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困惑,压缩。
涨满每个细胞,渗出眼窝。
有些思念,无人查收。
搁着渐渐腐烂,却无法吸收。
过往的记忆,刀刻进每一寸肌肤。
牧桐站在无光的角落,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落日的余晖像是金黄色的蜜糖铺从天空洒下,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着一层层琥珀的光晕。
他看见有栖川椿蜷坐在沙发上,绯色的暖光从落地窗渗透进来,她的身形朦胧在光影之中,一瞬间变得有些虚幻,仿佛要融化在光芒中。
他想要上前抚摸女孩有些苍白的脸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好像这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有栖川椿出神地望着窗外缓缓坠落的夕阳,怀中抱着那柄老旧的电吉他,眼中流淌着让人揪心的疲倦与憔悴。
她的右手在弦上颤抖着,指尖拨动琴弦的瞬间,一连串的音符划破寂静,悬浮的尘埃忽然有了心跳,在光线中跳跃,化作细雪簌簌落下。
“桐,明天我们去看花吧。”
椿突然回过头看他,笑容依旧灿烂,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听说新宿御苑的山茶花开了,死之前我想去看一看。”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牧桐的心头,他的话语哽塞在喉中,发不出声音。
有栖川椿盯着牧桐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容很好看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她像小猫那样慢悠悠地爬向牧桐,在他的注视中伸出双手环抱住了他,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牧桐的鼻尖,能感受到女孩的发鬓摩挲着耳垂,以及她微微颤抖的胸口。
“就让我任性一回吧,桐。”女孩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朵,“我不会再回去了,那只是无用的徒劳。我可不想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死去,至少在最后的时间里,我想自己决定命运。”
红发的女孩显露她的高傲和倔强,就连死亡都要由自己掌控。
无言的沉默中,牧桐看见自己轻轻的点头。
——
意识总是先于肉体清醒,疲惫的身躯僵硬且酸痛,牧桐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视线里所及之处一片昏暗,东西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伸手在枕边摸索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线刺痛着眼睛,于是他微微眯起眼,朦胧的视线中,屏幕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AM6:08
闹钟还有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糟糕。
鼻尖轻轻呼出一缕气息,他又闭上眼睛,缓缓缩进被褥温柔的怀抱中。
五十分钟后。
翻来覆去都没再次入睡的牧桐提前将手机闹钟关闭,满脸不情愿的起床。
走到阳台前将窗帘拉开,昏暗的房间顿时亮堂了起来。
天边泛着温柔明媚的日光,阳台外正对着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能看到对岸道路上有人正在晨跑。
牧桐住在东京北区的一栋单人公寓,25平米的面积不算太大,但足够承载一位孤单的灵魂。
他眺望着远处的街道,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亮光后,牧桐又将窗帘重新拉上,只留下一线缝隙。
打着哈欠走进盥洗室,拿起牙膏往牙刷头上挤了一层,清凉的薄荷味充斥口腔,白色的泡沫在嘴里发散,放在旁边手机正在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嘟嘟几声过后电话接通,一个有些疲惫的女声传了过来。
“喂,你好,这里是muse事务所的浅川……”
“早上好,浅川小姐,我是牧。”
“是牧老师啊,早上好。”对方的声音顿时精神了起来,“这个时候联系我,是关于新歌的事情吗?”
“嗯,曲子已经制作好了,昨天晚上真岛先生过目后表示非常满意,希望能尽快开始新曲录制工作,所以我想问下您这边什么时候有空?”
“既然真岛先生希望尽快,那不如就定在今天吧。”
浅川小姐思考了一会很快就给出了答复,“我会和sumimi的两位沟通下,具体时间的话……就安排在下午三点,到时候麻烦您过来一趟,如何?”
“嗯,没问题。”牧桐往水池里吐出一口泡沫。
“那就这样安排了,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会再通过电话联系您。”
“好的。”
电话随后挂断。
牧桐刷完牙打开水龙头,俯下身子低头凑过去,把嘴里残留的泡沫冲洗干净,随后又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
水花溅湿了额前的刘海,他抬起头,镜中映照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庞,虽说相貌还算英俊,但凌乱的头发,耷拉着的眉角,以及那副死气沉沉的眼神又无不显示镜中之人的颓废。
今年才22岁的他看起来却像是已经经历失业后在家摆烂,每天只能靠啤酒度日的无能中年人。
不过好像也没差?
毕竟两世加起来,心理年龄都五十岁往上了……
可惜了这张还算帅气的脸…不过仔细欣赏起来倒是有种别样的阴郁颓废,好像有不少人好这口气质来着?
牧桐的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不由得想起后藤一里,那位有点神经质的社恐少女,明明身材不错长的也好看,却总是把自己套在土气的运动服里,用过长的刘海掩藏自己的外貌。
她到底有多不自信啊……
平时低着头不敢与别人直视,说话也唯唯诺诺的,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跟现在他这副模样有点相似,不过他那时表现的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就是了。
虽然牧桐承认自己最近确实经常说些不符实际的客套话,当时也的确是为了跟后藤一里套个近乎才聊点社恐的话题,但在上一世的学生时期,他的确是一位性格内向的社恐,不然也不会那么理解后藤一里了。
牧桐长吁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稍微理了下头发,扯动着嘴角微微上扬,面容豁然舒展开来。
镜子里的男人变了副模样,虽然不像是校园剧里那种阳光开朗的男主角,但好歹是有了些人样,算是个精气神正常的青年。
牧桐咧了咧嘴,目光闪烁,右手伸向镜子,倒映着手掌上丑陋的伤疤,他拍了拍着镜中的自己,毫不客气的讥讽。
“早上好,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