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后一些,随着切尔诺伯格的一切尘埃落定,罗德岛在场众人,接陆陆续续乘上了“坏小子”号。
舱门闭合,这件来自于旧时代的运输装置,也展现出了它的卓越性能,向着罗德岛陆地舰所在的方向排空击云而去。
船舱内,经历劫后余生的众人在飞行器快速移动的轻微颠簸中紧绷的神经渐渐得到缓和。
年龄稍小的干员早已不堪疲惫枕着友人或舱壁沉沉睡去,剩余的成年人则为了以防万一,强撑着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可真是一场灾难。”
将手中的毛毯轻轻盖在身旁座椅上入睡的医疗部小姑娘身上,杜宾不免叹息道。
“无需自责,这种情况也是我们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后方的Ace安慰道。
“对了,刀客塔的情况怎么样?”
“刀客塔他很好,只是有些累了,现在睡着了。”这次回答的是阿米娅。
“是吗……也好,这里我们看着就行,阿米娅你也去休息一会吧。”
面对老大哥的好意,少女浅笑着摇摇头。
“不了,大家还没有安全回到罗德岛,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疲惫不堪的领导者可不能领大家走向成功,适当休息也是战略的一环。”
卸下外甲的临光自后方走来,将手中剩余的那条毛递向对方,语携劝慰,含意不言而喻。
借助“黑冠”感知着身旁众人心中的担忧与心切,阿米娅感念之余,最终不在推脱。
接过对方手中的毛毯后道了声多谢,便走到早已熟睡的博士身旁坐下,靠着对方的肩膀徐徐闭上双眼。
眼见自家领导人也睡下,三人相互点点头,放轻脚步稍稍远离,最后在舱门口的观察窗前停下.
透过钢化玻璃看向舰外,唯见一望无际的荒野,巨大的黑褐色源石结晶柱矗立其中,单调而诡艳。
几人沉默着,久久无言。
片刻后,杜宾率先打破寂静。
“所以……那个叫戾祸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她吐出一口浊息,抚着眉角,语气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的颤声。
不管是毁天灭地的魔神,还是救苦渡世的圣者,亦或疑点重重的博士,切城所经历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真实,她宁愿这只是场突如其来的恶梦。
“谁知道呢?”Ace耸耸肩。
“从博士体内分离出的,无论是那个怪物还是那位伊特拉,我们都近乎一无所知。”
“我曾听outcast干员提起过,博士的来历最早可以追溯到罗德岛的前身——巴别塔。”
说完临光看向Ace:“我记得Ace你是巴比塔时期的老干员呀?你都不知道?”
“……”
“我只是战斗人员。”
似乎看出场上气氛有些尴尬,杜宾思索后尝试岔开话题。
“那位金角伊特拉的话语中曾提到阿米娅的老师,或许凯尔希医生会知道些什么。”
闻言Ace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想从那位女士的口中得到咱们能听得懂的回答,你不如期待煌从今天就能开始戒酒呢。”
听到这话,三人相视间也是不住一笑,轻快的氛围,让一直压在众人心头上的阴霾也仿佛消散了几分。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闲谈的过程中,一旁本应睡去的博士却缓缓坐直了身形。
兜帽后的双眼一眨一眨的盯着他们,似乎是发现到了某些格外有趣的事物。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偷偷瞄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阿米娅。
“罗德岛……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
龙门
作为最高执政者住所的总督府内,此刻正余烟缭绕。
客厅茶台右侧一道龙影紧锁眉头,带鳞的爪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台桌上,时不时吸上一口另一只手中燃烧的烟杆。
吞云吐雾间,眼眸深处划过沉思与凝重。
而与其对坐的左侧一人则是一副颇具慈颜的鼠面形貌,但无论是他手中握持的龙头金杖或是那一举一动间所不经意散发出的威势,都无不表明此人也绝非易于之辈。
比起对面龙人的严肃,他显得格外心平气和,时不时的用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添上一杯,一口一口品的津津有味。
“老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总共就这么点好茶!”
“不打紧,不打紧,这般小气做甚?再说了老魏你叫我过来办事,我喝你点茶怎么了?”
一段无意义的拉扯,倒是缓解了几分场上凝重的气氛,很难想象这样的谈笑会是出自龙门两座权力巅峰的口中
——龙门总督,魏彦吾。以及鼠王,林舸瑞。
面对老弟兄的无赖,魏彦吾只是长叹,对着手中的烟杆又是猛吸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色道。
“老林,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我不得不慎重。”他挥挥手,自房间角落的阴影处便走出一名身着黑甲黑袍的卫兵,这是独属于魏彦吾的个人私兵“黑蓑”。
这名黑蓑的手中小心的捧着一方由赤红实木与复数稀有金属打造并嵌有龙纹雕花的长盒。
在小心将其置于茶桌中心后,他便是对着两人各施一礼,再次退入了阴影处不见踪迹。
“这是!”
