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册子的指引,千春来到另一处教学楼,爬到那里的第三层。在走道处堆满了纸箱和杂物。演艺部的舞台扇子因为怕折弄坏,所以特意单独放在一处木柜之上。小心地保存着。
作天文部用的教室便在这走廊的尽头。只占据了小小的一个空间。活像东京市区的单身公寓。教室的门虚掩着,从中透出男性讲话的声音。
千春礼貌地敲敲门。说一声“打扰了”之后欠身进入了这片小小的天地。里面有一位男教师正和灰色短发的女孩谈话。
“请问有什么事吗?”男教师和蔼地问。
“我是来提交入社申请书的。我想加入天文部。”
“这样啊,请先在这边的沙发坐下吧。”他用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绿皮沙发说。
千春小心地绕过模样昂贵的天文器材,在沙发上坐下。期间灰发女生的视线一直在追随她。女孩的眼瞳太过漂亮,千春很难不注意到。所以坐下后,她看着那女孩,奉送了一个珍藏的笑容。女孩好像被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
是个内向的孩子呢。和后藤差不多。千春心想。
不过外表虽然狂野,但他规规矩矩地将自己塞入到肩很宽,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西服中,同时还系着深蓝色领带,脚穿保养得锃亮的皮鞋。如果细看他的双眼,便不难察觉男人温馨的内心世界。
灯的长相则是无可挑剔的可爱。她坐在椅子上蜷缩身子,极力想在这场谈话中淡化自己的存在。可她好奇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向千春这里看来。
“我是森川千春。森是森林的森,川是河川的川。”她说完后,旁边的灯便试着在手掌上写出汉字。
“好,森川同学。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就开门见山地向你说说社团的现状。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肌肉发达的胸膛高高挺起。
这不由得让千春联想到鲸鱼浮出海面进行呼吸的场景。
“如你所见,现在天文部社团只剩下了我这个指导老师和一个部员高松同学。还有这些早就购置好的设备,历代社长接力留下的档案本和她们精心拍摄的天文照片。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么多。”
“每年在七夕节前后,我们天文社都会组织起摄影展,向校内外人士展示一年来我们仰望星空的成果。那个展会我称之为“星辰赏”。已连续举办了七个年头。在校内外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和褒奖。”
看千春细心聆听的样子,高杉满意地点点头,于是接着往下说。
“为什么部员缺失如此严重,难不成有什么重大变故?”
“重大变故?”高杉歪了歪头,“我想是没有的。虽然在指导老师这个位置上,我不能说是全情投入,但也尽量做到了让社员之间的氛围愉快。我们的社团更偏向同好会的性质,强调畅所欲言,自由探索的精神。这种精神吸引了许多自小就喜爱观察星空的孩子。我致力于发掘她们的兴趣,然后将之引申到更广阔的地方。”
“了不起的工作。”
“谢谢。我做到了应该做的部分。从这所学校毕业后,有的人会升上大学,有的人会进入社会。我希望这里能给她们留下宝贵的回忆。”
千春的目光移到男人右侧墙壁上的照片栏。照片上每一组闪耀着奇异光辉的星体都代表了一位于深沉的夜空中寻找遥远而独特的守护星的社员。
“森川同学,你最近有在晚上试着观察星空吗?”
“没有。”千春咳了一声,将双手平放在膝头,“东京的市区看不见星星。”
“不妨今晚找一处开阔的地方仰头看看,差不多在西南方位,或许会有惊喜。” 他露出神秘莫测的笑。
“这就是我入社后的第一个活动?”千春问。
“不,把它当作夏日祭的烟火便好。错过也没什么。看样子,你打定主意要加入天文部了。”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宣传册上的那句“我们都是星辰之子”到底有何含义?”
高杉沉吟片刻,说:
“此言为卡尔萨根所出。在他的著作中他详述了构成我们身体的元素是从远古的恒星熔炉中产出,而不来自我们脚下。我们的诞生是来自群星间的馈赠。某种意义上,遥看星空,便是在缅怀我们已经回不去的故乡。”
“真是浪漫。”千春叹服。她取出白色的申请表,递给了高杉。
高杉从容地找出棕色的档案袋,小心翼翼地将申请表收好。他从铝制椅上站起,壮实的身体一下子在狭小的空间中膨胀开来。他在房间紧凑的布局中踏起与身形不符的灵活舞步,从档案柜中取出望远镜式的徽章交给千春。
“欢迎加入,森川千春社员。”他轻笑道。尽管牙齿的形状依然好像被暴风雨摧垮的木桩。但多少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我们没有规定,没有固定的集会时间。正如我之前所说,天文部是一个同好会。所以不要求一周一定要来上几次。如果想,就把这里当作课后短暂的休息场所。请朋友过来一起玩也同样欢迎。”
他瞄了眼腕表。表示学校里还有些事务待处理,遂将舞台让给了房间内剩余的两只可爱的小动物。
“那个,欢迎加入天文社.....森川同学。” 灯有些怯生生地说,不过语气中带了些喜悦。
她从口袋中掏出用塑料口袋装的金平糖,用双手捧过来。
“请用。”
“谢谢。”千春甜美笑道。随即抓起一颗送入嘴中。好甜。
灯紧紧盯住千春,期盼她说些什么。
“今后请多多指教啦,前辈。”千春伸出一只手,说。
“不用......这么称呼,叫我灯就行。”灯小声地说。
“那请多关照,灯?”千春纠正了一下,对方才满意地微微点头。
千春起身开始参观起这个房间。她小心地转了转星象仪的星环,看象征着八大行星的铜球围绕中心的大铜球旋转。她又小心地观察矗立在一旁,静静垂头的天文望远镜。因为不懂实际操作,所以上手试试的想法被弃置一边。
灯在一旁注视着她的行为,默不作声,显得相当拘谨。好像她才是第一天入社的新人。
千春捕捉到这个房间中稍微有点突兀的东西——两张宣传海报。一张是乐队少女的集体宣传照。另一张则是五月四日在涩谷举办live的告知。两张海报都与这个名叫“Roselia”的乐队有所关联。
“灯,这是?”她指了指海报,看向灯。
“好像是之前社长喜欢的乐队......”
又是乐队啊。千春心想。最近这个字眼被周围人提起得异常之多。俨然成为了席卷世界的风潮。
千春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肩膀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
“千春......千春!”灯来到她身边呼喊道。
“怎么了?”千春勉强转过头看她。灯湿漉漉的眼神像是奈良鹿的幼崽。
“四点到了,社团时间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好的。”千春用干涩的嗓音答道。她收拾下心情,理了理制服,露出笑容向她道别。
“明天见,灯。”
“嗯,再见。”灯在千春的背后回应道。她并不着急离开,对她而言,这安静的教室是另一个家。
她来到桌前摊开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开始动笔。
朋友说,她感伤时写下的笔记像是歌词。这个风格直到现在也没有变。
不过现在她的心情愉快,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新的成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的笑容让她想起了那个朋友。
她说明天还会再见,这令灯对她说的明天稍稍有了一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