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撕开裂隙，无数纸页如同被无形手指拨弄的琴键，在空气里划出诡异的韵律。
空气中的墨香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几乎令人窒息。
那香气中混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如同打开了一本尘封已久的古籍。
梅尔能听见自己喉间吞咽的声音在耳膜上炸响，那些泛黄的书页间渗出粘稠墨汁，沿着橡木书架蜿蜒出深褐色的泪痕。
腐朽的气息愈发浓烈，仿佛有无数腐烂的舌头正在舔舐她们的皮肤。
十七排铁艺书架在月光下投下荆棘般的阴影，那些站立的读者们喉管震颤着，吟诵声里混杂着纸张撕裂的脆响。
梅尔突然注意到他们的瞳孔——
每个虹膜上都浮动着细小的黑色文字，像是被灌入活人躯壳的活字印刷。
那些读者缓缓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他们的嘴唇开始蠕动，发出低沉而古怪的吟诵声，仿佛在召唤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当心！”她将维罗妮卡拽向右侧立柱，一本精装版《古滕堡编年史》擦着她们的鬓角掠过。
皮质封面在空中爆开，飞溅的羊皮纸碎片突然扭曲成带刺的锁链。
【新月】刃口迸溅的火星在她们眼前炸开一串猩红，被斩断的纸链落地时仍在抽搐，墨迹在地砖上洇出蛛网状的裂痕。
“快走，维罗妮卡，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梅尔的声音充满了急迫，她紧紧抓住维罗妮卡的手，试图将她拉向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却突然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砰——！”
那声音仿佛一个信号，整个图书馆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读者同时转向了梅尔与维罗妮卡，眼神中闪烁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
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仿佛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梅尔....这是怎么回事？”
维罗妮卡的声音颤抖着，她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别怕....跟在我身边，维罗妮卡。”
梅尔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新月】在她手中升起，发出躁动不安的嗡鸣。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如同分潮般向着两侧缓缓分开，一个在梅尔脑海中出现过数次的身影从中走出。
当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梅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艾伦。
那个在月光下与杰森密谋的男人，此刻正向着她们款款走来。
艾伦的脚步声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他踏过的地砖上浮现出鎏金文字。
他的步伐轻盈且从容，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手上还佩戴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白银戒指。
看上去优雅至极。
可在梅尔的眼中，他的灵魂却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缠绕着。
那些文字也是污浊，并且此刻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蜈蚣一般，在他的灵魂上到处乱爬。
令人作呕。
“初次见面，梅尔·罗塞蒂小姐——不对，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艾伦的声音如同丝绸般顺滑，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没见过你...”
梅尔皱眉道。
“不，你见过，你当然见过。”
艾伦笑道。
“且不说你在杰森的记忆里应该已经见过我了....我还给你上了几天的课呢。
只不过....我当时用的不是”
他的目光在梅尔和维罗妮卡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了维罗妮卡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是令人感动的姐妹情，不是吗？”
“你想对维罗妮卡做什么？”
梅尔压低声音，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暴走的野兽。
“看看你这幅红月牧者的姿态，真是丑陋。”
艾伦不屑地摇摇头，“我对她能有什么兴趣？我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梅尔·罗塞蒂。
他说着，随后上前一步。
“你拿走了多少，就要补回来多少——这个图书馆，就是我为此精心准备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差祭品上门，我真要多谢幸亏是红月选中了你。
也只有你们这种被本能和欲望支配的家伙，才会不顾一切地跑进陷阱之中。
你甚至就没想过，为什么那么重要的神降仪式，只有杰森一个人守在那里吗？”
梅尔的瞳孔骤缩，艾伦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脏。
她紧握【新月】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落。
“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维罗妮卡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读者“的眼神变得越发诡异，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们撕碎。
她下意识地靠近梅尔，寻求庇护。
艾伦优雅地摊开双手，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那个地下室的一切都只是赝品——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还是要多亏了真理诗社那群家伙提供的素材，否则你们的人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不过总的来说，神降仪式在哪里举行，还是要取决于你。
你死在哪里，哪里就是仪式地点。
感到荣幸吧，梅尔·罗塞蒂——明明是献给伟大【知识】的演出，却要以你这个纵欲者的使徒为转移。”
艾伦说着，随后缓步向前。
他的每一步都让空气中的墨香愈发浓郁，那气味中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仿佛正在腐蚀着现实的世界。
“别装了....你不过是个白银阶，就算神降仪式启动了，你也承受不住祂的注视！”
梅尔咬着牙说道。
闻言，艾伦的脚步微微顿住，随后似乎是听到了某种极为可笑的话语一般，大笑出声。
“白银？谁告诉你的？”
艾伦十分浮夸地捧腹大笑着，甚至用手擦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哦——我知道了，你是从杰森那家伙的记忆里读到的，对不对？
哎呀....说起来，我好像确实跟他提起过，我不是‘次座’之一.....”
顿了顿，他看向梅尔，脸上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源质波动在图书馆内震荡，突然间，书架开始剧烈震动，无数书籍从架上掉落。
那些书页在半空中展开，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扭曲的符文在空中飞舞。
艾伦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梅尔和维罗妮卡分开。
维罗妮卡被甩到一旁，而梅尔则被那股力量牢牢固定在原地。
“梅尔！”
维罗妮卡惊呼出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几个牧群拦住。
他们臃肿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动作机械而又僵硬。
梅尔奋力挣扎，但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着她的四肢。
【新月】在她手中发出不安的嗡鸣，却无法挣脱那股力量的控制。
“就让你稍微见识一下好了——所谓的红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艾伦的话音刚落，整个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些飞舞的符文突然停滞在半空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梅尔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挤压她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