林舸瑞完全没有在意黑梭的离去,此刻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对方木盒,想要触碰的双手停滞半空,却又迟迟不见落下。
“怎么?不想亲眼看看吗。”魏彦吾吐出一口浊烟,语气莫名。
鼠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策卷轴。
鼠王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只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圣旨?且是百灶直传,魏老二,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气场越发压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非大炎要员,这种军国秘录绝不是自己该碰的东西,帝意难测,稍有不慎,株连蔓引。
魏彦吾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老伙计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稍安勿躁,这份圣旨与你也有关,一看便知。”
“这并非什么阴谋算计,只是……说真的,甚至连我自己都有些看不懂京城那群家伙的意思了。”他搓着烟杆,又是猛吸了一口。
沉默良久,林舸瑞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老朋友,他拿起卷轴慢慢打开,一字一句细读上面的内容。
但随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嗯?”
就像魏彦吾所说的那样,这份来自百灶的圣旨内容着实奇怪。
大致翻译一下,就是告诉魏彦吾朝廷“三公”职位中的“太师”(也指太师宰)的位置有人顶上了。
而且马上这位新上任的官儿就会到龙门宣布天子下发的新旨意,并批注这事很重要,你们注意一下。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吧,还不至于让这位凶名在外的“灰色的林”感到疑惑,真正让他不解的是,圣旨的最后还留了一句。
太师宣旨时,总督夫妇,鼠王和老鲤务必同时到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看到了吧,就说和你有关系,你还不信。”
看着老友神情越发凝重,魏彦吾给自己和鼠王各添上一杯茶,脸上笑的越发灿烂,毕竟有罪得大伙一起受才行,不是吗。
其实对于这个消息,魏彦吾自己也甚是不解,他想不通,如果只是需要自己与文月到场这很正常。
作为龙门的管理者,大炎皇亲,要亲自会见三公级别的官员倒也无可厚非。
但需要老林也必须到场就有些不合理了,毕竟作为贫民窟的实际管理者,龙门的黑暗面,即使是双方有事交谈,也不该更不会放在这种场合的明面上进行,这说不通。
而最后,竟然还需要老鲤也到场,他可并非龙门的管理层,除非……这里面还有天师府的事。
魏彦吾心中苦恼,不明白自己的这位胞弟究竟又在想些什么。
“这位……太师,何时会到?”林舸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时辰。”
“嗯,看来我们……噗!!等等!你说多少?!”
鼠王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刚喝进嘴中的茶水猛的喷向对桌,但被早有准备的魏彦吾轻松侧身闪过。
“准确的说还有一个小时零19分钟,算上我们要早点出去迎接,还有……”
但鼠王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打算,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之重,甚至隐约能听到实木被撕裂的声音。
“你开什么玩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你怎么不等人来了再告诉我?!”
林舸瑞怒目圆睁,看着魏彦吾的眼神令人发毛,他现在严重怀疑眼前这个混蛋是想直接坑死他。
“冷静,冷静啊!我大红酸枝的桌子呀!”魏彦吾悲呼一声。
“唉……我也是没办法,这份消息送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只剩下两个时辰不到了,在此之前百灶可是半点消息都未曾透出,还有我不是提前让你来的时候穿的好一点了嘛。”
面对指责魏彦吾也作出辩解,但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林舸瑞火气更大了。
“这么重要的通知你就跟我讲穿好一点!(#地道的龙门粗口#)。”
“你怎么不让我干脆买点儿老董的鱼丸就当是送礼了呢!!我(#优美的龙门粗口#),魏老二你(#温馨的龙门粗口#)。”
林舸瑞越说越上头,魏彦吾尴尬的将脸转向一侧假装听不见。
心中默默的想:算了,让他骂吧。毕竟这事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本来拿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五个小时,但因为太在意百灶的局势导致思考的入迷结果却忘了通知其他人,这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了,先前刚被文月骂过一遍,现在还是老老实实装傻吧。
躲藏在房间暗处的数位黑蓑也齐齐将头低下,大气不敢喘,现在的鼠王攻击力着实强的可怕。
过了一会儿林舸瑞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面色依旧不善的看向魏彦吾。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所以,文月呢?”
“还在梳妆台前补妆吧。”
“老鲤呢?”
