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斑驳吱呀作响的金属门板,一个身形娇小的蓝头发女孩探出头来,面对垂挂在头顶的荧光菌藤散落下痒人的闪亮孢子而咯咯笑个不停。远处一个黑皮肤的小子正冲着他笑着挥手。“嘿,你的头发是谁给你扎的?”
蓝头发望向他,同样的蓝色瞳孔像宝石一样闪动起来。立马不管不顾的扯下菌藤,以不符身型的矫健跃出管道口,一边兴奋喊道:“当然是他给我扎的,艾克。还能有谁?“艾克显然已经发育,身子渐渐壮实,不再那么单薄,可还是经不住她这样猛扑过来。艾克像被一头强悍的公牛野蛮的顶在腹部,没来得及哼哼便被掀翻在地。身下的女孩紧紧抱着他,勒的他几乎无法动弹。”好吧爆爆,你赢了,小树袋熊,我可不是木头。”艾克抚摸着爆爆的头发,看着那被荧光染成淡紫色的刘海说道,“还真是有他的风格。爆爆,该从我身上起来了。当心别压着这根小苗子。”爆爆从艾克的胸口抬起头,手依然不肯松懈,好奇打量着艾克脑袋后面瘦长、根茎透明而泛红的植物。
“艾克,是新的微光植物吗?我从没见过这种小东西。”
“不错爆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祖安的‘未’‘来’!”艾克顺势坐起身,爆爆从艾克的身上跳下,转而蹲起端详起这在秘密空间里独一无二的植物。
“我管他叫祖安的命脉,怎么样?”
“没意思的名字,艾克,就像你一样笨!”爆爆看着趾高气昂等待被夸奖的艾克忍不住笑了出来,显然爆爆第一次被艾克如此“正经”的命名感到近乎好笑的反差。毕竟在艾克的天地中,喷染荧光粘液的长菌藤被叫做“男爵鼻子”,而长满洞壁遍体绿色绒毛的菌落更是被赋予“祖安大老鼠”的“美名”。艾克和爆爆两人每天因清理墙壁上行动不明疯狂乱长的绿色菌落,而弄得头疼不已,几乎隔个数日便要清扫一次。爆爆管这叫“猫咪行动”。数次行动后,“男爵鼻子”侥幸赢得胜利,而艾克此后却常坐在洞口说想念“祖安大老鼠”。这时爆爆就会踩在门板上愤怒的敲艾克的脑袋。
“我从范德尔手下拿来的,知道吗爆爆。”艾克说道,“费了我不少力气。”
“从范德尔?艾克,你敢在他那里拿东西!被希尔科抓住怎么办?他吃掉你可是‘一如还掌’。”爆爆双掌护住膝盖,转过身担忧的看向他。艾克看着努力模仿希尔科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对时憨笨的爆爆,心里有一道奇怪灼热的流体,止不住向深处涌去。回首的爆爆因担忧眉头微蹙,姣好的脸庞中透露着忧郁美人的颜色,和平常的疯小子判若两人。还有那一双宝石色的眼睛,像水一样轻轻推着她这个年纪最美好的纯洁。艾克着迷了,直到他再一次看见那一撇垂下的头发,让他想起办事中疯狂的希尔科,那在不安中悄然释放死亡恐惧的深色残眼,以及代表他沉默狠辣的无形刀疤,不禁让艾克呼吸急促,好像在这一刻爆爆摇身一变,希尔科隐匿在祖安心脏深处,正无声凝视着这个自命不凡的毛头小子。艾克猛地摇摇头,好散去这一抹阴影。不明所以的爆爆看着眼神先是涣散再到瞳孔倏然收缩的艾克,坚信艾克是沾染了微光试剂,气的要哭出来。艾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于是只好用双指撑开眼睛,好让爆爆看见他浑圆饱满的眼球和金色的瞳孔不曾沾染分毫试剂的毒紫色,转而称自己只是走神了。
“你看,它似乎抗拒着微光溶液,和我们一样。”打起精神的艾克站起身随性拍掉身上的粘稠的孢子,抓起身边“男爵的鼻子”,挤出少许紫色的粘液倒向“祖安的命脉”,“而又不同的是,普伊树不仅仅是抗拒,而是吸收再净化!”只见尚在幼年的普伊树面对微光含量较低的菌液,只不过一瞬便将其中危险的紫色消灭殆尽。根部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痕。刚刚还在抹眼泪的爆爆此刻便抑制不住惊奇的喊出声来。
“这是范德尔商队秘密从长满绽灵花的土地上运过来的。”
“明明是你偷走了范德尔的宝贝,为什么要去……“
“不,爆爆,这是范德尔的意思,那天商队从预定好的路线回来,而希尔科那时不寻常的守在了大门口。在被送到希尔科的嘴巴前——”艾克压低声音,故作阴沉道,并用未曾碰过男爵鼻子的手作喇叭状,一张一合,最后轻轻碰在爆爆的鼻头上,惹得爆爆又彻底笑起来。“范德尔将它塞进我的怀里,随后商队便受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情如手足”特例检查。”
“后来怎么样了?希尔科怎么会查范德尔他呢,他们的关系就好像两只墙壁上黏在一起的‘祖安老鼠’……”
“后来吗,后来范德尔只是借着一次见面的功夫,告诉我它叫普伊树。”
“艾——克,我是问你范德尔和希尔科他们,不是问树的名字!”
