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早晨,虽然陡峭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年节大红鞭炮的碎屑仍有余烟,但这座历经风霜的古老六朝都城已然焕发出新一轮的活力。
早餐店刚出炉的肉馅包子柔软多汁,升腾而起的热气遇冷液化成大片大片的白雾,配上加了白砂糖醇厚细腻的甜豆浆,喝上一口多是一件美事。
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来往的行人都还未从慵懒的假期中适应回上班的节奏,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大厦办公室内靓丽的OL一脸愁容地托着下巴,似乎正为过个年没节制大吃大喝而圆润了几分的身材苦恼。
位于市中央的中山街上的交通信号灯此时跳到了红色,几个候车的路人倚在站台下,无意间突然发现金陵市天空上方一角如棉絮一样的云层突然好似被风拂过的粼粼水波,以一点为中心,向外以圆环状迅速扩散。
云朵一改往日慢慢悠悠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就挤压成了层层叠叠直径百米的一圈泡沫,中间则是一片纯净无比好似海平面般的蔚蓝色。
奇特的异象顿时吸引了地面所有人的注意,哪怕在公交车上闭目听歌的乘客也在四周越来越大的鼓噪声中好奇地摘下耳机,抬头看向天空。
金陵市的人们下意识地做出了相似的举动——不约而同地地掏出现代社会生活社交必备从不离身的智能手机,打开摄像头,准备拍段小视频发个抖音或者微信朋友圈分享炫耀一下。
然而在下一刻,无论是加班通宵的秃头程序员还是熬夜蹦迪的时尚男女,都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昏昏欲睡的困意一下全消。
……
“杀!”
顾不得自身空间传送能力被干扰,不知最后将战场转移到了何处,张维之怒吼一声跃上了双足飞龙的脊背,还未等他立足站稳,一个身穿棉铁甲的士兵便满脸狰狞地对着他持矛前刺,而双足飞龙如同放大版的鬣蜥的头颅也迅速扭转,长着满口毒液的尖锐利齿,冲着他的腰部张口就咬。
作为王国最精锐的兵种,双足飞龙类似于白垩纪时期的翼手龙,头大尾短,披鳞带羽,体长八米以上,体重超过五百磅,性格凶暴,蝙蝠翅一般的皮膜顶端生有爪趾,背部驮着形似箩筐的鞍具,除去控制缰绳的驭手之外,另有两个手持长枪背负投矛的士兵,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斗小队。
整个人类王国所驯服的飞龙也不过一千两百余只,组成了成建制的飞龙骑兵,它们与另一支狮鹫军团齐名,都是王国引以为豪的骄傲,是贵族们统治天空与大地、镇压叛乱的有力保障,当骑士们伴随着飞龙骇人的吼叫声俯冲下入对手的阵营,用长矛和长剑,直接刺穿或者砍下敌军统帅的脑袋后,再次冲上天空,艾欧泽兰大陆没有一只军团能够在这种空中打击下坚持住不至于崩溃的。
但是现在这些龙骑兵们显然没从空间传送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反应比平时来得疲软,动作也慢了一瞬,而张维之这些年身经百战,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与他心意相通的银龙奥妮克希娜也立刻发起反击,一尾巴将靠近她的飞龙抽的鳞片迸溅、血肉横飞。
张维之则一转身躲开了骑兵的穿刺的飞龙的咬击,反手一扫,一道淡青色风刃随着长剑所掠过的轨迹暮然成型,转眼间呈扇面洒射出去。
飞龙上骑兵们都穿着经过浸泡暴晒后的棉片所缝制的轻盔,棉片之间还夹有铁片固定,虽然整体重量轻便,但即便是王国最新式的劲弩也没有办法轻易穿透,可始终抵不住艾欧泽兰大陆自古流传下来的魔法宝剑“选王剑”的锋锐,被轻而易举得齐腰斩断,仰天倒下。
“时代变了!蠢货!”张维之左手又快速从腰间拔出自己让麾下炼金术师精心打造复刻的燧发枪,一枪结果了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想要过来捡便宜的驭手,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勾住双足飞龙脊背上的骨刺缝隙,双手握着选王剑狠狠的一划,飞龙的右翼连皮带骨几乎整个被从根部切下来,只有后端还有一小段肉膜相连。
失去半边翅膀的双足飞龙迅速跌向地面,张维之则趁机与同样解决了一头对手的奥妮克希娜汇合,这次传送过来的龙骑兵也不过四头,在减员一半的情况下,敌人士气已丧。飞龙野兽本性暴露,冲着他们一边咆哮一边后退,拉开一些距离后转头就跑,飞龙上的骑兵想起张维之在抗魔战争中的赫赫战功,心下也不禁有些胆怯,默不作声地跟着悄悄溜走。
看着望去的暗杀者,张维之有心追赶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在得知自己领地内的孤儿院被捣毁,收养的女巫们不知所踪的消息后,他已经连续赶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倒是银龙小姐拖着修长如蟒并生有银刺球顶部的尾巴,得意洋洋地张开她宽大的龙翼,在刚刚升起的金色晨曦照耀下,一身银钻般的鳞甲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色泽显现艳丽的绯红色,一道漂亮的背鳍在头顶高耸如冠,并沿着脊背一直延伸到尾端,恍若从神话传说中走到现实的巨兽,美丽而威严。
她抬起头颅,在地面投下大片的阴影,接着仰天长啸。
“嘶昂——”
……
“卧槽,龙!”
