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抑得灰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倾盆而下,潮湿闷热的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周围的景物仿佛被一层灰白的滤镜所笼罩,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如同一张陈旧的老照片。
在本该骄阳似火的九月初,这样的雨天实在是难得一见。这似乎验证了那个略带神秘色彩的说法:每逢开学和考试,必定会下雨,仿佛老天爷也在为莘莘学子们 “黯然神伤”。
陆念晴也没能例外,今天正是她开学的日子。此刻,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雨水顺着窗户玻璃缓缓汇聚,然后如同一条条晶莹的丝线般滑落。窗外,放学的学生们和前来迎接的家长们熙熙攘攘,人群中或许还能找到自己的同学。
实际上,陆念晴并不喜欢下雨天,更对天空中突如其来的炸雷声心怀恐惧。因为每当下雨,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的那段痛苦经历。在那些雨天里,她独自将自己锁在房间内,窗外的雷声轰鸣,而门外时不时传来物品被砸烂摔碎的刺耳声响。她心里清楚,是那个人又喝得酩酊大醉了。而她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锁住房门,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蜷缩在床角,尽可能地远离窗户和房门。她的手中紧紧握着手机,却始终没有勇气给妈妈打电话…… 因为那个人曾说过,是她上次告状,才导致妈妈和他争吵,是她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轰!” 一声惊雷突然响起,陆念晴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思绪也被拉回到了现实。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挣脱出来,继续望着被雨水猛烈拍打的窗户,玻璃发出 “啪啪” 的声响。有些人喜欢下雨天和打雷,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身处温暖而安全的室内,享受着那份宁静与惬意。又或者…… 他们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有人来为他们遮风挡雨,给予他们关怀和陪伴。总之,喜欢下雨天的人,并不一定真的喜欢在雨中淋湿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就连今天负责值日的同学也擦好了黑板,走出了教室。原本宽敞的教室,此刻只剩下陆念晴孤单的身影。她万万没有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就会遭遇这样的情况,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后悔。明明那个人在出门前还特意提醒她今天可能会下雨,让她记得带上伞。可当时忙着收拾开学物品的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 会来吗?” 这个念头在陆念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联系人界面。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界面上显示的联系人以及聊天框,竟然不是妈妈。“如果现在给他发消息,他肯定会赶过来的吧……” 当这个想法浮现时,陆念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笃定。然而,回想起前天晚上,那个人因为吃了自己做的剩菜,一趟趟地往厕所跑。当自己询问时,他还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称自己是便秘。这个理由让一向冷漠的陆念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到俞闻卿当时那虚弱又窘迫的模样,陆念晴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盯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地收起了手机。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过,在心底深处,她还是忍不住怀有一丝小小的期待,期待着那个人会出现在眼前,来接她回家。
怀着这份期待,陆念晴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希望雨水能够快点变小。就在这时,一个活泼俏皮的脑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晴晴,你怎么还不回去呀?” 洛兰笑嘻嘻地探着头,好奇地问道。
“嗯。” 陆念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容有些夸张的女生,敷衍地应了一声。在班里,陆念晴总是显得有些孤僻,很少主动与人交流,活跃度极低。然而,她的存在感却出奇地高,因为她的课桌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情书,不过这些情书最终都被她在下课的时候,随手丢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她收到了那么多情书,却从来没有男生敢主动和她搭话…… 即便有男生鼓起勇气来和她说话,也往往会遭到她的冷遇。在女生群体中,陆念晴也很少开口,没有自己的小圈子,也没有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而洛兰,勉强可以算是她半个朋友吧。这都要归功于洛兰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对美丽事物的喜爱,尽管陆念晴总是对她态度冷淡,但她依然乐此不疲地找陆念晴聊天。
“你在看什么呢?” 洛兰顺着陆念晴的目光看向窗外,很快就明白了,“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没带伞呀?”
陆念晴没有回应,但洛兰却自动默认了。
“今天我爸爸开车来接我,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我让他送你回去。” 洛兰突然提议道。
“不用了,不顺路。” 陆念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洛兰的家在哪里,也不清楚到底顺不顺路。她只是不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帮助。
洛兰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哦…… 那你爸爸妈妈不来接你吗?”
“他们很忙。” 陆念晴简短地回答道。
“哦,这样啊。我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他应该已经到了……” 洛兰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拿起手机,“你等我问问他有没有带伞。”
还没等陆念晴说话,洛兰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打电话了。她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行动如风。这一点,让陆念晴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没过多久,洛兰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对不起啊…… 我爸爸开车来的,也没带伞……” 洛兰满脸歉意地说道。
陆念晴看着她那愧疚的表情,心里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道歉呢?即便洛兰有伞,不借给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她没有这个义务。这个洛兰,还真是和那个人一样奇怪。
“没事,你先走吧。” 陆念晴见她还站在那里,为了让她离开,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已经给家人发消息了,他们一会儿就来。”
“这样啊,那太好了。那我先走啦,拜拜!” 洛兰一听,立刻放下心来,她那神经大条的性格让她丝毫没有怀疑陆念晴的话。她拿起书包,一边向教室外跑去,一边挥手和陆念晴道别。
洛兰离开后,陆念晴看着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又看了看教室墙上的挂钟,无奈地叹了口气,背上书包,站起身来。
她来到楼下,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已经渐渐散去的家长和学生们。透过朦胧的雨雾,她呆呆地望向远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然而,扫视了一圈后,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期待瞬间落空,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她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奢望会有什么改变呢?为什么会因为那个人说他们是一家人,就对他抱有幻想呢?说到底,她和那个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不过是因为妈妈和俞叔叔的关系,才被勉强称为 “家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不会相交。既然如此,她又凭什么要求那个人按照自己的期望来做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妈妈的幸福,她可以忍受一切,可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奢求呢?
想到这里,陆念晴缓缓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冷漠而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雨中。
雨水裹挟着风,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没过多久,她的全身就被雨水湿透了。身上的校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但这并没有让她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陆念晴的身体微微一震。
“喂!” 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但陆念晴还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向马路对面望去。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辆电动车从雨幕中疾驰而来,迅速地调转车头,朝着她的方向驶来。最终,电动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撑着的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了车上人的面容。
“没带伞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紧接着,一把伞撑在了陆念晴的头顶。
“你怎么……” 陆念晴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呆呆地望着对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
此时的俞闻卿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虽然手中撑着伞,但由于骑车的缘故,后背和裤腿都已经被雨水打湿。
“我回家后发现你还没回来,又看到雨伞还放在门口,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俞闻卿皱着眉头,看着全身湿透的陆念晴,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为什么不打电话?你这样淋雨,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而且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呢!”
陆念晴此刻仿佛失了魂一般,像个木偶一样,默默地低着头,没有回应俞闻卿的责备。
俞闻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在雨中瑟瑟发抖的陆念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几乎没有思考,迅速将手中的伞递给陆念晴,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细心地拉上拉链,最后轻轻地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陆念晴低头看了看,宽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件长袍,显得有些滑稽,但却有效地阻挡了风雨,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她再次抬起头,看着只穿着短袖的俞闻卿,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巾。还好,纸巾外面有包装,里面还是干的。他抽出两张纸巾,快速地擦拭着电动车后座上的雨水。
“今天书店新到了一批书,工作量有点大,所以来晚了…… 对不起。” 在风雨的呼啸声中,俞闻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念晴的耳中。
陆念晴猛地抬起头,在她有些失神的目光中,俞闻卿拍了拍擦干净的后座,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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