“刚派人去通知了,估计会直接往接客地去。”
鼠王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一趟。”
“嗯?”魏彦吾疑惑挑眉。
“我去洗个头,打理一下发型。”
魏彦吾摆摆手“别了吧,你这老鼠毛早就掉的差不多了,没人会看的。”
“……”
“魏老二我艹(#礼貌的龙门粗口#)!!!”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龙门接机平台上,不仅是先前圣旨上所标注的四人,包括近卫局三巨头——陈晖洁、星熊、诗怀雅,鼠王的女儿——林雨霞,文月夫人的贴身侍卫白雪,鲤氏侦探事务所的成员,以及部分龙门核心政要人员也都在此等候。
魏彦吾夫妇站在最靠前的主位,身旁老鲤、鼠王并立,场面压抑且严肃。
龙门高层倾巢而出,平台周围更有上百名近卫局武装人员负责保卫工作。
这种场合没有人敢随便开口,但其实除了直接见过那份圣旨的个别人物之外,大多数人都并不清楚今天究竟是要接待谁,只是被告知是炎国的大官来访,这让无形中的压力仍在上升。
文月夫人的手与魏彦吾相握,她气态典雅,身着华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魏彦吾敏锐察觉到自家夫人的不安,则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一切有我。”
“嗯。”
就在众人等待间,只觉天色越发暗淡,厚重云海翻涌着遮蔽了龙门的晴空,似有青雷在其中炸响,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淡淡药香窜入众人鼻息。
除领头几人外,近卫局龙、虎、鬼三人首先察觉到异样。
“老陈……你有没有感觉到。”星熊鬓角一滴冷汗流下,表情凝重的看向陈。
“嗯,来者不善啊。”
陈很清楚对方在说什么,自从刚才晴空被云雾遮盖后,她便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袭来,腿脚变得沉重,就像一双重掌落在肩头上。
更糟糕的是,连她手中的“斩龙剑”赤霄也像感应到什么似的,不断的轻微摇晃。
看来会是一场“恶仗”呢,她如此想到。
“嗯?你们在说什么?油条鬼你感受到什么了?”
比起陈与星熊的心情凝重,小脑斧诗怀雅却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受限于实力有限,她和场上的大部分人员都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在她的视角中,只不过是大家一起站了一会,然后起云了,旁边的一龙一鬼就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白雪环视着周围人们的表现,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隐藏在袖中的苦无。
而另一侧,作为龙门黑暗面的唯一指定千金,鼠王的小棉袄,龙门青年创业者协会会长——林雨霞,自然也能感受到这股自上而下的压迫,但看着眼前父亲沉默却挺拔的背影,她咬咬牙,终是一语不发。
“嗯?是要下雨了吗?”
后方的琥珀望着天际厚厚的云层,伸出手试图感知是否有雨滴落下,她左手边的吽愣愣的站直,看上去有些紧张,而右手边的阿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显然已经神游四海。
三人神态各异,与周围严肃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理论上来讲这样的场合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个本地的侦探事务所参与的,但碍于总督大人一直都没说话,周遭警卫局的众人也只能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只有跟着领导走,出路才能大大滴有哇!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始作俑者——老鲤,此刻正一脸若有所思,鼻尖轻嗅。
“这味道……是丹香?”
还未待他细想,忽闻天际一声翠鸣惊起,引得在场众人侧目。
就见那云海似乎被一股巨力强势扫荡而开,而显露其中的是一座又一座体积庞大的装甲飞行舰,通体漆黑亚亮,舰身印有大炎的国徽与天师府的标志。
它们队形整齐划一排列成一方巨大的正三角,在天幕倾垂的光带中缓缓降下,伴随阵阵气浪,宛若宣誓诸神的天威于此刻怒降于世。
随着这一座座巨大的机械载舰踏地,千钧的重量使得整座平台也为之颤动,良久才为之平息。
平台的晃动使得在场的防卫人员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好在近卫局众人本身便训练有素,在总督的一声“肃静!”下,不多时便调整好状态。
在场的每一位人员皆形貌整肃,即使面对上属大炎,也没人希望自己所珍重的龙门在他人眼中落了下乘。
但接下来将发生的情景却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只见降下载舰的天空,并未如预料中归入沉息。
而是再度涌起垂云,缕缕清烟如尘香般漫溢,更有紫霞布道,金雷开路。
云海边陲的间隙中洒落万丈曙光,扫雾荡摇间映衬出一道轮廓。
那人影手着浮尘,身负天卷,衣带寒梅霜枝,双肩绣云锦布。
绝凡之姿,仙尘初降。
“参同三事得千契,念念华影罗浮境。”
人影向前一步虚踏,一步一诗,万云千风仿佛同受感召,纷纷聚拢化作他脚下一道接天长阶直通平台。
“一步迈世开天年,任道有思可聊生。”
在平台迎接处,魏彦吾在看到那道身影后便心神便早已陷入了难以想象的震惊中。
他嘴唇颤抖,手也跟着颤抖,那曾与各方强豪争胜,帮助龙门度一次又一次存亡危机的智脑也在这一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白,而在他身侧的文月夫人,美眸中却是闪过的一抹惊喜之色。
“那是……”魏彦吾迟疑的话语还未尽便被那人一声沉音打断。
“魏彦吾!”
这声音浑厚有力,几乎响彻了整个龙门上空。
又见他抽出浮尘挥臂上扫,身后长卷随之飞出稳稳落于左掌。
“龙门——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