战斗开始时整个金陵市都仿佛静默了几秒,只余下交通广播单调的播报声,随后“轰”得人声鼎沸,好似炸开了锅。
“帅啊老铁!杀得干脆利落!那记青色剑气简直炫酷到爆炸!”
“这是什么?最新的立体3D投影么?简直栩栩如生!现在科技发展得这么迅猛了吗?”
“颜色有点像社长的青眼白龙……”
“这分明是魔兽世界里梦境之王伊瑟拉的造型好吧!”
“震撼到我了!我在刚才一瞬间还以为这是真的呢!”
——华夏的普通居民毕竟还是身处和平环境太久了,也从未在现实遇到过这种只存在于人们幻想中奇幻生物,第一反应都是习惯性地用自己的常识去解释所看到的一切。
大多数人虽然感觉眼前的一幕过于逼真了,以致隐隐能感受到那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巨兽的威势与压迫感,和战场的惨烈杀气,但还是把它当作游戏公司为了推出新资料片而推出的一场营销活动——就像前几年霓虹东京都新宿站街头那只在网络上红极一时的巨大裸眼3D橘猫,此外国内的巴郡市和天府市也都有相似的裸眼3D投影。
某个角落一定安置了超大的高清曲屏,蒙骗不了大家的!
两个沉迷游戏的宅男甚至有空为了银龙的形象更接近那个游戏原型而争论不休,由于互相说服不了对方,差点动起了手。
直到巨兽的嘶嚎声越来越高亢,身影越来越清晰,落败的双足飞龙如流星般狠狠撞在等黄灯的十字路口中央,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它的尸体如同涨满水的皮袋一般爆裂开来。
啪叽——
破碎的骨肉连着小半勾爪溅到公交车前挡风玻璃上缓缓落下,温热的鲜血浇了正在上车的行人一头一脸。
“他妈的!”司机大叔二话没说,伸手将最后一位等待候车却被突发变故吓呆滞的女学生一把拉了上来,接着一踩油门猛打方向盘,向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天空结结巴巴地说:“卧、卧槽!真的有龙!”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报警啊!”司机抽空回头大声呵斥,圆圆胖胖的脸上也残留着惊惧和后怕之色。
“妈妈呀!救命啊啊啊啊啊!”
整个城市瞬间慌乱躁动起来。
……
天空上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龙背上铠甲破碎浑身血痕的张维之,也终于有暇一脸疲倦和迷茫地左右环顾,低头看向四周,开始定位自己的方向。
接着,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明城墙,那是多少次午夜醒来魂牵梦萦的地方,宽大平整的柏油马路从仪凤门穿过,不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平日里川流不息的车辆此时还在四下逃窜,深绿色的装甲防爆车载满坚毅的持枪武警逆着人流朝这个方向包围过来。
黑发黑瞳的英武青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慢慢的,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一直紧握着的长剑,热泪盈满了干涸通红的眼眶,嗓子更是嘶哑到近乎无声。
“我这是……回家了?”
……
张维之,穿越者。
在穿越到仿佛魔幻中世纪一般的异世界七年后,从万众瞩目荣耀加身的“百族亲王”、“抗魔英雄”到颠沛流离千夫所指的“阶下囚”、“渎神者”,在收获了友情、爱情、财富、地位等美好回忆,又遭遇了谎言、背叛、下毒、暗杀等一系列痛楚之后——
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