的嘴上功夫,末了留下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
后半句并没能传到没有迷恋果断关门离开的深蓝发少女的耳中,但是这句告别却让屋内的少女思绪不安。
“唉,明天,会怎么样呢?”
屋内仅一人,无人能回应。
———————————
如果说,一个长期欺骗他人的人突然以它的真面目示人,会有人相信吗?
假使说,一个自始就以另一副面孔对待他人的人决定放下面具,会有人接受吗?
比方说,一个……
无所谓,赌约也好,改变也罢……
泷川风花从不被这些表象夺去注意,她更在乎一件事物的本质,或者直白地说,利益相关。
爱闹别扭的红发矮子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想做什么都不重要。
一个自私到了极点却不自知,从来只为自己考虑的家伙,会改变吗?哪怕是受到了生活上的困境,社会上的窘境?
——我不相信。
泷川风花如是回答,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