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城镇的某个地方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姐,你别哭了,今儿我是结婚,不是去死啊!!!”
辽平用手接着某人正如潮水般空袭而来淌着的眼泪,神情一片慌乱:“姐,你再哭我就接不住了!”
辽平的姐姐深吸一口气,身体不断地上下颤抖:“没想到我那憨货弟弟还能攀上藤原家这枝高枝,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辽平的姐夫一听顿感不妙,急忙扯了扯老婆的衣袖,于是她立刻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语言:“我是说,没想到,我家憨货弟弟还能娶到如此貌美如花,温柔可爱的沙绘妹妹做老婆,上辈子是积攒了多大的福气啊~~”
辽平在旁边搓着礼服的衣角,一脸的无奈。
“辽平,你在干什么呢?大家都等着你喝酒呢!”这时七绪和海斗拉开房门,看着身为新郎的人居然敢在屋里躲酒,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着就出了门。
宴席上,宾客们见新郎再次出现,于是纷纷前来恭贺,辽平本来酒量就不好,这轮番几场下来,早已喝的晕头转向。
“辽平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小雅哥拿出手帕,替辽平擦了擦残留在嘴角的酒渍。
“只是可惜,原本之前说好和凑一同举办婚礼,结果却出了那种事,听说对方十分生气,当即就取消了这门亲事。”七绪眨着眼睛,好奇的望向凑。凑尴尬的回答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能将那份结婚登记注销吗?”千一问。
“打电话过去咨询过,说是必须要夫妻双方都自愿解除婚姻协议才作数。”愁解释。
“那怎么办?”
“难道凑以后再也结不了婚了吗?”
众人这时纷纷看向凑,凑清澈的眼睛里好似划过一道绿叶的清风。
“我想,这大概是命运,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定数。”
“‘有缘的人无论身在何处,最后总会相遇’,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千一,万次,你们也快了吧?”弦挽突然问道。
“我们?我们可不想这么早就被家庭捆绑起来,还想再多奋斗几年呢?是吧!万!”
只见万次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好不利索。
“其实,前几天,我已经去见过女朋友的家人,就相关的结婚事宜,已经和爸妈聊过了···”
千一一听大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谈结婚,为什么我不在场?!”
“千哥,我提前一个星期就跟你说了,是你没当回事嘛~~”
“什么?你那次是认真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看着两个人争论不止,静弥于是抱着孩子上前转移话题。
“听说小雅哥的妻子上个月给小雅哥又添了个儿子?”
“诶?泷川前辈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吗?”
“哈哈哈···”小雅哥眉光舒展,爽朗一笑:“我这个年纪,有两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听说小雅哥的女儿已经开始学射箭了?”
“年纪还太小,才试着学习拉皮筋,不过那孩子似乎很有天赋,对弓道也很上心。”
“小孩子大都是很顽皮的,她能在家里练习拉皮筋,已经很难得了。”
七绪灌下一口酒,又噎下一块肉,看了看小雅哥,又看了看静弥,突然冒出个鬼点子。
“不如趁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定个娃娃亲吧!”
“娃娃亲?”
“静弥家有个女儿,小雅哥家有个儿子,刚好凑一对。”
“不过静弥家的女儿比小雅哥的儿子大三岁呀。”
“这有什么,中国有句古话叫‘女大三,抱金砖’,姐姐多好啊,会疼人~”
话听到这里,弦挽就不乐意了。
“说的我家小棠像保姆似的,我才不干呢!我闺女应该被人疼!”
静弥赞同的点点头,七绪急忙解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姐姐不仅可爱,而且还有魅力。”
“可不是嘛,姐姐可有魅力了。”
海斗没好气的瞪了七绪一眼,七绪心想这下可不妙了,又好声好气的好一阵劝解。
天空中,一架飞机从云朵中穿过,在湛蓝色的晴空里留下一道细长的沟纹。凑抬头望着天空,飞机的轰鸣声已渐渐远去,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耀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支发光的箭矢向着东方射去。
凑揉了揉眼睛。
“难道看错了?”
夜晚,大家聚集在藤原家,静弥和弦挽带着孩子在花园里玩耍,凑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举起手中的杨梅酒满满的咽下。
“小棠,不可以摘花,这是愁叔叔家的花。”小女孩握着才刚采摘下来的红色花朵,冲着凑招手,凑对着她笑了笑。
“不打紧。”愁从客厅走出来,温柔的月光照在他身上。
“愁什么时候种了这满院子的海棠花?”
