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时候,塔西娅还担心这是无胄盟的什么战术。
缓兵之计?声东击西?哭里藏刀?
如果不是这位白金大位在抱过来的时候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同时她身上的装束又清凉到几乎不可能藏住东西的话,塔西娅是万不可能就这么让她抱过来的。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身为无胄盟白金的对方,主动解下了自己的武装......
“为什么......装作......认不出我!”
——然后趴在她胸口一个劲的哭。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而且这家伙的泪腺是不是太发达了一点?正常人能流出这么多眼泪吗?
塔西娅有些凌乱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被白金的泪水慢慢浸透。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大型花洒抱住了——
而且这个大型花洒时不时还会给她两拳。
“你给我停一停......!”塔西娅试着和对方沟通——
“呜啊啊啊......”
完全没有效果。
“......”塔西娅叹了口气,随后决定换个方式。
“最近的无胄盟小队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你确定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吗?”
怀中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
似乎有用。
在又哽咽了一会后,这位白金终于把脑袋从塔西娅的胸口处抬了起来——
眼睛好红,完全哭肿了。
“为什么要哭呢?你又为什么要找我?”塔西娅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少女琉璃色的眼瞳先是不可置信的睁大,随后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扣住塔西娅的手腕。
“!”
“!!!”
塔西娅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某些她潜意识里最不想回想起来的东西,此刻却被白金最直接的翻搅了出来。
她甩开白金的手,后退了两步,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刻出了新月形的血痕。
“啊、欸?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白金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再次抓住塔西娅的手。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艾琳现在不就在这里吗?还是说......艾琳的意思是想要忘记过去?没关系的,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塔西娅打断了白金的话,用一种冷漠的,近乎残酷的语调宣布了现实——
“克劳狄亚家族的大小姐艾琳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她当年的保镖兼替身,娜斯塔西娅。”
“欸?”白金很明显露出了一瞬间的慌张,她或许在之前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主观上不愿意相信。“哈,哈哈......这样的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哦,就算我们是好朋友也是不可以的呢......”
塔西娅的眼中带上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悲悯。
在听到那份和遗言无异的录音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拒绝相信。
一个人只有到最后才会失去希望的——
“如果你真的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塔西娅犹豫了一下,“......她应该有偷偷告诉你,她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疾病,需要每个季度接受一次基因疗法。”
白金猛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塔西娅。
“而在家族企业破产清算后,那近千万一次的治疗费用,又有谁能够拿得出呢?”
......
后退,翻滚,再度起身。
一根闪耀着源石技艺光芒的箭簇落到了自己刚刚站着的位置。
随后,地面迸发出明亮而炽热的光芒,在诡异的安静中将箭簇周围的一起化为齑粉。
刚刚抱着自己哭个不停的人,转瞬之间成为了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为什么......她死了......你却......!”
白金剧烈的喘息着,甚至不能够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她没有去捡身后落在地上的长弓,而是从背后又抽出一根箭簇,粗暴的催动自己的源石技艺,然后把手中的箭簇用尽力气,投掷出去。
——塔西娅明白对方想要问什么。
所以她也......稍微有点生气了。
真的只是一点。
锵——
塔西娅瞬步上前,打断了白金的施法。
蕴含着法术能量的箭簇在半空中炸出一团白光,很漂亮。
而下一刻,拔出了另一根箭矢的白金选择了近身搏斗。
短刀和箭簇搅扰在一起,金属磕碰的刺耳声响在两人身边回荡。
于是塔西娅和白金能够近距离的看着对方的脸——以及上面的每一处细微感情变化。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对吧?”
“你是觉得我没有保护好她对吧?”
“你是在厌恶我贪生怕死对吧?”
塔西娅绝望的笑起来。
“四个月——我带着她在无胄盟的追杀下,逃了整整四个月。”
“我躲开了玄铁的视线,挡住了青金的箭,打退了白金的进攻......啊,那时候的白金还不是你。”
“至于最底下无胄盟的小兵,更是杀了不计其数。”
“你以为今天无胄盟为什么要增编?你觉得今天无胄盟为什么会缺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无胄盟没有多少‘老员工’吗?”
塔西娅狂笑着,将这段从未向他人讲述的故事,告诉给了面前刚接触不到十分钟的人。
白金被震慑到了,她手上的力气开始减弱。
但塔西娅不打算放过她。
倾诉的欲望已经被挑起,深埋的仇恨和绝望便沿着记忆攀爬生长。
塔西娅嘶吼着,像是赛博精神病发作一般,竭斯底里的向前挥砍。
而被步步紧逼的白金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够清楚的看见塔西娅眼中点燃的情感。
比她的愤怒更愤怒,比她的绝望更绝望。
塔西娅的嘴角开始溢出血......剧烈起伏的胸膛牵动了她内脏的伤口。
“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我仍然延长不了她的生命——”
塔西娅逐字逐句的重复着最后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些刻意不去想的事,在经过了七年时间后依旧清晰。
“......直到那个月的最后一天。”
就像是准备讲述故事的结局一样,塔西娅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在早上离开藏身处时,她问我,遇到她之前,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那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
悉悉簌簌的声响传来,很轻微,但对于两位潜行大师来说,又格外刺耳。
“我该走了。”
塔西娅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声调,只是......视线为什么有些模糊?
“别动。”白金突然靠了过来,裹着黑色袖套的指尖轻轻蹭过塔西娅发红的眼框,动作轻的像雨滴划过蛛丝。
“欣特莱雅。”她补上了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