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猛虎末路
小时候我和领居的孩子们一起捉弄了面包店的老板,并偷了几块甜面包。我父亲知道之后非常生气,痛打了我一顿。
我告诉父亲我并不是主谋。父亲严肃的和我说:
“即使你不是主谋,但是当时你也在场!”
我是351号虎式坦克车长弗兰兹·威廉·西吉斯蒙德当时我也在场,但是我想我已经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
1944年月2月11日
第503重装甲营
切尔卡瑟突围战
351号虎式
44年的二月的东欧依旧是寒风呼啸,我打开车长塔的顶盖,从虎式炮塔里钻出身子来深吸一口冷气,尝试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晰点。博德正在给炮管前面画上新的击杀圈,5个白色的大圈意味着他们车组已经击毁了超过50俩装甲载具,现在博德正在拭去前面的9个小圈准备画上第6个大圈。
我呼出的白雾在护目镜上结出冰晶,指尖触碰到的装甲板传来零下二十度的刺痛。柴油机余温正在消散,这头57吨重的钢铁猛兽像冬眠的熊般蛰伏在雪堆后,炮管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死亡的闪光。
装填手卡尔从炮塔底部递出整装待发的88毫米炮弹,铜制弹壳映着仪表盘幽黄的荧光,"昨天那辆T-34的炮塔飞了十五米高。"这个十九岁的柏林大学生总在战斗间隙背诵《浮士德》,此刻却在胸前划着十字。
履带板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嚎,驾驶员赫尔曼咒骂着掀开驾驶舱盖。这个萨克森农夫的后代正用冻僵的手往主动轮里塞防冻油脂,柴油混合着血腥味的寒风灌进车体。
"左履带只剩三块备用销钉了,威廉。"
“后勤官也没有办法,苏联人的游击队困扰他们很久了。”
无线电突然爆出电流杂音,机电员弗里茨扯下耳机大喊:"营部命令!我们被编入北侧突击群!"雪原彼端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照亮了地平线上蠕动的钢铁洪流。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童年面包店的焦香突然鼻腔复苏——那天父亲折断的桦木条,此刻正贴着后腰的枪套发烫。
"全员就位!"我摔上车长舱盖的瞬间,同轴机枪的嘶吼撕破了寂静。三点钟方向,五辆T-34的楔形队列碾过结冰的河床,85毫米和76毫米炮口的火光在雪幕中绽放成猩红的花朵。
博德将脸颊贴上火炮瞄准镜:"穿甲弹!"卡尔肌肉记忆般完成装填,炮闩闭合的金属撞击声与赫尔曼拉满油门的轰鸣完美同步。88毫米炮管喷出火舌,首辆T-34的焊接炮塔在超压效应下像罐头般炸开。
"继续前进!"我在剧烈震颤的车体中嘶吼,碎裂的苏军兵牌从观察窗掠过。第二发炮弹贯穿两辆并排冲锋的T-34,金属射流在密闭车厢内制造出炼狱风暴。幸存的苏军坦克手惨叫着跳出燃烧的座驾,很快被履带卷进永冻土层。
弗里茨突然尖叫:"四点钟!斯大林式坦克!"IS-2的122毫米炮喷出热焰,“当!”虎式右侧的雪堆瞬间汽化成灼热雾霭。卡尔被震得撞向弹药架,备用履带板在舱内四散飞溅。
“跳弹!”赫尔曼吼道
"全速倒车!到背坡后面去!"我的指甲抠进舱盖橡胶圈,童年时面包店老板的怒吼与此刻IS-2装填手的咆哮在耳畔重叠。
第二发穿甲弹装填完毕,博德果断踩下踏板,88毫米的PzGr.39从IS-2的头顶飞过。
“晒色!高了!”
IS-2的炮塔缓缓转向虎式,黑黢黢的洞口像死神正在和我们车组招手。
BR-417撞在车体右肩上,又是一声“当!”
“没有击穿!”我怒吼
“呵!”(装填完毕)
博德的第三发炮弹精准楔入IS-2炮塔的脸颊上,五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二次殉爆中化作燃烧的纪念碑。
浓烟遮蔽了星光,我舔舐着唇边的血迹微笑。不知是庆幸死神的镰刀再一次与自己擦肩而过,还是神经质的傻笑。
“敌方装甲摧毁!”博德大吼道
“继续前进,让我们跟上大部队,维京师的弟兄就指望我们拯救了”我将脑袋探出车长塔。用望远镜继续观察远方。
赫尔曼拉动方向杆,加足马力向前开去,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车体同轴MG34在怒吼,苏军的士兵如麦子般倒下,被高爆弹洗脸的反坦克炮上只剩下“残羹剩饭”。扭曲的钢铁混着烧焦和烤肉的香气钻入我的鼻腔
我透过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向外望去,结霜的刻度线将雪原切割成无数菱形格子。四辆T34的残骸正在三百码外燃烧,融化的积雪在钢铁坟场周围形成黑色泥沼。无线电突然传出弗里茨变了调的呼喊:"十点钟方向灌木丛!"
三团橘色火球在雪雾中炸开,冲在最前的4号坦克猛地向左倾斜。它的主动轮被反坦克炮弹削去半边,断裂的履带像巨蟒垂死的躯体般拍打地面。
"反坦克炮阵地!"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些狡猾的斯拉夫人把ZIS-3反坦克炮藏在半塌的农舍里,伪装成烧焦的房梁的炮管此刻正喷吐死亡。
博德转动炮塔的速度快得惊人,88毫米炮管在飘雪中划出银色弧光。高爆弹将农舍二楼炸成碎片,但底层仍在持续射击。第二发炮弹穿透砖墙的瞬间,我清楚看到四个苏军炮手被冲击波撕成血雾,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未及装填的炮弹。
车体猛地向右边一倾,让车体里所有人都撞向右侧的铁皮上。
"威廉!右侧诱导轮!"赫尔曼的惨叫混着金属撕裂声传来。
“我们踩到地雷了!”
导向轮在我瞩目下向前滚去,最后打了个滚倒在雪地上。那是第5负重轮。
远处地平线上T34集群缓缓出现,猛虎的垂死喘息声在雪原上回荡。当第17发穿甲弹卡入炮闩时,我闻到了融化的防冻液与骨髓蒸发的混合气息——那是属于东线的死亡香水。
透过观测窗,我目睹T-34的钢铁履带正在咀嚼我们坦克矛头的侧腹,如同西伯利亚饿狼撕开麋鹿的肚肠。博德颤抖的手指在炮闩上画到第67道白痕时,一发152mm炮弹亲吻了我们的炮盾。
濒死瞬间,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慕尼黑的面包香。父亲用桦木条抽打我后背时,那些融化的雪水正渗入偷来的面包——就像此刻渗入坦克接缝的,我们的脑浆。
就像父亲说的,
“当你在暴行现场驻足,命运终会追上来索取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