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的人…刚进去就成这幅惨样了。”
“废物!”金色的天马吼道,他看着那场骇人天灾留下的破碎土地,源石晶簇已经铺满地面,卡兹戴尔、银色山脉,都已经不见踪影。
唯一可以说得上了解魔鬼的巫术的,就只有那帮魔鬼了,那群人占据这里几千年,在地下获得了未知的手段,用以对抗他们,如果他们也能掌握那种力量,他们在这片大地的霸主地位就会更加巩固。
可眼下那群魔鬼都逃走了,被捉住的也是一些什么都不了解的平民。最后一支撤退而不是溃逃的部队…
南方。
他倒是略有耳闻,一些自认为强大的阿斯兰…如果那些魔王旧部能找到什么靠山,也就只有那群没参与过千年战争的阿斯兰了。
不过是一群自视甚高的废物,绝不可能挡得住骏鹰、天马的联军,就算他们在天灾中折损了许多军事力量,对付阿斯兰依然稳稳当当。
那种未知的、邪恶的语言,还有邪恶的祭祀…
“联系其他几位霸主,要出发了。”
…
凯尔希带来的萨卡兹在莎菲菈的感知中也都是些精锐,而且这些人的源石病都比较严重,虽然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但看起来也够吓人了。
听凯尔希说,这些都是战争留下来的老兵。卡兹戴尔陷落前,魔王将他们送了出去,和近卫一起迎战神民霸主的围攻——那之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所有萨卡兹都能感受到那位魔王的陨落。
当他们回首望去,那里除去被黑暗遮蔽的天空,再也没有亮光。
很显然,提卡兹与神民的千年战争强度完全不低,光是提卡兹这一侧,莎菲菈就遇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源石技艺,也不知道神民那边有多强。
领域的拓宽从来没有极限,被称为“血魔”的萨卡兹分支能使用与血液有关的源石技艺、“土石之子”能够沟通泥土、“女妖”使用咒文、“巫妖”能够影响空间。
是什么让提卡兹如此多样?还是说这些其实都是不同种族,只是因为族群认同才成为了“提卡兹”?种族血脉会固定影响源石技艺的独特性吗?
这一切与永恒帝国的法术体系表现完全不同,如果说帝国术士是在一个随机性很大、奖池广阔的池子中随机获得了一个天赋,那么萨卡兹则是从自身的血脉中获得自古以来的能力。
莎菲菈希望获得的便是源石技艺天赋的筛选或者是传承,对于一支职业化的军队,协同性要比独特性更重要,帝国术士的繁杂天赋会影响一整支军队的法术表现。
而在真正具有挑战的战事来临之前,她尚不清楚这种建设方向是否正确。
…
“那是什么?”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阿斯兰有些疑惑地看着远方突然扬起的尘土。
“不好!快,快上报首领——敌袭,敌袭!”
战争,从来都是阿斯兰带给其他部落、种族的,阿斯兰以强壮的肉体和精湛的法术,撕开敌人引以为傲的防线,享受敌人视如珍宝的美食,然后奴役他们。
而今天,拥有一千五百名阿斯兰战士的庞大阿斯兰部落却迎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高文静静地看着远方,他对着身旁的首领说:“让你的儿子带一部分人去往南方吧,这场战争…”
“麻烦老师了,不过,我会和阿斯兰的战士们奋战到最后一刻。”快要步入暮年的阿斯兰首领目光灼灼,他的视线穿过烟尘,看清了即将到来的大军。
还是来了,阿斯兰部落一刻不停地朝北方进发,没有死在南方的强敌手中,却要面对来自北方的敌人。
大地在颤动,属于阿斯兰的领地此刻却仿佛已经落在了敌人手中,首领不甘心,千年以前,阿斯兰们已经丧失过最初的领地,现在又有一伙敌人要让阿斯兰部落重蹈覆辙。
一千五百名阿斯兰,一万名菲林部落民——同时也是战士。
他们的征服让菲林成为菲林,让阿斯兰成为阿斯兰。此刻,无论是统治者、被统治者,还是保护者、被保护者,他们站在一起,这片被风、水和肥沃土壤给予繁荣生机的土地,是他们的家园。
“这是奴役与被奴役的战争,是杀死与被杀死的战争,是驱逐与被驱逐的战争。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背后是房屋、食物和田野,如果我们退后,他们便会上前,如果我们前进,我们拥有的一切依然还掌握在我们手中。阿斯兰们!菲林战士们!杀———!”