“去年,刚开始没有这么多,只是种着玩,等回过头来,发现不知不觉就种满了院子。”
“我以为愁会喜欢樱花。”
“也喜欢。不过我似乎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很喜欢海棠花,不过,我倒是忘了他是谁。”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亲切。”
愁和静弥向着凑的方向望去,此刻,凑灌下最后一口杨梅酒,躺在长椅上欣赏起了夜景。他张开手指,繁星在他的指缝中闪烁。这时,一道发光的箭矢在黑色的夜空划过,凑惊觉:“这是···白天那个····”他于是站起身向它追去。
“凑?”看着凑突然跑开,静弥下意识的叫了他一下。
“也许酒喝多了,去洗手间。”愁这么解释后,静弥也没有多疑。
凑追随着那支箭矢沿着海边,路过喧嚣的街道,灯火通明的公园,绿野匆匆的山顶,他的身体突然发着金黄色的光芒,朝着箭矢的方向飞去。
“那个···是粉色的星球?”
他的身体一路漂浮着,漂浮着,去往了未知的地方···
今天不是周末,她来到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份栗子蒙布朗和一杯半糖半奶的咖啡,准备坐在‘老地方’将小说的最后结尾给敲定。可当她抱着电脑走过去时,却发现有个男人已经坐在了对面,她内心一阵恐慌。
换个位子?
不行,我强迫症。
和那个男人拼桌?
可是我社恐啊~~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抽烟,没有酒气,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位礼貌的绅士而并非油腻老练的狂妄之徒。如果拼个桌的话,他应该会很客气的接纳或者不做多余的解说之类的吧?
要是他敢说些轻薄的话或做些轻薄的举动,大不了到时候撒腿就跑!
嗯!就这么说定了!
“那个·····请问···我可以··和你拼个桌吗?”她低着头一口气将这段话说完,全程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
见对方一直没有吭声,她才好奇的抬起头向对方投去目光。
那人眨着眼睛正盯着她看,同样疑惑的表情下似乎还受到了一些惊吓。
“请、请坐。”
听到男人回应,她于是悄悄叹了口气坐到了他对面。
她打开电脑,打算将脑子里的片段用文字记录下来。她偷偷瞟了一眼对面那个男人,只见他正在翻阅一本书。
她在电脑上敲下两段文字之后,再次偷偷瞄向对面那个男人,他深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发光,他的嘴唇看起来分外有温度。
她在电脑上敲下两页纸后,第三次偷偷瞄向那个男人,不料这一次却突然对上他清澈的眼神。
两个人皆目光闪烁,神情慌张,心脏仿佛在跟着音乐的节奏跳动。
“打扰了,您的咖啡和栗子蒙布朗。”服务员端着盘子,将甜品放在她面前,礼貌性的微笑后,离开了现场。
“你也喜欢吃栗子蒙布朗?”对方突然开口问。
她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紧张兮兮的回答:“是、是啊。”
“我觉得搭配半糖半奶的咖啡刚好,清甜,但不腻。”
“诶?真的?我、我也是这么觉得。”
“哈哈哈·····”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在粼粼波光下流转,像清泉里开出一朵苍兰花。
“你经常来这里?”她问到。
“嗯,附近卖栗子蒙布朗的店不多,我吃了好几家,最后还是觉得这家最合我口味,你呢?”
“我也是,还有另外一款芋泥蛋糕也不错。”
“是吗?那下次也来尝尝好了。”
两个人打开话匣子之后,她的心情忽然惬意了起来。
“我感觉,我们好像以前就见过。”
“是吗?”
“嗯!”说完,对方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妥,然后又更正到:“我不是要搭讪的意思,我是说真的,刚才你走过来,我吓了一跳,正想喊出你的名字,但是又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感觉认识了很久,并不是今天才见到你。”
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悸动,好像很多年前在哪里发生过这一幕,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你、你是在工作吗?”见对方盯着他看,他的耳朵一片滚烫。
“嗯···”
“那、那不、不打扰你了···”
男人说完,急忙用书遮着脸,书面下,早已紧张到不行。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整片天空映照在橙红色的晚霞里,她手中的工作也总算做完,她再次向男人望去,晚霞的和煦落在他的眼睛,鼻梁和嘴唇上,看起来像一朵追着太阳的向日葵,脖子上的喉结随吞咽起伏,如同藏在海礁里的贝壳,让人忍不住想捡起来看看里面会有怎样的礼物。
那一瞬间,她看的失了神。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男人问到。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我也准备回去了。”
男人将书装进挎包里,走到门口为她拉开大门。
“谢谢。”她礼貌的回应。
“我··去左边···”男人说。
“我去右边···”她回答。
男人神色一凝,然后说了一声:“好。”
两人在街角分离。
她来到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支新牙刷和一瓶杨梅酒塞进包里,独自走在回家的那条路上,也许临近下班高峰期,路上到处都是行人和汽车,不过,她早已习惯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一直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模样渐渐和梦中的那个人重合,但她摇了摇头。
“哪里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话刚说完,身后突然有人触碰了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去看,居然是今天下午的那个男人。她吓了一跳。
“是你?你、你干什么?”她又紧张了起来。
男人见状急忙后退一步:“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跟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
“那个···我叫鸣宫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天边的红云似火焰般在天空燃烧。
道士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皱:“他们两个怎么搞的尴尴尬尬的?”