“他们自然没什么问题,检查完依然像兄弟一样……只是那天的情况,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凡事出现特例,必然是异变的开端。他暗暗感到范德尔在背着希尔科里悄悄谋划着什么,听起来相当不可思议,好像在错乱的时空混淆了彼此的名字。
“喂——艾克!明天见!”爆爆这时候已经小跑到了管道前,日影西斜,她便不得不回到酒馆,受到她两个“父亲”的照顾。她的裙摆同她的脸庞沾染了各式孢子菌光,却依然不减她俏皮的本色。艾克想,她每天都穿着一样的裙子崭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又玩耍的脏兮兮的回去。会是谁不厌其烦日复一日清洗她一身的污秽呢?她原先那一对丸子头,他自己虽笑其蠢的可爱,但很明显是出自范德尔的手笔。如今诸多信息涌入艾克的脑海,他隐隐感到不安。
“你怎么又变得痴痴呆呆的?艾克!我真应该想你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话!它会让聪明的你也变成傻瓜!”爆爆钻回管道,回头试图让艾克给予应有的回应,而艾克这次一反常态,只是木讷的思考着。
爆爆说的是微光试剂无疑,没人比爆爆更清楚它们的危害。艾克试图在祖安创造一片没有微光的净土。他憎恨微光,而范德尔却莫名的喜欢他,艾克在福根酒馆做着摇酒扫地之类的小活,常常被范德尔莫名冠以“做得好”的名义多加一笔酬劳,他说这是对天才的奖励,并允许他在酒馆旁藏唱片的屋子里跟着诺顿教授学习。范德尔在秘密出行前曾对他说:“天才和英雄从来不是一类人,后者常常要非比寻常的毅力和耐心,能够忍受黑暗带给他们的不安。否则就是疯子。”
“好啊,艾克!你今天是怎么了,因为我的新发型吗?”艾克因爆爆愤怒的话语方才惊醒.
“没有——怎么会呢爆爆!”
“你是个撒谎精!艾克,你根本没有费力拿到佛一树!是范德尔送给你的——”
爆爆不满的关上吱呀作响的铁门,这一次显然比以往用力的多,宣泄着某种情绪。她还是念错了普伊树的名字。
“对不起,爆爆,明天见!”艾克挥手向她告了别。
铁门显然迟疑了一下,后面缓缓流出爆爆微红的半张脸,依旧是被菌丝弄成的紫色挑染的刘海,宝石色的眼睛。
“明天见!”这一次铁门关闭的声音在管道中平稳的回响,可以细听到少女在轻轻哼唱。
在那次不平常的检查中,这种临时慌乱的伎俩怎么能骗过希尔科的眼睛。在话语中艾克隐去了许多细节:大量的普伊树被烧毁,抢走。眼下的是范德尔亲手握住的最后一棵,不知是出于仁慈还是蔑视,希尔科对于范德尔传递“火种”的行为选择了网开一面。只是对于艾克给予了再平静不过的一眼。爆爆还很小。
明天是否还是同样的明天?对于艾克的人生来说,变成了一个长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