阿斯兰们立刻组织起了队伍,数量庞大的菲林也经历过最基本的武装和训练,与千年前不一样,他们懂得了团结那些曾经被他们认为是“劣等人”的族群。
他们有一千五百人,他们只有一千五百人。
狮兽主站在了首领的身侧,他代表着阿斯兰,亦被阿斯兰代表。
“迟滞之锋,恐怕不能及当年勇武。老狮子要死了,你应该去追随小狮子。”
“我代表着阿斯兰最后的骨气与不屈站上战场,你明白,经这一次失败,阿斯兰就再也没有伟业一说。”
“但愿,永恒之王能够接纳我的儿子。”
“幼主不对菲林抱有偏见,永恒之王不会拒绝他。此役之后,我也会伴其左右。”
“高文,这是最后一次冲锋了,我们还有一千五百人。”
“以及我的化身。”
骏鹰在天上翱翔,庞大的身躯掀起风暴,仿佛天灾再临,却不过是这位神民霸主的一次热身。阿斯兰们勉力坚持,菲林们则抱紧周围的一切不松手,仍旧无济于事。
长着翅膀的金色天马驰骋于平原之上,光芒照耀在他们身上,所到之处,无论是盾牌还是盔甲都无济于事,阿斯兰的源石技艺无法造成有力的伤害,菲林们的刀剑未见血便已卷刃。
自始至终,这场战斗都与两边的先民无关,阿斯兰们面对骏鹰与天马的联合,在苦苦坚持中人数越来越少。
首领大吼一声,用双爪撕开迎面撞来的天马胸膛,高文拽下一只骏鹰,在搏斗中轻取对方性命。亦有天马在兽群的围攻下终究落败,阿斯兰,心中的骄傲与勇气是他们的武器。
“高文,不要让孩子见到我的尸体。”
“这我不答应!”
“老朋友,算我求你了。”
“先解决这场战斗。”
三位骏鹰霸主和两位天马霸主,当然注意到了首领的存在。
仿佛心有灵犀,首领和高文也看向他们。
“我还能勉强再杀一个,不,两个。”
“我驮着你,你的腿折了吧?”
“呵呵呵…二十年前,我们也是这样攻下足足有八千个人部落。”
“是啊,人和兽主,是不一样的。”高文早已知道结局,他依然交了这个朋友,纵使明白,依然痛苦。
“这是约定,我会达成。”
强壮,但已快步入暮年的战士骑在狮子身上,他的手中是久经锤炼的利剑,他的源石技艺、剑术、骑术,磨砺了几十年,随着他攻伐一次,又一次,也将随着他进坟墓。
时光只是截留了他的迅捷,却强大了他的熟练,风暴于他而言不过沐浴,天马的光芒在他眼里不如高文,鹰的俯击将他击伤,而他回以利刃。
天马也向他冲刺而来,身型在亮光中愈发增大,阿斯兰毫不畏惧。
迟滞之锋,亦能致死。
阿斯兰将全身倾向前去,与他的剑化作一体,源石技艺早已与他紧密相连。
炫目的光芒散去,黄金的狮子不见了、阿斯兰亦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具失去光芒的天马尸体。
失去了首领的阿斯兰们虽然拼尽全力,也无法面对霸主的强大。
…
“你,居然肯向我臣服?”莎菲菈挑眉问道,面前单膝跪地的年轻狮和在旁低头的高文让莎菲菈实在是感到惊奇。
她依然记得当年宁愿再拼一次也要保下阿斯兰的自主权的高文,不明白是什么让高文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如果是孑然一身的我,我会更加高傲、理想远大。但我要遵从和老友的约定,我要保护他的孩子和后人。”高文将他驮着的庞大尸体放在地上,年轻的阿斯兰再也没有办法憋住眼泪,大声痛哭起来。
“他还是个孩子,如果他对帝国没有危害,我会收留他。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陪伴他成长,请允许我在他身边,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好,这个孩子会在首都黄金之城过安稳的余生…”
“不!我要向杀死父亲的敌人报仇!”
