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启动了。
五公里,十公里……速度不断提升,提升。
「丰川祥子同学,等一下!」
我知道,呐喊已经成为徒劳了。黑色的铁块不断变小,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等一下——!!!」
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如同剧院聚光灯下的演员,接受着街上观众视线的拷问——也许是作为戏台上的小丑,毕竟此刻的我,和优雅的戏码根本就不搭边。
「祥子……」
身边是依然穿着室内鞋的小灯,她摔了一跤,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跌倒的小灯,远去的祥子。我夹在她们之间,如同线段两端点间夹着的中点。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欸?」
「我,千早爱音,一直都是初中接力赛的最后一棒……」
「爱音酱……?」
我迈开腿,让强风裹起我的身体,即使脚下踩着坚硬的小皮鞋,我也像百里赛跑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我,千早爱音,最擅长的就是跑步,从小到大,没有我跑不赢的比赛,跑不过的对手……
「爱音酱!」
长发被风吹乱,我一次又一次地将碍事的刘海梳到额后。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为了小灯,这一次,我一定要跑赢……!
即使对手是,钢铁的机器!
我,一定要追上她,追上丰川祥子!
书包太碍事了,于是我顺手将它甩在了街边的树杈上;外套太烦人了,所以我顺手把它丢上了街边的栏杆。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运转着,为我的疯狂提供养料。
和汽车赛跑,简直太疯狂了。那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是流水线打造的运输工具,有血有肉的人类,怎么能和它相提并论呢?细胞仿造的机械,又怎么能和实打实的钢铁同日而语呢?
但是……
因强风吹拂而有些僵硬的面庞上挤出一丝微笑。远处,那没有感情的黑色物体渐渐减速。最终,被它的同类阻拦。
红灯。
有轮子的钢铁对红色过敏,浑身颤抖着倒在了原地,根本没有力气向堵在前方的同类交出接力棒。
分明眼前就是这场比赛的终点线,而那两个不知疲倦的无机生命,却这样输在了最后一棒!
太好了!我就知道,羽丘的红绿灯始终是站在我这边的!红绿灯小姐,LOVE~!
浑身上下都在嘶吼着,我的力气已经彻底耗尽,只剩下迈腿的本能。小灯将她的心意作为接力棒传给了我,我要做的,就只有拼命将氧气压入肺部,用它助燃自己的一切,去完成最后一棒的冲刺。
向前冲吧!千早爱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口气,我越过不断闪烁的转向灯,张开双臂,如同撑开雨伞,直起腰杆,挡在了迈巴赫的前方,挡在了祥子同学的身前。
「欸?!」
穿着得体的司机眼睛瞪得滚圆,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嘴巴微张,分明满脸都是疑惑,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僵在原地,盯着挡风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立刻就搞懂了司机的反应——也是,一个衣冠不整,头发乱成鸡窝的女生突然不顾一切地拦在自己的车前,简直像是刚从精神病里跑出来的重症病患……
若不是还能从短裙和内衬中看出羽丘校服的模样,他甚至会直接报警吧。怪不得刚刚路上的行人都那样子惶恐地给我开道,毕竟谁都不想让一个看上去精神有问题的人靠近自己吧。
贪婪地吮吸着空气,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我艰难地憋出一个短句——
「我,是祥子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吐出之后,我便失去力气撑倒在了迈巴赫的引擎盖前,天旋地转中,我瞧见了我脚底的黑色袜子,鞋去哪了呢?我不知道,我也没办法知道。
我只知道,我赢了!
我赢了!
赢下了来自小灯的,最后一棒!
柔软的座椅就是我赢下比赛的奖品。
……
明明,是我赢了啊?
可是……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子呢?
「来组乐队吧!」
灯如此说道,面对着表情明显有些麻木的祥子。
诶?!
