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我们手中!”
就在张维之与天朝政府开始试探性地交涉接洽的同时,异世界艾欧泽兰大陆风暴之海的北海岸平原,被称作“潮汐孕育出的璀璨明珠”、地表上最繁华富裕的人类王城内,贵族们同样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昂贵的鲸油灯将富丽堂皇的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由花色大理石铸成的地板光可鉴人,上面铺着三层细腻羊绒织成表面绣有金丝的红地毯。
敞开前襟、脚踩长筒靴的绅士们和穿着紧身束腰胸衣,下半身以庞大裙撑支起的淑女们围绕着摆满美食珍馐的长桌,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听着最前方阶梯上肥硕得如同一头白皮猪的弗里恩伯爵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继续说道:
“……回到了它天生被掌握的座位上!回到了诸位尊贵的大人手上!”
“一个乡巴佬就算侥幸从赐福石台上拔出了‘选王剑’,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这个王国真正的主人!卑贱的工具就应该有身为工具为上等人服务的自我认知,贫瘠危险的幽暗地林才是那个乡巴佬应该呆的地方!”
嘭嘭嘭!啪啪——
掌声和欢呼声顿时极其热烈地响了起来,贵族们纷纷拍手叫好,在悠扬的乐曲声中,一张用古老的魔纹撰写、底部按着各种族代表血印的棕色皮质卷轴被女仆呈上长桌。
卷轴看上去古朴老旧,并不起眼,材质也是最普通的山羊皮,因长期磨损变薄显得有些轻飘,即使是毫无武力的仆人也能单手持握,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是重于千钧——它是穿越者张维之呕心沥血多年的结晶,是他于此世留存的痕迹。
就像所有西幻骑士故事里传唱的开头的那样——当时张维之已经穿越过来被“嫉妒魔女”收养两年,习得一身本事,年少意气,小试身手拔出“选王剑”后被湖中仙女告知魔潮将近,整个世界危在旦夕,需联合所有的种族的战士抵抗恶魔大军方有一线生机,于是青年便凭着心中怜悯和一腔勇气,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征程。
为此他曾孤身深入地底五千米的熔炉要塞中,直面孤僻固执的铜须长老会和黑铁矮人王的审视,也曾登上海拔三千米的高原,和世代生活在此的血怒半人马于陡峭悬壁上的较技大会中取胜,牛头人萨满刚真诚地为冠军献上赐福,转头青年便单枪匹马闯入繁茂神秘的翡翠之林中,接受世界树的试炼,并饮下流淌在月亮井中的元素之泉……
这张卷轴见证了张维之的胆识与成长,也代表着他在旅途中获得的其他种族的友谊和认可,歃血为盟,契约开头写道:“我于此剑之下立下圣贤的誓言!我将远离傲慢与偏见,我将公正而严明地对待每一个人!我将不再重复历史上冷血的错误!”
“所有智慧种族生而平等,战争是为了今后的和平与安宁!神圣的意志链接着每个人的思想,我们将团结一致,为生存和未来而战!”
除此之外,卷轴还记载了张维之对魔潮危机结束后如何发展的畅想,比如解散捕奴队、进行经济贸易、提高平民地位、交流魔法知识等——这些在当时都获得了所有人的欣然同意,包括在场的人类贵族们。
可是现在,魔潮战争还未彻底胜利,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撕毁它了。
……
象征和平的卷轴被弗里恩伯爵一脸嫌弃地捏起一角,随意地将它扔到油腻的烤肉架子上,跃动的火舌很快将其吞噬,焚毁。
空气中似乎微不可察地传来一声悲伤悠长的叹息,现场的气氛却愈发欢快和睦,挺着胸膛的绅士们矜持地点头微笑,高谈阔论发表自己的看法:
“谁家没有几个半猫兽人和精灵奴隶?贫民又怎么配学会知识和文字?那样岂不是让这些低劣的泥腿子生出不该有的妄念,颠覆了王国的统治!”
“看在他奋力抵御魔潮的份上,诸位大人仁慈地给予了那个乡巴佬加入上流阶层的机会——只要他放弃军权遣散追随者,断开与其它种族的联系,将名下工厂的股份全部转让并公开所有配方,再向莱因哈特王室下跪宣誓效忠,就能成为元老院光荣的一员,鲁道夫公爵也会将王都的著名交际花弗拉卡女士下嫁……可这个乡巴佬居然不知死活地一口回绝,还胆敢为了那些愚昧的贱种和贵族们对抗!”
