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喧嚣声犹如浪潮般涌动,已经盖过了原本所有的低语——质疑、惊愕、愤怒,种种情绪混杂其间,在狭小的会议室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空气也一并撕裂。
“哈德兰人?为什么会是哈德兰人!他怎么可以是哈德兰人!”
终于,一位穿着制服的铁路管理局的官员压抑不住自己心中愤怒的情绪了,他猛地站起身,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近乎是将整个身体前倾,即便压低声音却还难掩激动。
“一个来自隆德的孤儿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有一个哈德兰人牵扯到事故里?哈德兰人准备干什么!”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群山教会的代表也已经做好了在这会议上被各方代表共同指责的准备——然而,莎图是无辜的啊!
出于最基本的教会立场,群山教会的代表立即帮莎图做出了偏护,他甚至是带着些许警告的语气说道:“帕克先生!请你注意一下,莎图是群山教会领养的孩子,不是什么来自隆德的孤儿,而且她是无辜的,这应该是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是啊,不只是这位群山教会领养的孩子,而且还有那位在机械钟里埋下蜂蜡的哈德兰修士,他们肯定都是无辜的。”即便是面对群山教会的代表的警告,铁路管理局的官员没有任何退缩,而是略带嘲讽道。
“你……”群山教会的代表正准备反驳,但还未等他将话说出口,便遭到了其他与会代表的攻击。
“群山教会确实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立场。”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能将王国的铁路交给一个教会组织!”
“你这么说了有用吗?群山教会可不答应。”
很快,会议室里的氛围就已经对群山教会极端不利了……
而在会议桌前,莎图已经被会议室里突然紧张的气氛吓坏了,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此时的莎图还不明白,自己的爷爷都不在这里,他怎么能引起如此大的争议。
注意到了莎图的反应,罗夏贴近了小姑娘的耳边和她说了两句悄悄话:“放心吧,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解决的。”
当然,被会议室里的吵闹吓到的人可不只是小姑娘莎图,何融雪同样讨厌这样的氛围——作为一位狼人,她的耳朵称得上是非常敏锐,此时如此喧闹的环境已经让她有些晕眩了。
鹿雪豆腐:麦迪文,他们好像就要打起来了!「豆腐害怕」
乌鸦法王麦迪文:正常的,合理的。
鹿雪豆腐:可恶,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啊!我已经有些头晕了!
乌鸦法王麦迪文:……这就得看会议的主持人以及我们的罗夏祭司准备什么时候插手了。「豆腐摊手」
松鼠鱼:欸……什么打起来?你们干嘛了?
乌鸦法王麦迪文:我和豆腐在铁路管理局的会议室里。
乌鸦法王麦迪文:现在的问题……额,反正挺严重的。
松鼠鱼:有多严重?「豆腐好奇」
乌鸦法王麦迪文:就……应该会涉及到敌国外交吧,就是哈德兰王国。
松鼠鱼:……啊?「豆腐震惊」
鹿雪豆腐:……真的很严重吗?
松鼠鱼:……
松鼠鱼:是的,非常严重。「豆腐头疼」
松鼠鱼:这么说吧,你们应该都知道雪平王国和哈德兰王国这两个国家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关系,而且最近边境局势……反正很不平静,两个国家的士兵之间已经爆发过不止一次冲突了,如果这场列车事故还和哈德兰王国有关的话……额……
乌鸦法王麦迪文:简而言之,非常麻烦。「豆腐摊手」
鹿雪豆腐:……
鹿雪豆腐:「豆腐过载」
“肃静!全都冷静下来!”