我止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对吧?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也许是剧烈运动带来的后遗症,后颈一跳一跳的,血管涨得难受,耳朵也嗡嗡响。大概是听错了吧,刚刚没注意听,不算不算……
「就像之前那样!」
我确定没有听错。
之前那样……?之前小灯的乐队,是那个叫crychic的乐队吗?素世世、狸希、小灯、祥子同学,还有个从来没见过的若叶同学。没记错的话,她是在月之森上学呢。
后颈的血管突然停止了了跳跃,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悚的冰凉,宛如冰锥刺穿了脖颈,将凌冽的寒气注入我的大脑。
难道……小灯想要回去重组crychic?
这个想法如同一柄铁锤重重地砸在我的脑海。但下一刻,这沉重的铁锤却又立刻烟消云散。
真是的,anon你在乱想什么呀!都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辈子一起迷路了的,怎么可以去怀疑对方心意呢!anon啊anon,你这个自私的家伙,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啊,我明白了!小灯是想邀请祥子同学加入我们的MYGO!!!!!,组建六人乐队是吗!因为祥子同学组建的AveMujica解散了,她一定很沮丧吧,小灯一定是想要用我们的乐队给祥子加油鼓劲,帮助她找回玩乐队的初心!呀,果然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呢!
对呀,根本没有人规定乐队一定要五个人吧?四个,六个,甚至十个都行吧!而且MYGO!!!!!刚好也没有键盘手,完全可以加入一个新的音色嘛!加入新的音色,能编的曲子就更丰富了,说不定,还可以降低点我那部分的难度呢!嘻嘻……
多加一个人的话,还能在其他人有事不来的时候暂时替补一下……祥子同学作为超级大乐队AveMujica的键盘手,肯定很厉害的!替补一下应该……
呃,但是,MYGO!!!!!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呢,如果祥子加进来了,那果然还是要六个人一起排练,一起上场live!那这样的话,我们的乐队是不是该改名成MYGO!!!!!!了呢,欸嘿嘿……
这么想着,祥子突然有了回答。
「你又懂我什么了?难道你想说,组乐队就一定幸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欸……?
「请回吧,言尽于此」
……
「感觉好过分啊,小灯明明是在担心她」
等待电车的时候,我对灯如此说道。想要传达的心意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抵达,一定很难受吧。可小灯却始终玩弄着手中那张满是褶皱的便签。
小灯的文字是内心的呐喊,那张便签,也许就是小灯想要传达给祥子同学的心意吧。尽管十分好奇,尽管只需要略微偏偏头就能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我却竭力抑制住我的视线,强迫自己望向空空如也的电车轨道。
毕竟,那上面的呐喊,是专门献给祥子同学的。属于我的呐喊,我早就已经收到了——《碧天伴走》,那就是小灯献给我的呐喊,献给我的告白。
如今大家结成了迷子,这首歌又有了新的含义——即使雨后的道路充满泥泞,即使许久不见的,刺眼的阳光会让人迷路,即使如此,我们五个迷路的孩子,也要结伴同行,一辈子太长了,长得一眼望不到边……但是小灯的呐喊告诉我,迷茫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脚印,回过头时,一路上踩下的磕磕绊绊脚印,那就是一辈子的长度,用我们的双脚,丈量出的生命的长度。
一步一步拼凑出的美好回忆,就是一辈子。
而我,如今却要怀疑小灯的心意么……
小灯只是想那这种心情,分享给祥子同学而已啊。想让祥子同学不再沮丧,鼓励她,从失败的阴云中走出来而已。
以后不许这样了,anon!罚你回去加练三遍……五遍碧天伴走!
十遍也没问题!我要演奏一辈子碧天伴走!
啊,说起来喵梦亲是不是今天更新啊,那还是先看完再演奏吧……!
(未完待续)
……
「我,千早爱音,最擅长的就是跑步,从小到大,没有我跑不赢的比赛,跑不过的对手……」
「可是,为什么,我……我还是拉不住那些想要离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