和尚嘴角微扬:“能见到面就好。”
“你说他俩还能走到一起去吗?”
“不知道。”
道士眼咕噜一转:“要不,你再给他俩算一算。”
“不算。”
“你这回答的也太干脆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你肯定有私心!”
“胡说。”
“我胡说?当初他俩要结婚,棠是黑户没身份登不了记,弦挽让他们去找卯月里奈那丫头,然后以她姐妹的名头做了个卯月棠的身份,两人这才结了婚。她让你抹除她在所有人脑子里的记忆,你确实删了,但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他们结婚登记的信息?你这不就是想给鸣宫一条后路,好为今天做铺垫吗?”
和尚饮下一口茶,继续将茶杯斟满,然后轻描淡写的说道:“电脑也算人脑?”
“你!”道士被噎的无话可说。
“咳咳!”他假咳两声转移尴尬:“昨天,我找到一个目击证人,那人说,空间裂缝被撕开的时候,他曾经看到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梦境球上,但当时天太黑,他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不过他可以肯定不是当时我们以为的那个人,因为他看到的那个人个子比高,身形比较挺拔,至少得高了两个头吧?这跟我们看到的那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你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当时那个人确实跟棠说过,他没有触碰过空间裂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真正撕开空间裂缝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你这话说的我毛骨悚然的,他不会再来一次吧?我们才刚把空间修好没几年,可经不起这种三番五次的折腾啊。”
“放心,要撕开空间裂缝,前提是空间要有裂痕。你已经将棠从档案本上除名,没有魇梦者的身份,她就是个普通人,不会再无缘无故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普通人?”道士叹了口气,扬声躺在凉席上:“普通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你不肯下山的原因?佛家不是说‘不曾拿起,就无从放下’吗?”
“我是道家,不是佛家。”
和尚摇摇头。
“诶!前几天我看了一本书,书上说,在梦境空间里,曾经有一种职能可以让人无形之中穿梭于不同的空间,有这回事吗?”
“倒是听说过。”
和尚用手指沾点茶水,在茶桌上描绘了起来。
“假使三个世界,A,B,C。从A世界和B世界分别寻找一个曾经均到过A,B,C三个世界的人,然后在C世界找一个载体,以B世界的人作为穿梭媒介实施该职能,可以让A世界的人进入到C世界的载体内,从而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世界生存。”
“那照你这么说,只要使用这个技能,A世界的人岂不是能无限在另一个世界长生?”
“不然。首先,A世界的人必须活着,其次B世界的人只能作为媒介,无法穿梭,而A世界的人一旦在C世界选择了载体,那他们就是共生体,直到死亡都无法替换。”
“那这也没多大意义嘛。”
“而且这个职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只能使用一次,虽然他能对A世界的人使用该职能,但在职能一旦触发之后,便会受到三个空间时间的干扰。”
“也就是说,不是他想穿梭就穿梭,具体还得看‘时空他老人家的心情’?”
“是这个意思。”
“这不扯淡吗?如此费力不讨好,谁爱用啊?我们这儿,大概也没人有这职能了吧?”
“有倒是有”,和尚想了一下:“据传闻,E区的管理员好像有这职能。”
“E区?你说那个总是戴着个面具,说话都是靠声控玩偶传,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出现过的那个E区管理员?”
“传言是这样,不过因为没见过,也就当流言蜚语听听算了。”
“那人可真是个奇葩,整个一孤僻症啊~”
“哈切!”
此时,E区的管理员正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突然身体一阵寒颤冲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眨了眨眼,将面具取下,淡色的睫毛和深紫色的瞳仁在灯光下铺上一层银色的迷雾。他看了看时间,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合上资料放进抽屉,将面具重新戴上,走出去,关上了大门。
书桌上,白色花瓶里的海棠花开的正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