终于,在会议室里的对峙和诘问即将失控的时候,作为会议主持者的达拉赫警官重重敲了敲桌子,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沉声道:“我需要提醒一下各位,现在我们讨论的重点不是指责一位无辜的孩子,更不是质疑群山教会的立场。”
“我认同达拉赫警官的观点。”罗夏立即帮忙道,“我将莎图带到这里,不是希望你们在这里相互攻击的。”
与其说是不希望各方代表在这里相互攻击,倒不如说是希望各方代表立即停止联合攻击群山教会——后者毕竟是一个司岁神教会,有着超然的国际地位和实力,即便最后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受伤的一定还是雪平王国。
在这个北境动荡的关键时期,一定不能让王国和群山教会交恶,所以看清利害关系的达拉赫警官才必须得让王国的各方代表都冷静下来。
“……是,达拉赫警官说的对。”看到有人出面维护自己,群山教会的代表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和各方代表继续计较,而是提出了更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查明真相,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莎图爷爷的情况了,最迟今晚就会有新的报告呈交上来。”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不去追究教会的问题了……”看到皇家警察愿意出面维护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铁路管理局的代表自然收敛了许多——他本人其实也不愿意和群山教会交恶,之前的攻击性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政治表态而已。
当然,如果真的能以此作为契机,让群山教会在铁路运营的问题上有所让步,他在铁路管理局里的地位肯定会骤然飞升。
总而言之,会议室里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下来,在小小的冲突过后,在场的所有人终于有精力去关注这个机械钟本身了。
“黑星教会的各位是最早发现莎图小姐的这个机械钟,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达拉赫警官回头看向了罗夏。
“很可惜,和大家一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机械钟的。”罗夏摇摇头,但是他很快便补充说道,“不过,我们教会的其他两位教士在昨天就遇到了莎图小姐,我们来听听他们有什么发现吧。”
麦迪文和何融雪:“……”
……啊?我?让我来?
“这……其实我们没什么特别的线索。”看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和何融雪的身上,指望何融雪这个轻度社恐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麦迪文只能硬着头皮出面了,“是这样的……昨天在列车上,我检查到了群山教会的车厢,在那里遇到了莎图小姐。
“就和今天的情况一样,莎图小姐的机械钟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帮她做了一些简单的维修工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她来自隆德的教会福利院。”
听完这段简短的报告,达拉赫警官看向了莎图:“莎图小姐,情况是这样的吗?”
“是……是这样的,麦迪文叔叔说的都是对的。”在全场的焦点终于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莎图发现自己其实比想象中的更加坚强一些,她微微咬着嘴唇,但也没有露出过多的怯懦。
“但是!我有一个地方是需要补充的!”小姑娘甚至能够壮着胆主动提出新的内容,“那个……在麦迪文叔叔帮我修好之后,机械钟就又出问题了……”
“是什么问题?”群山教会的代表立即问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显然是最专业的,而且这也是他们来参加这场会议最重要的意义。
“白蜡用的太快了……”莎图小小声解释道,她知道此时正在询问自己的是群山教会的代表,所以表现得就像面对福利院的院长一样有些畏畏缩缩,“就是因为白蜡用的太快了,机械钟里才会出现缝隙,然后……然后就坏了……”
“你有将机械钟的设计图带来吗?”群山教会的代表继续询问道。
“有的!”莎图点点头,然后看向了一直抱着修理工具的何融雪,“就在那个工具袋子里。”
何融雪:“……”
鹿雪豆腐:什么!原来我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乌鸦法王麦迪文:……
“……很巧妙的一个设计。”群山教会的代表初略翻看了一下莎图绘制的这个设计图,作为一位杰出的工匠,他立即就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些不合理之处。
“问题出现在这里,时针、分针和后面的蜂蜡构成了一个仪式……白蜡里的「蜡之准则」将作为燃料,而机械钟整体所象征的「铸之准则」则作为引擎,源源不断的排放蜂蜡里的「虫之准则」。”
“这个仪式最后的效果是什么?”罗夏提问道,虽然他大致可以猜得出这个机械钟的最终目的,但既然在场有一位更专业的人士,直接向他询问肯定是最好的。
“直接影响到精神状态,如果是没有任何神秘抗性的乘客,会直接产生幻听甚至是幻觉。”群山教会的代表将图纸放下,“昨天列车上出现的诸多谣言,肯定是有这个机械钟的一份效果在里面,而且……”
还未等群山教会的代表将话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一位群山教会的修士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非常小心地将一份报告交给了己方的代表。
看到这份报告的瞬间,代表的脸色骤变……
“各位……昨天圣水出现问题的原因找到了。”群山教会的代表非常缓慢地将手里的报告放下,甚至是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做好了将这个消息说出来的心理准备。
“三天之前,监管莎图的修士安德斯以探望莎图的名义到访过纽特兰市……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当地的福利院,而是首先参观了纽特兰市的车站仓库……
“在此期间,修士安德斯接触过圣水。”