“所以他被剥夺了地位、财富、荣耀以及所有的一切,大人们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和那些异族们互不信任,追随他的士兵们也因此牵连死伤大半,现在只能灰溜溜地滚到荒芜之地去。”
“他还收留女巫呢!那些魔女的诞生据说也和恶魔有着联系……那些貌似辉煌的战绩,我看也不见得全部都是真的……”
“自作自受!活该他一辈子在泥里打滚!”
花枝招展的淑女们则用羽毛折扇半遮着嘴窃窃私语:
“可惜了那张俊俏的脸蛋和精壮的身体了……”
“嘻嘻,我倒想试试连白精灵女皇和传奇巨龙【霜银之翼】奥妮克希娜也迷恋不已的本事呢……”
“你这个小骚蹄子!看这幅满脸红云一片春潮的样子——你这样发浪也不怕一直追求着你的古迪塔男爵吃醋?”
“他呀!软弱无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而已,哪比得上传闻中以肉身合纵连横的‘百族亲王’……”
……
贵族们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前不久抗击魔潮的英雄和其队友之间的关系成了他们无聊的谈资,他们不屑又羡慕地取笑着这些臆想出来的阴私,直到一位长有山羊眼睛和蹄子、身批黑色长袍的神秘客人出现在了宴会大厅的中央。
“高阶恶魔……”
大厅中的贵族们顿时隐隐骚动起来。
哪怕在三月之前,那个乡巴佬联合精灵、矮人、兽人、牛头人、半人马等众多种族,于正面战场上将恶魔的军队的主力堂堂正正击溃,将其赶回了深渊老家,但恶魔表现出来的残忍与强大仍然是所有人心目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恶魔们散播瘟疫、虐杀孩童、血祭平民以取悦邪神、以智慧生命为牲畜、大规模进行种族灭绝的证据车载斗量不可胜数,明明白白地记载所有贵族的密信上,铁证如山,根本不需要去特意寻找。
眼见场面陷入了僵局,肥硕的弗里恩伯爵连忙咳嗽了几声,冲着角落里的几个贵族使了个眼色,走出来大声吩咐道:“乐师!接着奏乐!”
“接着舞!”
“诸位大人!请听我一焉——恶魔大公奥萨谢尔同样也是一位文明的绅士,一位血统纯正的上流贵族!看看吧!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同样来自源远流长的家族传承!比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乡巴佬高贵了不知道多少!”
“前不久的冲突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若不是那个乡巴佬盲目地追求胜利,使得这场战争扩大化,全面化,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奥萨谢尔闻言脸上立刻显现出活灵活现的懊恼神情,他风度翩翩地鞠躬,摊开双手貌似诚恳地狡辩道:“圣光在上!将战火燃遍艾欧泽兰大陆并不是恶魔们的本意,我们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寻找走失的劣魔士兵,没想到丰收平原的玛诺里奥领主误会了我们的目的,导致结果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失控……我本人对此也是感到十分同情和惋惜。”
“唔……”在场的不少人神色都不由得有些意动。
谁都知道,这些战争赔款不可能发到那些下贱的泥腿子贫民手里,那么……反正死得又不是自家人士,遭受损失也需要弥补,白得丰厚的财产和两个美艳的魅魔——据说雄性魅魔可攻可受,其滋味妙处无法用语言描述,不如就……同意了?
而得了弗里恩伯爵眼色的贵族也在一边开始鼓噪起来:
“对对对,我也觉得大公的话说的有道理。”
“也确实玛诺里奥那个家伙一向太过莽撞,而那个乡巴佬本来就是外来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哈哈!我还没尝过魅魔的滋味了,那就谢谢奥萨谢尔大公了……”
“大家先不谈这个!喝酒!喝酒!奥萨谢尔公爵,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宾,我先敬您一杯。”
“饮胜!”
“干杯!”
气氛逐渐融洽起来,贵族们高举酒杯,玻璃杯中的红葡萄酒殷红如血,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恶魔大公嘴角暗不可察地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一群愚蠢而不自知的猪猡……
他笃定那队可怕的、令魔畏惧的种族联合军团再也不可能重现于世了——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永远都没有愈合的机会!现在只要等恶魔军团恢复元气,卷土重来便能轻而易举地鲸吞下整个艾欧泽兰大陆。
真是可惜啊,我视为毕生大敌的对手,有如此败事有余的废物猪猡做后方,你目前大概已经孤立无援举世皆敌了吧!
真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啊!那副悔恨莫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