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夜很黑,森林里的夜更黑。
本就是争抢着阳光来生长的树木,此时更透不进半点月光。
一路追击过来,跑了足有个把小时的士兵们,在这种环境中丢失了目标,甚至有些搞不清来时的方向。
“手电筒给我来拿吧。”
光柱晃动了一下,来到另一个人手上。
在交换的过程中,漆黑中闪过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它的主人赶忙摆手驱赶这刺眼的感觉。
“你哭了?”
“没…只是心疼我哥们儿,好不容易从龙炎中活下来……”
“有机会报仇的,现在得先找到路出去。”
光柱扫过一周,照到另一张很近的脸。
“我靠!”
“我才卧槽呢,晃我眼作甚?你不会照可以把手电筒给我。”
“你谁啊?凑这么近!”
“我们一群人就共这一个手电筒,路都看不清,能不近嘛?!”
听到这话,光柱往回照,迎着光的士兵们纷纷挡住眼睛。
“我们来了多少人?”
“80?”后方传来声音。
“现在多少人?”
“3、40,好像是50人……”
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光柱也循着声音望见延伸进黑夜的几具尸体。
这声之后就完全安静了,只听到雨滴拍打枝叶的声响。
“砰——!”
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枪响。
“焯!!傻叉,你打到友军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是……”
听到哀嚎声,造成误伤的士兵不住地道歉。
“好了!我们现在快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谁也别动,就这样挨到天亮吧。”
听到这么个办法,大家都抱团起来,一致对外。
只有稍远处,不幸被友军重创的士兵倒在地上,双手压着伤口,不断小声说:
“救我,救我,你们不能这样……”
有一人顺着照向伤者的光柱跑过去,在其快要接近的时候,却被微不可察的影子划过,捂着脖子也倒下了。
一时间枪声大作,每个人都在朝自己认为是箭矢飞来的方向开枪。
“停下!节省弹药!子弹用完我们就死定了!”
待人们脑海中的回响散去,树林又回到了一片寂静。
余下的只有雨声,和伤员越来越小声的呜咽。
“他在喊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些家伙带了夜视的,还在看我们!快想想办法,让我们余下来的这些人活下去!”
见伤员完全没了动静,光柱也从那里挪开,从众人中间环顾四周。
每个眼前被照亮的士兵,都用力地观察远处。雨珠不断滴落,光影衬得像老电影的噪点。层叠的树干被照得灰白,像墓碑,像鬼影。
可就是见不着那些黑袍人。
“快看那!”
光柱回转过来,落在了远方一具同伴的尸体上,一根箭杆立在他的眼眶中。
“我记得那个包,那人是通讯兵!包里有电台!”
“那家伙看起来为咱们做足了准备,没想到自己却先死了。快过去看看!”
“谁去?”
“我们一起。”
于是树林里出现了一条人肉千足虫,在光柱触须的试探下艰难前行。
“拿到了。”
最前面的人朝脚边一捞,却感觉重量不对,从包里取出个带俩喷口的长方盒子。
“这不是电台。”
“是手台。”
“BC611步话机,固定频率,更方便。”
“喂?能听到吗?”
“你倒是先把天线拔出来啊。”
“还是你懂,你来。”
接过步话机的士兵挤到众人中间,带着众人的希望不断向大部队呼叫着。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停止了呼叫。
“距离太远了。”
BC611是美军二战时期的连排级电台,其通讯距离仅为1英里(约1.6公里),在植被茂密的森林中则进一步降至数百米。
“日了,废物手台!”
“有谁带信号枪了?”
电台虽然行不通,却也使受困士兵们的思路完全转向联系大部队。
然而面面相觑了半晌,也没有人给出肯定的回答。
“用手电吧,待会我会把光往上打,你们注意警戒。”
看不穿的阴影与威胁使人恐惧,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传讯办法了,众人只好勉强答应。
光柱往上探去,枝叶中潜藏的近百双眼珠被照亮,不禁眯起来。
无所察觉的光柱,掠过了这些同雨珠相差无几的反光,开始有规律地朝天空闪烁起来。
“这些树叶太密了,光都透不出去,我们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或者砍掉一棵树。”
“走动起来太危险,还是砍树吧。”
于是几个携带工兵铲的士兵,在众人的掩护下开始砍树。光线也提供给他们,以防他们不小心砍伤自己人。
然而这一行为似乎挑动了树顶之人的神经,他们在枝干间窜动,令树叶摇晃起来。
由于雨声的干扰,竟没有一人听到这些细微的动静。
“噗。”
一支箭矢突然出现在砍树士兵的脖颈上,那人痛苦倒下。
众人再次向着远处开枪,在林中爆发出连续的炸响。
这一次似是确定了军团士兵不会发现,近乎无声的箭矢也接连不断地射向他们。
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原本就有些松散的阵型再也无法维持。
好几人失去理智,不顾后果地跑开,很快也被射倒在地。
“他们在树上!”
也凑巧是有人跑开,几度易手的手电光终于发现了敌人的方位。
一梭子弹过去,就有一名黑袍人跌落泥水之中。
还来不及高兴,四方袭来的箭矢就把新的手电持有者扎成了刺猬。
余下的士兵们只好对着树顶胡乱开枪。
又听到两声闷响,敌人的攻势渐渐停止了。
光柱再次抬起,照向四周,现在站立的士兵仅有8人。
“他们跑远了?”
“他们还会摸回来的,今晚杀不完我们恐怕是不会走了。”
伴随着沙哑的嗓音,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倚靠着那棵还插着工兵铲的大树,暂时幸存下来的几人或站立或瘫坐,黑暗中传来小声的抽泣。
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人能够说出振奋人心的话,只能用叹息来安慰抽泣。
“你们听见了吗?”
一人突然提起声音,似乎又恢复了生气,众人闻言侧耳倾听。
雨声中传来了高频稳定的振动声,这是自然界中罕见的。
“太好了,是咱们的武直,咱们有救了!”
“还有一段距离呢,我们能活到他们搞清楚我们在哪儿吗?”
某人泼了一盆凉水,士兵们的心又哇凉起来。
“滋滋,能滋听到吗?”
已经被视作板砖BC611突然响起,穿出失真的稚嫩声音。
对士兵们来说,这有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