“孩子,听着。你的獠牙还未长齐,爪子尚未锋利,你尚且年幼,而且弱小。不要让你父亲的期望白费,他如果看到你这么早过去陪他,会不高兴的。”
“说的对,战争的事还用不着孩子插手。我会代劳。与之相对的,我需要能够保证你们不会做出对帝国不利的事情。”
“…血盟。”高文仿佛早有预料,抢先一步说道。
“真令我意外,你居然会知道血盟。”
“凯尔希告诉我的。你应该知道那些神民的情报吧?告诉我。”
莎菲菈三天前还因为凯尔希的犹豫而想着怎么介入卡兹戴尔的事情,今天阿斯兰就战败过来投奔了。
神民尽管战斗力强大,但他们是否真的有那么高的生产能力?显然不大可能,不然也不至于跟提卡兹耗一千年。那么他们的粮食补给就成了问题,显然,几乎所有粮食都会从阿斯兰的仓库里源源不断地供给给神民军队,但这也是他们的弱点。
坐在大殿上的莎菲菈扬起嘴角,她竟然觉得这场战争她期望已久?这个心理状态可不太对。
现在有一个更令她感兴趣的点,莎菲菈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学会”阿斯兰的语言了。语义、字体、发音,仿佛一个地地道道的阿斯兰语使用者。
如果说萨卡兹语的情况是孤证不举,现在她已经可以推测出一些信息了。
莎菲菈有什么特别的?抛开穿越者这一身份不谈——穿越者没有给她带来实质性的什么帮助,除去两半灵魂中的下面那部分。
她是族群意志。
什么是族群?她原先以为只有血脉上相近或者语言、习俗一致的才能叫作族群,但一个族群内血脉本就不同,谁也不知道成员的某个祖先是不是被捡来的。语言习俗?那现在帝国内基本都一样了。
对,都一样。莎菲菈联想到一个关键的线索,她为什么会随着帝国的扩张和发展而增强?她原先以为是自己发源的族群在扩张,但真的只是她的族群吗?
萨卡兹和阿斯兰是怎么回事?
阿斯兰在千年前并没有让莎菲菈本人发生什么改变,千年前后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原先的阿斯兰以阿斯兰部落为归属,即使阿斯兰部落的土地、绝大多数人口都因战败而流失,但他们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阿斯兰部落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萨卡兹们的家园被毁灭,阿斯兰的部落也真真正正灭亡了。
虽然还没真正适应帝国,却已经被算进族群内了么?
那自己是不是掌握了萨卡兹的法术,有没有阿斯兰的力量?
咳咳
没什么实际的变化。
看来在他们被算进族群中以后,仅仅作为族群的一小部分了,不能代表族群的集体意志,也就不能给莎菲菈更多反馈。
但这是一个绝赞的好消息,她再也不用担心她的原生族群(实际上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些人是自己最开始族群的后代)因为莫名其妙地绝代而某一天消失了。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理解,某一天原生族群会因为一次天灾全代际灭亡了,她就算成了这颗星球的霸主也可能瞬间消失啊天。
那一天,普吉雅看见莎菲菈完全蹦蹦跳跳地出门,将这一刻永远记在了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