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白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若叶睦的芭蕾班地址他手机上有，因为暴雨的原因，路上没有多少人。
白霖摇下车窗时，台阶上的白裙少女正将帆布包抱成肚子前，浸透雨水的纱裙紧贴小腿肌肉。
她浅绿色的长发如初春新抽的嫩叶，被一柄银百合发夹松散绾起，几缕碎发垂落耳际，眼里倒映着雨滴的喧嚣，纤细而嫩白的小腿青春美好，只是始终凝固着疏离的沉默，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克制。
扎眼的是脚踝有一片淤青，在雨水里泛着紫。
就像是怕被别人注意到她存在，只要别人看过来就会放缓呼吸。
人偶。
白霖想。
他将车里面的蓝牙耳机戴上，确认放到最大声，就连雨打在车窗的声音也快要听不到。
不过很难说的清楚是隔音好还是耳机好。
“抱歉，来晚了！桥那边积水封路了！”
车里有伞，他大声说话，几乎是吼，撑开黑伞时，注意到少女裸露的脚踝泛着青紫，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珠帘。
他在想如果听到人说话就会触发被动，那如果听不到，只说话，是不是就不会触发那个杂修弹反。
可惜的是若叶眭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没有说话还是她说话了自己听不到。
总之，他那个只要听到人说话就会触发的防反没有被触发。
白霖撑伞过去，若叶睦的身上带着潮湿的香根草气息，那是舞蹈教室地板蜡混合汗水的味道。
她从伞下钻进车内，很自觉的关上了门。
车辆启动，引擎响声在暴雨反而显得不大。
“别回家。”后视镜里，若叶眭盯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声音混着雨刮器的节奏，像是雨点砸在车顶的响动。
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车缓缓开动，她就这么看着窗外发呆。
若叶睦不想回家，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那个地方能算是家，以前若叶睦跟祥子父亲的朋友解释过，“不回家“的意思就是芭蕾课结束后要在外头瞎转悠，便利店买瓶波子汽水能磨蹭半小时，绕到河堤看钓鱼佬甩竿也行，哪怕蹲在公交站数经过的白色轿车，总之不往那个方向走。
雨刷划着扇形，她忽然想起前台在烘焙坊闻到的黄油香，收银台后头挂着全家福的老板娘往她袋子里多塞了个枫糖饼干，卖烤红薯的老伯看见她总会掀开棉被说“要不要挑个甜的“，就连路边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房的滚筒转起来都像在哼歌。
外面的一切都是对她好的，
因为除了那里，其它地方都很像家。
只是白霖听不太到，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若叶睦对他嘴巴一张一合，还没琢磨明白，远处的电车轰隆碾过。
这时候她已经不说话了，这时候有车拐过前方，若叶睦忽然伸手抹车窗，呵出的白雾晕成圆斑，白霖瞥见玻璃上她的嘴在动，赶紧把音响拧大。
蓝牙耳机的隔音好像又行了，钢琴声漫出来的瞬间，那抽鼻子声就听不着了。
原来不是人偶啊，他想。
雨刷还在跟挡风玻璃较劲，白霖瞄见条断了的粉缎带黏在地垫上，摸索了一下，运气好，在小柜子里拿出药盒递了过去。
她脚裸还受着伤，好歹是雇主。
雨点子砸得车顶叮咣响，接过药的若叶睦对他点头说了句话，像在道谢，白霖等红灯的时候切了下隐藏起来的聊天群。
他只是想偷偷看一下，但看到聊天界面时嘴角比AK难压。
【波奇酱】：“如果不满意的话我还会切腹的，请千万不要对我的家里人下手，我还有爸爸妈妈妹妹和一条狗，无论如何都请放过她们.....”
【常被那芽衣的小脚香味勾住】：“波奇酱为了家里人做到这个地步，就算这样你也不原谅她么，哈基纯你这家伙.....”
【远坂家计事】：“给我一个在家里面水群钻研宝石魔术的万人迷黑发直爽双马尾美少女看笑了。”
【防火女】：“并非直爽。”
【常被那芽衣的小脚香味勾住】：“并非万人迷。”
【远坂家计事】：“哈？”
【纯路人】：“并非美少女。”
【远坂家计事】：“哈？？?”
他在最后补了一句。
就算是在沙雕群友里面，这些人也算得上群魔乱舞的那种。
能进到这里面的人家里面得请个哈基高了。
【纯路人】：“我岂会与蝼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过是懒得理会，带着我的恩赐尽情享受你那剩余的生命吧。”
【常被那芽衣的小脚香味勾住】：“我翻译一下，哼，我才没空跟你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当是赏你的，揣着我的大发慈悲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
【波奇酱】：“真的非常感谢！上面交的朋友费请你笑纳！”
白霖眼前一亮。
能翻译出来我的话，你是这个（比大拇指）
虽然还是有点出入，可是琪亚娜确实是很好的将他的话语翻译了出来。
这下终于能够成为人类了！
【远坂家计事】：“你是怎么翻译出来他那句话的意思的？”
【常被那芽衣的小脚香味勾住】：“我挺喜欢和动物说话，刚刚发现纯路人有点通人性，马上就能理解了。”
红灯转绿，直直往前开，没过多久，手机导航的机械女声刚报出“目的地在您左侧”。
很气派的别墅。
他看向后视镜，发现若叶睦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好像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过了几分钟后，低下头，拉开车门。
若叶睦拿了伞，关车门的响动很轻，没多远就走到了别墅门口。
目送她远去的白霖摘下耳机，刚要踩油门，后视镜里瞥见少女对着灌木丛低头，暗红色消防栓后头蜷着团雪团子似的生物，路灯把它的影子拉成细长纺锤。
他怔住，下意识的眨了几下眼。
“今天也不行？”白霖听见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比雨后的蛛丝还轻，路灯恰在此时闪了闪，那团白影忽然立起来，红眼睛在阴影里闪着碎玻璃似的光，尾巴尖勾着片枯叶。
【人物卡系统正在识别特殊角色....】
【与该角色好感达成友好可以获取魔法少女系列任务。】
“你已经是魔法少女了，还要逃避吗？”
若叶睦刚要开口，车门"咔嗒"打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白霖拎着那双芭蕾舞鞋钻出驾驶座，伞沿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他靠近时，若叶睦重新向那看去，消防栓后面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白色团子，只有被风吹得打转的塑料袋卡在排水沟里。
可白霖清楚那绝不是幻觉。
他转过头，却发现那个白色团子貌似就在不远处。
它漂浮在空中，歪着头看着自己。
“我是维纳里达，你能看得见我？”
白霖看了眼这个极其眼熟的吉祥物。
再看了眼不知所措的若叶睦。
杀了我吧，他心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